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隨手幫別人做的一件善事,真的會給自己帶來幸福,好運。
一九九五年的初秋,我爹病了,黃疸肝炎,娘跟著爹去了醫院做陪護。
那會兒的醫 療條件沒有現在好,爹住院十多天時,托人給我捎來口信,讓我想辦法在農忙時,把家里的幾畝苞谷掰回去。
那年,我剛好高 考落榜,在家待了一個暑假,尋思著讀個大專,學個技術什么的,偏不湊巧,我爹病了,大專夢破碎了,爹娘不在家,學手藝我又沒人脈。
爹讓我在家收秋,我就收秋,雖說我一直在讀書,可我是農民的孩子,干起農活來,不輸父輩們。
苞谷剛黃了葉,我就在家琢磨了起來,架子車的車鼓輪我天天打油,圍欄我拿鐵絲拴了又拴,就連車桿綁的繩,我都取下來搓了又搓。
家里養了一頭老黃牛,我擔心掰苞谷時忙不過來,背著娘縫的大布袋,狠狠的割了三天草,約摸著這些草能吃十天半月了,我才放了心。
我們家正對門的鄰居紅嫂,看我忙活活幾天,跟我開玩笑:曉宇,你真是書讀多了,還知道提前把活兒干干,那詞叫啥?
我連忙補上去:未雨綢繆。
紅嫂笑呵呵的說:對對對,就是這詞,上學多了就是好,腦瓜子也靈活兒,知道沒人幫忙,自己提前干。
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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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苞谷就熟了,我一個人,五畝多地,那不得拼命干嘛。我提前蒸了兩鍋饃,一鍋饅頭,一鍋花卷,花卷里面撒了辣椒,大蔥,鹽。
早起天沒亮,我就背著饅頭,拉著架子車下地了,餓了在地里啃饅頭,渴了喝白開水,累了就躺地頭的架子車上歇歇。
晚上,月明只要看得到苞谷,我就多掰會兒,看不到苞谷,我就回家。
回到家,吃了飯,就坐在院子里剝苞谷。我怕累的睡著了,收音機聲音開最 大,換著臺聽評書。
我尋思著,爹娘不在家,農活我得干完,爹回來,活兒都干完了,一高興,病也就好了。
我之所以拼命干,還有個原因,我家不是有頭老黃牛嗎?八歲了,每年我爹都趕著他犁地,一畝地二十塊錢,爹每天能掙200來塊錢,一個秋口能掙好幾千。這次,我爹病了,肯定沒少花錢,說不定還借了不少,我大了,得琢磨著掙錢改 善家里的生活。
我尋思著,我家的苞谷掰完,我把苞谷桿砍了,先趕著老黃牛,在我家地里試試,如果能行,我就趕著牛到外村找活兒,我是個生瓜蛋子,在自己村干,估計沒人敢用我。
我家的苞谷,我白天黑夜的掰,六天就掰完了,用了三天時間,把苞谷桿砍了,又用了一天半時間,把苞谷桿拉到了我家隔壁的空房子,留著當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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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趕著牛,拉著一架子車肥料下地了,紅嫂告訴我,一畝地撒多少化肥,多少lin 肥,我提前在家都搗鼓好了。
老黃牛在我家多年了,雖說不咋聽我使喚,也還好,畢竟是一家人嘛,我讓它停,它能停,也能聽得懂我的話。
撒了肥料,我揚著牛鞭,扶著犁下了地。
初次犁地,犁不配合,牛也不配合,我費了好大勁兒把犁扶好了,牛又不聽話了,我把牛哄好了,犁又不配合了。
雖說都秋天了,可半晌功夫,我渾身上下的衣服都濕透了,隔壁地鄰居文叔說:曉宇,你急啥咧?慢慢來,悠著點,誰還沒有個第 一次哩,有生就有熟,慢慢就好了。
第 一天馬馬虎虎犁了半畝地,還把我累的夠嗆。
第 二天熟的多了,半天犁了兩畝地。
三天我就把我家的幾畝地,全犁完了。文叔上我們家地里,走了好幾圈,拿著鐵鍬這來一鍬,那來一鍬。最 后跟我說:曉文,你這個生瓜蛋子,犁的馬馬虎虎嘛,明兒把我家的八畝犁了。
我樂顛顛的同意了。
文叔家的八畝地,我沒收錢,雖說犁熟了,可我畢竟沒經驗,犁的地也不算好,他能用我已經算不錯了。
犁完文叔家的地,接著又犁了我們家東邊鄰居的幾畝地。
就這樣,我們這個隊三十來家的地,我給包了圓。
我們隊的地犁完以后,文叔介紹我去文嬸娘家犁,文嬸娘家村叫小李莊,文叔說,你到了之后,報你嬸嬸的名兒就好,到時候量地不會有人吭你。
我趕著老黃牛出發了。
快要到小李莊時,路過一個河堤,河堤邊上有一個老人,正彎著腰一鍬鍬鏟土。
那老人頭發都白完了,干幾下停會兒歇歇,看起來很心疼人。
他歇的功夫,瞅見了我,順口問了我一句:小伙子,你趕著牛往哪兒犁地呢?
我說,小李莊。
他又問我,你犁一畝地多少錢?
