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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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①:雕刻版面用的雕刻刀。
記者 于尚波攝
圖②:利用轉輪排字盤進行活字印刷的場景想象復原。
記者 于尚波攝
圖③:活字印刷字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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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當你翻開書籍閱讀,或是在電腦、手機上瀏覽電子書,都得益于人類不斷進步的信息傳遞方式。回望人類邁入信息時代的漫長歷程,印刷術無疑是屹立其中的一座豐碑。它實現了人類由手工抄寫向機械的延伸,開創了大批量復制信息的先河。從雕版印刷到活字印刷,再到現代激光照排,人們復制文字的速度倍增,獲取知識的成本驟降。印刷術不僅為中華文明的延續與發展譜寫下不朽篇章,而且對世界文明交流與演進作出巨大貢獻。
陽刻反體印出白底黑字
在印刷術誕生之前,兩種文字復制技術先行出現。
一是印章,分為陽刻與陰刻兩種。陽刻印章表面文字凸起且左右顛倒,蘸墨蓋印后,紙上文字左右方向恢復,呈現端正的白底黑字。商代璽印是目前發現的最早的印章實物。
二是拓印。面對石碑,古人將紙打濕貼于碑面,刷壓使其嵌入碑文凹陷處;再用墨包捶拓,無字處沾墨變黑,凹陷處留白,揭下即得黑底白字的“復印件”。
印章與拓印在操作中可以“互補”,若在大版面上陽刻凸起的反體字,再像拓印般刷墨覆紙,便能印出整頁白底黑字——這便催生了雕版印刷術。
大多學者認為,雕版印刷誕生于唐代。雕版印刷是活字印刷的前身,古人多用梓木、梨木、棗木等制版,木板處理后,請書手抄寫書稿,反貼于板面;刻字工依板上墨跡將文字陽刻成凸起的反字、剔除空白,經試印校改,即可正式刷印。
刷印時,版面刷墨,覆紙后用平底刷子刷紙背加壓,揭起陰干,最后裝訂成冊。
雕版印刷雖能批量印書,但每印一頁便需雕刻一塊整版。若刻一部大篇幅巨著,可能耗費數萬塊木板,上述的工序便要重復數萬次,且用后便成“死板”。因此,人們需要更加靈活的“復制”方式。
移換摹印開拓活字新法
在雕版印刷的技術基礎上,如果能造出一個個獨立的字塊,像印章一樣拼合成版使用,印完拆散,下次重排,豈不省工省料?史書所見最早成功讓上述設想變為現實的人,是一位名叫畢昇的平民工匠。他在北宋慶歷年間(1041—1048)發明的活字印刷術,開創了印刷史上的新紀元。
畢昇選擇用膠泥制成小方塊,每塊刻一個凸起反體字,刻痕深度如銅錢邊緣,然后入窯燒硬制成“泥活字”。常用字如“之”“也”一次燒制20多個,以備同一版面重復出現。
排版時,畢昇先在鐵板上鋪一層松脂、蠟和紙灰調成的黏藥,放上鐵制邊框,再于框內排入活字。排滿一版后,將鐵板在火上烘烤,黏藥熔化,用平板將字面壓平,冷卻后活字牢固粘在板上,即可刷墨印紙。
他準備兩塊鐵板交替使用:一塊印刷時,另一塊已在排字。印完后再將鐵板加熱,黏藥熔化,活字拂手而落,按音韻分類存入木格,下次再用。
這項技術的細節被北宋沈括所著《夢溪筆談》記錄,畢昇制作的泥活字雖然未能傳世,但依照沈括書中描繪,后人依然可以復刻出畢昇的工藝。南宋周必大在給友人程元成的信中說:“近用沈存中法,以膠泥銅版移換摹印,今日偶成《玉堂雜記》二十八事。”沈存中即沈括。直到清代,仍有安徽涇縣人翟金生依此法燒制10萬余泥活字,印成《泥版試印初編》,以實踐證實畢昇之法,打破有人對泥活字可行性的懷疑。
畢昇成功制造出泥活字,啟發更多人沿著活字印刷的道路創新改進,木活字、金屬活字相繼而至。在畢昇的時代,木活字尚難使用。至元代,農學家王禎在《農書》中記載的木活字制法已經成熟:在整塊木板上刻字,鋸開修整,排版時用竹片作界行、木楔楔緊,不再用黏藥,解決了拆版難題。他請工匠制作3萬多枚木活字,印刷6萬余字《旌德縣志》時僅用1月便“百部齊成”。
