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醬香最根本的矛盾在于:行業對大眾醬香的期待是“走量”,但醬酒品類的成本結構決定了它很難在“走量”的同時維持合理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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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酒行業的敘事在過去三年里經歷了一場劇烈的轉向。
早在2023年初,資深醬酒專家權圖拋出一個判斷——“大眾醬香是偽命題”,一石激起千層浪。彼時,行業對此爭論不休,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深以為然。然而短短兩年后,當茅臺嫡系的臺源酒在電商平臺跌至60元一瓶,當茅臺的保健酒業不得不“斷臂求生”停產舊版臺源酒,“偽命題”之說似乎一語成讖。
但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在同一時間線上,郝鴻峰帶著容大醬酒(全坤沙)以149元價位切入大眾醬香市場,7個月簽約826家代理商,喊出10億目標;李書文成立向日魁酒業集團,公開宣稱要做“國民醬酒”,把“讓老百姓喝到好酒”作為人生目標;付小銅更是逆周期投資40億擴建柳林酒業,用真金白銀押注白酒的未來。
一方面是頭部品牌大眾產品線價格崩盤、渠道信心受挫,另一方面是新入局者前赴后繼、重金布局。大眾醬香究竟是“偽命題”還是“真機會”?酒圈為何遲遲成就不了一款真正意義上的大眾醬酒爆品?鼓勵做大眾醬香酒的聲音從未停歇,但這條路到底該怎么走?
大眾醬香,不是“偽命題”
將大眾醬香定性為“偽命題”,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誤讀。
從市場數據看,大眾價格帶正在成為白酒行業最具韌性的板塊。2026年春節,百元價格帶的臺源、銀質習酒、老珍酒等產品動銷普遍有20%以上的增長。華北市場的經銷商反饋,200元左右的大眾醬香在北方的宴席市場正逐步滲透,消費人群中有不少是從濃香、清香“平移”過來的。根據行業監測數據,50-300元大眾價格帶的營收韌性明顯增強,部分品類已實現正增長。
從產業邏輯看,大眾醬香的崛起具有必然性。過去十年,醬酒行業吃盡了“高端化”的紅利,但高端的代價是開瓶率長期徘徊在15%至25%,大量產品沉淀在渠道中成為庫存。當一個品類的產品更多是“被收藏”而非“被喝掉”的時候,它的增長根基就是脆弱的。大眾醬香要解決的正是這個問題——讓醬酒從“買來囤”回歸到“買來喝”。
更重要的是,從供給端看,2017至2021年間的“大躍進式”擴產,積累了巨量產能需要消化。2025年醬酒產能已降至約50萬千升,同比下降23%,但頭部企業的產能仍在釋放。推出大眾價位產品、搶占“塔基市場”,對很多企業而言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題。
從這個意義上說,大眾醬香不是偽命題,而是醬酒品類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它不是“做不做”的問題,而是“怎么做”的問題。
三道難題:成本、價格與品牌
方向雖對,但走起來卻步步荊棘。大眾醬香面臨的困境,可以拆解為三道環環相扣的難題。
第一道題:工藝成本與價格天花板的根本矛盾。
醬酒獨特的“12987”工藝決定了其生產成本遠高于濃香和清香——一年一個生產周期、兩次投料、九次蒸煮、八次發酵、七次取酒,再加上至少三年的基酒貯存,這些時間成本和資金成本是無法繞過的高墻。市場上流傳的“300元以下無坤沙”雖然被容大醬酒等產品用行動“打破”了,但這種“打破”更多是壓縮了渠道利潤和品牌溢價,而非真正突破了成本底線。當一瓶醬酒賣到六七十元,它到底用的是坤沙、碎沙還是翻沙工藝?這個問題消費者未必清楚,但成本賬本身并不會騙人。
第二道題:價格體系脆弱,渠道利潤被極限壓縮。
大眾醬香的市場看上去熱鬧,但熱鬧背后是“流血”的競爭。臺源酒從上市時的156元定價跌至電商平臺60元以下,價格倒掛超過60%。