我看了看他腳下的荒地,還在河溝的下面,牛和犁都不好往下走。但看到他年齡大了,我還是往低了說:一畝15元,大爺。
他朝我擺擺手:這么貴吶,我還是自己干得了。
從我身邊溜過去一個人,小聲說了句:他一個老漢,窮得很,每年的地都是自己干的,十塊錢他都舍不得。
我說,他一個人嗎?
那人說:不是的,還有個閨女在外面打工,他一個人帶大了孩子,家里窮。
我一聽,心里充滿了敬意,對這大爺產生了可憐的心態。
我把牛拴好,站在河堤邊瞅了瞅,大爺這地,犁著是費點兒勁兒,但也用不了多久,干脆學雷鋒做好事,幫他犁了得了,看他還是挺可憐的。
我心里想著,就走了過去,跟大爺說,大爺,您這荒地有多少?
他說,得有個二畝多吧。開的荒,在河堤底下,也不是舍不得那幾十塊,就是牛不好下來,問了很多人都不干,我年年用手慢慢干。
我說,大爺,我想辦法幫您犁了,不要錢。
大爺抬頭看了看我,不敢相信的問:真的?
我拍著胸脯說:那還有假?
我想辦法,帶著牛繞路下了河堤,把大爺的地給犁完了。
犁地時,大爺跟在我后面,跟我嘮著嗑,問我是哪村的,爹叫啥娘叫啥,又問我叫啥。
我心想,這老頭可真逗,跟查戶口一樣。
臨走時,他非要給我錢,我沒要。
大爺說,你幫我犁了地,沒要我的錢,我記住了你,等回頭我得到你村謝謝你。
我朝大爺擺擺手:小事一件,擱不住,說不定哪天我到您村犁地了,您給我端碗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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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爺道別后,我去了小李莊,在小李莊犁了十天左右,又去了別的村。
一直忙到了種麥,我歇了下來,原本想拉著簍種麥,可又想種麥可比不得犁地,哪兒點種不好,影響來年的收成,我這個生瓜還是歇著吧。
收完麥,爹娘回來了。
爹看著我拿出來的一疊錢,樂開了花,爹說,你這小子還行啊,讓你在家掰苞谷,你倒好,學著掙錢了啊。
娘把我掙來的錢,數了又數,還了爹看病欠下的,算起來還不夠。
我本來想去學技術,聽到娘說賬沒還完,就打消了念頭,騎著爹的自行車,跟著文叔在工地上干起了雜工。
那天一大早,我剛吃了飯,推著自行車,準備去劉莊村一戶人家蓋房子,大門口傳來一清脆的聲音:這是趙曉宇家嗎?
娘正在壓井旁洗鍋,起了身。
我倆一前一后來掃了大門口,門外站著一個俊俏的姑娘,短頭發,大眼睛,看起來利利索索,大大方方。
娘拿眼剜了我幾下,手臂碰了碰我,我搖搖頭,小聲告訴娘:這人我不認識。
娘說:這是趙曉宇家,他是我兒子,你是誰呀?
那姑娘笑呵呵的說,前幾個月趙曉宇把我家的荒地給犁了,沒要錢,我這是來送錢的。
娘倆眼直愣愣的盯著人家,拉著人家手就進了堂屋:姑娘,你第 一回來我家,別光站門口,來屋里坐坐。
娘又是倒開水,又是洗蘋果,忙活兒好一陣。
那姑娘說,我到家,我爹就給我說了,他老了腿腳不好,我自己找來了。我爹說,我家的荒地不好犁,給您算二十塊一畝,兩畝地四十塊,這錢你收了吧。
她邊說邊把錢遞給了我。
娘推了過去:曉宇說不要就是不要了,還送來干啥?太客氣了,你吃蘋果。
我爹在門口使著眼色,把娘叫了出去。留了我倆在屋里,尷尬壞了。
她大大方方的說,我叫劉小葉,22歲了。
我說,我比你小3歲呢。
話一出口,又感覺哪兒不對,但想收回來收不回來了。
她說,我到家,俺爹給我說,有個小伙子把俺家的荒地給犁了,我就想過來看看,認識認識,俺家那荒地,種了幾十年了,都沒人犁,我在家時,出錢多,也沒人愿意干,你還是頭一個。
我心想,我那不是覺著老頭可憐,我才不干呢,兩畝地犁了半晌,要擱平時,那時間得犁六畝了。
但嘴上我卻說,我心軟見不得老人受苦,看見就想幫一把,應該的。
我倆嘮著嘮著,話可多了。
她說在工廠的事,我說犁地的趣聞。
后來的事嘛,大家可能猜到了吧,我和劉小葉相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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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見著她第 一眼,就愛上了她,她大方,利索,說話不遮遮掩掩,長的俊俏俏的,除了黑點,可也黑的挺耐看。
而我倆后來成家后,她說,其實我爹給我一說,我就想來看看你長啥樣?要是合適,我就想拿下你。
沒想到,你完全符合我夢中的男人形象。
嘿嘿~
她咯咯咯的笑著,如銅鈴般好聽。
看來,人還是要善良一點兒啊,順手做的善事,居然讓我娶到了一個俊俏的媳婦,這事也太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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