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在關稅爭端中一句話都不能說錯。經濟事務秘書處負責人說：“我們知道，每一個逗號都會被仔細閱讀。”

在海倫娜·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就一項協議展開談判之際，華盛頓正密切關注瑞士經濟界和政界如何表態。因此，一些企業甚至放棄追討關稅。

這幾周，瑞士正與美國談判一項關稅協議。圍繞談判的公開表態十分罕見。記者向密切關注談判進展的人士打聽時，得到的回答幾乎都一樣：他們也不了解更多情況，談判代表團幾乎不向外界釋放信息。

這背后有明確原因。瑞士聯邦經濟事務秘書處負責人海倫娜·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周二在瑞士工商業聯合會大會上表示：“我們知道，每一個逗號都會被仔細閱讀。”她負責技術層面的關稅談判。她還說，華盛頓會審看每一次采訪。

她表示，如果瑞士啟動“任何一項征詢程序”，例如涉及藥品價格，美國方面第二天就可能打電話給經濟事務秘書處。按她的說法，美方會表示，這樣做“現在并不是很有幫助”。也因此，她目前不會再就談判透露更多信息。

談判的核心，是與美國達成一項長期性協議。其基礎是2025年11月簽署的一份意向聲明。彼時，瑞士成功將美國總統特朗普于2025年8月施加的39%關稅稅率降至15%。瑞士聯邦委員會目前的目標，是盡快把這一臨時安排轉化為具有約束力的正式協議，因為現行安排將于7月24日到期。

當時那項協議的一個關鍵內容，是瑞士企業承諾在美國投資約2000億美元，其中大部分來自制藥業。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在大會論壇上解釋說：“美國對此并不拒絕。”但她也表示，這并不意味著美方會因此完全敞開大門。

這也再次說明，這場關稅爭端的局面有多么復雜。按照這位經濟事務秘書處負責人的說法，瑞士公眾“并沒有完全正確理解”特朗普政府真正關注的重點：“坦率地說，談判中唯一真正讓對方感興趣的，就是黃金生產。”

她表示，美國如今正籠罩在“去美元化幽靈”之下。美元作為國際主導貨幣的地位正日益承壓，而伊朗戰爭又加劇了這一趨勢。一個國家如果能用實物黃金為本幣提供支撐，就能增強外界信心。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說：“這是一個地緣政治議題，美國財政部長顯然也在為此憂心。”

據她介紹，瑞士方面已與黃金生產商商定，要借助瑞士的技術和質量認證，加強在美國的生產。如今感受到華盛頓目光之嚴密的，不只是經濟事務秘書處負責人，還有一些瑞士企業。它們原本可以追討那些已被美國最高法院認定為非法的特朗普關稅。但據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透露，確實有企業選擇放棄。原因在于，它們擔心自己在美國的聲譽受損，一旦走錯一步，可能危及多年經營起來的客戶關系。

瑞士機械電子金屬行業協會副總干事讓－菲利普·科爾證實了這一點。該協會是瑞士科技工業的傘形組織。他說，主要是那些向美國政府相關機構供貨的企業，尤其集中在基礎設施和軍工領域。

即便瑞士企業決定提出追討，也只是邁入一場艱難而繁瑣程序的起點。瑞士全球企業促進署作為瑞士官方出口促進機構，因此已舉辦多場網絡研討會，向企業詳細解釋這一復雜局面。本周三舉行的最近一場活動，吸引了數十名瑞士出口商代表參加。

從他們在60分鐘里提出的問題可以看出，美國海關專門推出的電子申報系統，理論上聽起來并不復雜，但在實際操作中，已讓不少企業幾近崩潰。

美國海關在預審申請時實行“零錯誤容忍”。企業上傳的被錯誤征收關稅清單中，哪怕只出現一個錯誤，美國主管部門都會駁回整份申請。受影響企業隨后只能費力查找問題，刪除被質疑的條目，再把整份申請重新提交。

不過，美國貿易專家李·史密斯在網絡研討會上也帶來了一些積極消息。按照目前時間表，他預計，那些被美國最高法院認定為不當征收的關稅，首批退款將從5月11日起發放。

但這件事也遠未板上釘釘。李·史密斯表示，美國有關部門到6月5日為止，仍可就貿易法院下令的一攬子退款提起上訴。因此，首筆資金是否會真正到賬、何時到賬，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美國政府是否行使這一權利，并由此至少在法律層面暫時叫停付款。律師史密斯并不排除美國政府會采取這一步。

對企業而言，當前局面的混亂還不止于此。史密斯提醒，它們還必須同時盯住一個關鍵時間點：針對瑞士進口商品的法定訴訟時效將于2027年4月最終屆滿。他建議，那些到今年秋天仍未獲得全額退款的企業，應向有管轄權的美國貿易法院提起訴訟。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其索賠請求因時效屆滿而失效。

許多企業眼下已經被這些復雜的法律問題壓得喘不過氣，而局勢還在變得更加難以判斷。本周，美國相關貿易法院裁定，自2月以來對瑞士及其他國家征收的新過渡性關稅同樣不合法。瑞士全球企業促進署的阿方索·奧蘭多說，已有瑞士企業向他詢問，這項新判決究竟意味著什么。但目前并沒有明確答案，原因之一是，這項判決本身尚未生效。

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不僅要推動關稅協議落地，還要應對其他談判。經濟事務秘書處目前正參與一項大規模調查，而這項調查同樣由特朗普政府發起。

美國指責瑞士和數十個其他國家在打擊強迫勞動方面做得不夠，并造成工業產能過剩。這項調查同時也是當前關稅談判中的一種施壓工具：借此，特朗普將獲得一個法律依據，以便在7月24日之后繼續施加全球性關稅。像瑞士這樣的國家，迫切需要盡快達成專門針對本國情況量身定制的協議。

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的結論是，至少在可預見的階段內，瑞士必須“保持靈活”，也可以把這稱作“邊走邊撐”。不過，這個國家并非毫無籌碼。正如她所說，瑞士擁有一些對美國極其重要的企業。

例如，有一家企業生產航天用途的專用制冷設備。另一家企業則生產戰斗機零部件。按她的說法，少了這家公司，很多事情都無法運轉。

不過，布德利格·阿爾蒂耶達也表示，“幸運的是”，瑞士還沒有走到必須把這些王牌擺上談判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