作者：劉潤

來源：劉潤（ID：runliu-pub）

這幾天，豆包付費的消息，沖上熱搜。

發生了什么？

原來，豆包在App Store頁面，更新了一個聲明。大概意思是：以后，我們要在免費版本上，推出收費版本了。

具體分三檔：標準版、加強版、專業版。連續包月，費用分別是68元、200元、500元。如果要用專業版，那一年的費用要超過5000，比不少人的手機都貴。

嗯。確實不便宜。

所以，無數吐槽和批評，也隨之出現。有人說，豆包收費，是忘了初心。也有人說，還是互聯網時代的老一套。先免費讓你用，再狠狠割波韭菜。甚至有人說，沒事。只要它敢收費，我就敢卸載。

但我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樣：豆包收費，其實是個好事。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只有它實現了收費，大部分人才能繼續免費。

是的，免費。這是過去二十年，中國網民的肌肉記憶。

你看文章，用微信公眾號，免費。刷視頻，用抖音，免費。看天氣，用導航，都免費。所以，我們很容易就會覺得，互聯網服務就該免費。敢收費？就是沒有情懷，就是喪了良心，你就是想割我韭菜。

好吧。但是，為什么？

騰訊、阿里、字節、百度，都不是慈善機構。他們為什么要免費？

不是因為他們道德高尚，是因為邊際成本為0。

一篇文章，作者花了10個小時寫作。但這篇文章被一個人看，和被一千萬個人看，騰訊需要增加的服務器成本，基本沒差。

一條短視頻，創作者拍出來，花了一天。但這條視頻被一個人刷到，和被一億人刷到，字節的成本曲線，幾乎沒有起伏。

這就是互聯網服務的核心特點：復制不要錢。賣給1個人，跟賣給100個人，1000個人，成本幾乎沒有變化。這就是，邊際成本為0。

既然復制不要錢，那免費當然是個好模式。

具體來說，是用免費吸引海量用戶。然后把這些用戶的注意力，打包賣給廣告主，或者引導到電商平臺，完成商業閉環。于是，流量越大，廣告越值錢，電商賣得越多。因為復制本身的邊際成本，可以忽略。但每多一個人頭，廣告主、電商、甚至游戲道具的變現都在增加。

這套“免費+廣告/電商”的打法，一手托舉了過去20年的中國互聯網，也塑造了我們“免費天經地義”的消費觀。

但AI服務和過去的互聯網服務，有個最大的不同：邊際成本不為0。

每問豆包一個問題，它都不是從現成的數據庫里，把答案“復制”給你的。它是當場，用成千上萬顆正在高速運轉的GPU，把你的問題理解一遍、推理一遍、組織一遍，再一個字一個字吐給你。

打個比方，這就好比“路燈”和“燒餅”的區別。

過去的互聯網服務，是“路燈模式”。

為了讓路燈亮，你要拉電線、裝開關、買燈泡。但當它亮了以后，1個人用，和10個人用，沒什么區別。多1個人享受光明，你也不需要多花一分錢電費。照明的邊際成本，趨近于零。

互聯網公司讓你免費用APP，然后用廣告和電商賺錢，就像路燈照亮所有人，然后靠賣旁邊的廣告位賺錢。代碼一寫，零成本復制。這就叫：復制經濟。

但今天的AI服務，是“燒餅模式”。

想象一個燒餅攤。面粉、芝麻、油、烤爐，還有燒餅師傅脖子上的白毛巾。每做一個燒餅，都要消耗面粉和時間。第1個燒餅成本3毛，第1萬個燒餅成本還是3毛。邊際成本，永遠不會為零。

AI也一樣。問豆包一個問題，背后都是GPU在“和面”、“烤餅”。問題越復雜，餅就越大，消耗的算力越多，電費越貴。它沒法像路燈那樣，一亮照萬人。它只能來一個客人，現做一個燒餅。

“路燈模式”的邏輯是：規模越大，邊際成本越低，越能靠免費賺錢。但“燒餅模式”的邏輯是：規模越大，總成本越高，虧得越狠。

互聯網讓所有人共享一盞燈，AI給每個人現烤一個餅。

所以，互聯網的免費邏輯，在AI時代走不通了。因為路燈可以免費照亮，但燒餅不能免費吃到飽。否則，師傅會累死，面粉消耗會爆炸。

截至2026年4月份，豆包日活一舉突破1.4億。但每多一個日活用戶，每一次指令，背后都是GPU師傅們，在熱火朝天烤餅。

據浙商證券研報，2025年，字節跳動資本開支有望達到1600億元，其中約900億元用于AI算力采購。因為持續加碼AI算力投入，字節跳動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

所以AI服務，收費是必然。不是想不想，是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

可它收費，對普通用戶來說，怎么就成了一件好事了呢？

這就涉及到一個商業概念：交叉補貼。

交叉補貼，就是用一種產品的盈利，去補貼另一種產品的虧損。

比如，坐飛機。

你買了張500塊的經濟艙機票，從北京飛上海。但500塊，蓋不住每個座位的均攤成本。怎么辦？靠頭等艙和商務艙。一張頭等艙的票價，是經濟艙的好幾倍。每次航班，都是頭等艙在補貼經濟艙。

比如，吃自助。

自助餐，99隨便吃。老板不怕被吃垮嗎？怕。但他賭大部分人的食量，吃不到99塊錢的成本。自助餐，是用“正常食量”的用戶，補貼那一小撮“拼命吃”的用戶。

甚至，還有水費，電費。

你每個月交的水費、電費，對自來水和電力公司來說，是微利甚至微虧的。真正貢獻利潤的，是工廠、商場和寫字樓。是工業用電和商業用電，在補貼居民用電。

所有“大多數人便宜用”的服務，背后都站著“少數人高價買單”。

讓最能從服務中獲益的人，多付點錢。讓普通人，少付或者不付錢。這樣，好服務，才能被盡可能多的人使用，而不是成為有錢人的專屬。

現在，再回過頭來看豆包的收費。是不是清晰很多？基礎版，免費。聊天、寫郵件、做總結，這些消耗算力少的需求，依然免費。

而68元，200元，甚至500元，是給那些“問題更值錢”的人準備的。

比如，視頻博主，讓AI生成電影質感的視頻。比如，咨詢顧問，讓AI讀完200頁的報告，生成50頁的PPT。比如，程序員，讓AI檢查上萬行代碼，修復Bug。

這些問題消耗的算力，可能是普通聊天的幾百倍、幾千倍。但它為你創造的價值，可能是幾千塊的外包費，是十個小時的人力，甚至是一筆幾十萬的訂單。

說句扎心的話，你嫌AI收費貴，根本原因可能是你的問題不貴。

所以你現在理解，為什么我說，豆包收費是個好事了。

只有收費的版本賣得出去，“頭等艙乘客”源源不斷，這趟航班，才有起飛的必要性。頭等艙越貴，經濟艙才能越便宜。一旦“頭等艙”坐不滿，那航空公司只能回過頭來，打“經濟艙”的主意。

到那天，免費用豆包這事，才真保不住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