臺源酒的不成功,根源在于“去茅臺化”命名切斷了品牌光環,卻未建立獨立價值;定價與迎賓酒重疊導致內部互搏;更致命的是,茅臺經銷商“賺慣了大錢”,根本不具備下沉市場做深度分銷、終端服務和價格管控的基因,招商壓貨后動銷乏力,庫存積壓最終拖垮價盤。
但換個角度看,臺源酒的“失敗”恰恰證明了大眾醬酒市場的真實存在——消費者用真金白銀投票,只是行業還沒學會如何承接這份需求。
第三道題:消費者認知尚未建立。
濃香和清香在大眾市場深耕了幾十年,消費者對50元的玻汾、100多元的海之藍有穩定的品質預期和品牌信任。但大眾醬香是一個全新的品類教育命題——消費者天然將“醬酒”與“貴”畫等號,當一瓶醬酒賣到百元以下,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真便宜”,而是“是不是假酒”?這種認知慣性的扭轉,需要的不是一次營銷戰役,而是一個漫長的市場培育過程。
三種打法,三種啟示
面對這三道難題,不同入局者給出了不同的解題思路。
郝鴻峰的思路是“渠道破局”。他本質上在用酒仙集團的流通效率“反哺”產品定價。容大醬酒PK400定價149元,PK1000定價298元,卡位的正是大眾醬香的核心價格帶。但郝鴻峰的底氣在于酒仙集團自身的渠道能力——線上電商平臺精準營銷、線下專賣店體系、以及“0墊付、滯銷退換”的經銷商政策。這種模式的核心邏輯是:當品牌力不足以支撐溢價時,就用渠道效率來壓縮中間成本,讓產品在保持一定品質的同時仍能讓渡利潤給消費者和經銷商。
李書文的思路是“品牌共情”。他將向日魁酒業的使命定義為“國民醬酒”,與胖東來聯合打造醬酒產品,試圖用極致性價比的打法打開市場。李書文在多個場合反復強調“不要總談行業下行”,他認為中國酒業的品牌時代才剛剛開始,酒行業是萬億級的產業。這種思路的可貴之處在于,它試圖跳出“低價=低質”的窠臼,用品牌敘事為大眾醬香注入價值感。但挑戰同樣明顯——品牌建設需要時間,而大眾市場價格戰的壓力是即刻的。
付小銅的路徑則是“品質長期主義”。他做的是鳳香型柳林酒而非醬酒,但他的方法論對大眾醬香同樣有借鑒意義。接手柳林酒業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營銷造勢,而是砸錢建產能、存基酒。柳林酒業從19畝破舊廠區發展到規劃2000畝的智能釀造基地,基酒產能突破1萬噸,儲酒能力達30萬噸。更難得的是,他帶領團隊耗時五年攻堅,創新推出“酒海香型”,拿到了陜西第一個國家“年份酒”認證。付小銅的邏輯非常簡單——“做酒是時間沉淀的藝術,品質是不可妥協的底線”。
這三種思路分別指向大眾醬香成功所需的三個必要條件:渠道效率、品牌認知和品質根基。缺了任何一個,都可能讓產品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差一口氣”。
差的那一口氣,究竟是什么?
回到開頭的問題:大眾醬香為何總是“差一口氣”?答案并不在于某一個單獨的環節,而在于這三個條件從未被同一款產品同時滿足過。
有的產品渠道能力強,但品質的穩定性不足,消費者復購率堪憂;有的產品品質不錯,但品牌溢價不夠,在價格戰中左支右絀;有的產品品牌調性好,但渠道鋪設不夠密集,在廣闊的下沉市場難覓蹤影。
更深一層看,大眾醬香最根本的矛盾在于:行業對大眾醬香的期待是“走量”,但醬酒品類的成本結構決定了它很難在“走量”的同時維持合理的利潤。濃香和清香在百元以下價格帶的成功,是經過數十年產業效率提升和規模效應積累的結果。而醬酒的大眾化,本質上是在用三五年的時間追趕別人二三十年走過的路。
從臺源酒的迭代、容大醬酒的“拼爆”、魁五首的“反叛”,到柳林酒的“向上突破”,大眾醬酒的探索者們正在用真金白銀試錯。他們的每一次跌倒,都在為后來者標注出正確的方向。
在酒周志看來,醬酒的大眾化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當消費分級成為常態,當年輕消費者用“既要品質又要價格克制”重新定義白酒消費,百元醬酒不是醬酒品類的“降維”,而是“升維”——從金融屬性回歸消費本質,從渠道驅動回歸用戶價值。這條路很難,但正因為難,才值得有人去做。正如郝鴻峰所言:“無論環境多么艱難,容大醬酒從未放棄對未來的希望。”這份希望,或許就是大眾醬酒最珍貴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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