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等雨來
老家院子里，種了4棵樹。
是父親在2020年種的，一棵櫻桃樹、一棵冬棗樹和兩棵桂花樹。
6年來，櫻桃樹只開花不結果，父親打算今年若還不結果就砍掉。
種冬棗樹的地方，以前是農村的糞坑，營養充足，棗樹長得太快，結果子太多，壓斷了樹頭；由于結的棗太多，家里人吃不完，加上母親患有糖尿病沒法吃棗，父親決定也砍掉棗樹。
長得慢悠悠的兩棵桂花樹，一年長高20厘米，結的果子不能吃，一年也就開半個來月的花，平時沒人關注，反而活得好好的。
櫻桃樹長得最高，只開花不結果，養著占地方，自然要被砍掉。
冬棗樹長得太快，結果子太多，壓斷了樹頭，果子吃不完、也沒人吃，也要被砍掉。
桂花樹結果子不能吃，開的花沒幾天，父親對它沒期待，反而默默生長，沒有性命之憂。
6年來，這4棵樹木的命運，感悟出關于生存法則的一個道理——“無用之用”的天道。
1. 櫻桃樹：有為而無果，是最大的“廢材”
長得最高、最快的櫻桃樹“只開花不結果”，是典型的華而不實。它占著院子里的土地和空間資源，承載著父親最高的期待——結出櫻桃，最終卻讓人期待落空。
在天道看來，不產生實際價值的“有為”，是一種欺騙性的消耗。它的茂盛生長、繁花似錦，反而成了它必須被砍掉的理由——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是取禍之道。
2. 冬棗樹：過猶不及，有為過度反傷身
冬棗樹的悲劇不是沒結果，而是結果太多、長得太快。曾經的糞坑給了它過度的滋養，讓它瘋狂發育，最終壓斷了自己的樹頭。這就像一個人或一個組織，在巨大的資源優勢下盲目擴張，最終崩盤。
更殘酷的是，它最大的價值——吃不完的冬棗，不僅沒成為免死金牌，反而因“果子太多吃不完的負擔”和母親的糖尿病成為了新的罪過。
用力過猛，貢獻過剩，有時比不貢獻更招致厭棄，有時候豐盛本身成了別人的麻煩，你逢年過節給領導們的祝福反而會成領導們的負擔，過度就是一種罪過。
3. 桂花樹：無用而恒，方為“長生之道”
父親種的桂花樹長得慢，不結果供人食用，花期也極短。在實用主義至上的父親眼中，它幾乎“沒用”，就因為別人給的4棵樹，扔了可惜，兩棵轉送別人，兩棵就種在了自家院子里。
但恰恰是這種“沒用”，讓它避開了所有期待、比較和負擔。它不與其他樹爭利，不承載希望，不制造負擔，反而在院子里獲得了生存的機會和空間。
家里的四棵樹，被砍掉的，恰恰是那些與“人的貪求”綁定太深的樹。 櫻桃樹承載了家人對“年年有果”的貪求；冬棗樹則因盛產而觸發了“無法消化”的厭棄。它們都死于人心的波瀾。
活下來的，是那棵與人"近乎于道"、沒啥用不抱有期待的的桂花樹。 桂花樹不迎合人的口腹之欲，不遵循“必須有用”的農村生存邏輯。它遵循的是自己的天道：緩慢、節制、不求其果，只獻其香。 桂花開時，聞到一縷幽香，心生歡喜。這是一種不索取、不張揚、不制造負擔的陪伴。
四棵樹的命運，不養人者，人亦不養，遂得其死；過度養人者，反成其累，亦得其死；養己而偶然悅人者，人我兩忘，各得長生。
不結果的被拋棄，結果太多的被壓垮，唯有按自己節奏悠然生長、對人若有若無的，得以在時光的縫隙里，活得年深日久。
2025年，父親要砍掉櫻桃樹，我沒答應；今年父親要砍掉棗樹，我也說養著吧，砍了可惜。最終櫻桃樹、冬棗樹都活了下來。
“孩子不讓砍”，和鄰居聊天時，父親指著兩棵樹說。
所謂的天道，順風時，怎么做都是對；逆風時，怎么做都是錯；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活出自己的精彩就行了，別想那么多，咱只管努力，其余的交給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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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來
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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