王禎還發明了轉輪排字盤:用兩個直徑7尺的大輪盤分別按音韻排列、存放常用字和雜字,排版時一人坐在兩盤之間,另一人按書稿唱字,排版工轉動輪盤取字,就像今天查詢按漢語拼音排列的字典般省力高效。
值得注意的是,活字與雕版的工藝特征決定了它們適宜不同的生產場景,沈括指出,活字印刷“若止印三二本,未為簡易。若印數十百千本,則極為神速”。
例如清代用金屬活字排印大型類書《古今圖書集成》,全書萬余卷,近1.6億字,既是中國古代活字印刷術應用的典范,又是世界印刷史上空前的壯舉。
催化知識激活文明演進
在手抄本時代,書籍以卷軸裝為主流形態,雕版印刷術普及后徹底改變了這一局面。印版每版刻一頁,將若干印頁按順序疊合、裝訂成冊,便形成了傳承至今的冊頁制書籍。這種裝訂形式的書便于查閱、利于保存、方便攜帶,至宋代成為主流。冊頁制下的蝴蝶裝、包背裝、線裝等裝訂技術相繼出現,使書籍的形制日益精美、耐用。
宋代以來,國子監、地方官署、書院、書坊大量刊印經史子集,書籍不再是手抄時代少數人的私藏,而是流通于市肆、進入尋常百姓之手的普通商品,推動了文化的傳播與普及。
這些印本書是促進科舉制在唐宋時發展和完備的動因之一,它們作為科舉考試所需的標準讀物,為社會培養大量知識人才。印刷術使知識與思想得以跨越時空穩定傳遞,深刻塑造了中國人圍繞“典籍”產生的文化認同與歷史記憶,使璀璨的中華文明在漫長的歲月中延綿不絕。
印刷術不僅是中華文明的瑰寶,更成為世界文明進步的引擎。唐代,雕版印刷的佛經傳至朝鮮、日本、越南等國;元代,印刷術的信息傳入歐洲。
對歐洲人來說,活字印刷特別適合他們的拼音文字系統。與數量龐大的漢字相比,歐洲人用幾十個字母就足以拼出所有的詞和文句。15世紀中葉,德國人古騰堡發明鉛活字印刷機,其原理與畢昇活字異曲同工,有學者認為很可能間接受到中國技術影響。此后,歐洲出版業迅速發展,出現大量用本民族語言出版的大眾讀物,極大發展了各自的民族文化。
文藝復興以來產生的人文主義作品以印本書形式在社會上廣為傳播,歐洲宗教改革運動的領袖如馬丁·路德也以印刷出版的小冊子傳播新主張。
知識的普及,思想的碰撞,最終催生了現代科學。在英國學者弗朗西斯·培根的評價中,印刷術是“大有助于傳播知識的最美妙的發明”。馬克思在《機器。自然力和科學的應用》中總結道:“印刷術則變成新教的工具,總的來說變成科學復興的手段,變成對精神發展創造必要前提的最強大的杠桿。”
現代轉型彰顯創新精神
近代以降,印刷技術迎來新的變革浪潮。19世紀,西方的石版印刷、珂羅版印刷等技術相繼傳入中國,鉛合金活字機械印刷也逐漸取代傳統木刻雕版印刷的主要地位。技術的革新助推了近現代報業的發展,中國圖書出版事業也得到進一步發展,原有的刻書書坊演變成為現代的出版書局。
不過,直到20世紀70年代,中國印刷業還在用“以火熔鉛,以鉛鑄字”進行排版印刷。經過反復鉆研,科學家王選在世界上首次使用控制信息(參數)描述漢字筆畫特性的方法,不但使信息量大大減少,同時還能保證變倍后的文字質量,一舉攻克技術難關。由此,他將漢字送入計算機時代,中國印刷業告別“鉛與火”,邁向“光與電”,王選也被譽為“當代畢昇”。
從雕版到活字,從鉛印到激光照排,每一次技術躍遷,都凝結著中華民族的創新智慧與辛勞汗水。東法西傳或西法東漸,印刷術映照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交流互鑒之路,突顯中華文明堅守根脈、開放包容、生生不息的鮮明底色。
在信息技術快速變革的今天,印刷術的影響并未終結:它在古籍的墨香里,在傳人的匠心中,在電子設備的屏幕上,更在每一個傳承與創新的瞬間,啟迪未來。(記者 于尚波)
統籌:李舫 張意軒
策劃:鐘金葉 賴睿
動畫設計制作:李棟
學術支持:陳樸 劉錚峰
版式設計:解丹青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5月16日 第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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