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5年，九位皇子推杯換盞，以為這是權臣的示好，喝得酩酊大醉。

朱溫站在暗處，嘴角沒有一絲笑意，只吐出一句令人膽寒的命令：“全部勒死，扔進水池。”

大唐三百年的氣數，就在這一夜的落水聲中，斷了。

長安已死，洛陽是墳

很多人看歷史，以為唐朝亡于907年朱溫稱帝，錯，唐朝的脊梁骨，早在904年就被朱溫親手敲碎了，把時間往前推一年。

天祐元年（904年），朱溫做了一件讓天下人側目的事：強遷都城。

他逼著唐昭宗李曄離開長安，遷往洛陽，這不是搬家，這是“毀根”，朱溫下令拆毀長安的宮室、民房，把木材順著渭河漂流而下。

千年帝都，幾月之間，化為廢墟。

長安百姓流離失所，哭聲震動曠野，朱溫為什么要這么做？因為長安地形險要，李唐根基深厚，而洛陽是平原，四通八達，那是朱溫的地盤，是他的砧板。

到了洛陽，唐昭宗就成了籠中鳥。

但這只鳥，還想撲騰，朱溫發現，昭宗雖然被軟禁，但依然試圖用血詔聯絡周邊的藩鎮，比如李克用、楊行密，妄圖復興。

朱溫是個流氓出身，他不懂什么君臣大義。

他的邏輯很簡單：誰不聽話，就殺誰，誰可能反抗，就殺誰，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深夜，殺戮開始，朱溫沒有自己動手。

他派出了養子朱友恭和氏叔琮。

這兩人帶著兵，像強盜一樣沖進了洛陽宮，那一夜，昭宗李曄正在穿單衣休息，見亂兵闖入，驚恐地繞著柱子逃跑。

沒有絲毫尊嚴，沒有半點帝王威儀。

氏叔琮追上去，一刀刺進了皇帝的胸膛，皇帝死了，朱溫甚至懶得掩飾，第二天對外宣稱皇帝是被宮女殺死的，這種連鬼都不信的謊言。

滿朝文武不僅不敢質疑，還得點頭稱是。

為了繼續把持朝政，朱溫立了昭宗年僅13歲的第九子李柷為帝，這就是唐哀帝，立一個傀儡容易，但朱溫心里還有一根刺。

那根刺，就是昭宗留下的其他兒子。

九曲池畔的絞索

斬草，必須除根，這是朱溫的人生信條，昭宗雖然死了，但他還有一堆成年的兒子，尤其是長子德王李裕，此人身份極為特殊。

在之前的宦官之亂中，李裕曾被短暫擁立為帝。

只要李裕還活著，對朱溫來說，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如果不把這些有著正統繼承權的皇子殺光，朱溫的篡位之路，就永遠鋪不平。

天祐二年（905年）二月九日，死神發出了請柬。

朱溫的心腹、樞密使蔣玄暉來到了宮中，他滿臉堆笑，對皇子們說：“如今春天到了，九曲池畔風景獨好，梁王（朱溫）特意設宴，請各位殿下去賞花飲酒，散散心。”

九位皇子，誰能拒絕？誰敢拒絕？

他們分別是：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祕、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瓊王李祥。

這九個人，代表了唐朝皇室最后的血脈精華。

宴會地點選在洛陽宮苑內的九曲池，這里水波蕩漾，垂柳依依，本是皇家游樂之地，酒席擺開了，皇子們戰戰兢兢地入座。

蔣玄暉殷勤勸酒，營造出一種“前嫌盡釋”的假象。

幾杯酒下肚，皇子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了，甚至開始有了醉意，他們不知道，這酒，是斷頭酒，酒過三巡，天色漸晚，四周的空氣突然冷了下來。

蔣玄暉摔杯為號。

預先埋伏好的武士一擁而上，這些皇子們大多手無縛雞之力，加上喝得爛醉，根本來不及反應，注意，朱溫下令用的方式不是砍頭，而是縊殺。

就是用繩子勒死。

在九曲池邊，九位金枝玉葉的皇子，被粗壯的武士按在地上，繩索套在脖子上，一點點收緊，掙扎、踢騰、翻白眼、直到停止呼吸。

但這還沒完，朱溫的命令很明確：“投其尸于池中。”

九具尸體，像扔垃圾一樣，被扔進了九曲池冰冷的湖水中，史書對這一幕的記載冷酷而簡潔：“乙酉，宴九王于九曲池，縊殺之，投其尸于池中。”

那一夜，九曲池的水，想必是紅色的。

黃河里的“清流”

殺光了李唐的“種”，接下來要滅的，是李唐的“魂”，九曲池之禍過去四個月，朱溫的屠刀又舉起來了，這一次，他瞄準的是那些支撐唐朝統治三百年的精英階層，士族文官。

在朱溫眼里，這幫讀圣賢書的人最難纏。

他們雖然手里沒兵，但嘴里有道理，筆下有千秋，他們看不起朱溫這種大老粗，眼神里的輕蔑讓朱溫抓狂，這時，一個關鍵人物登場了：李振。

此人也是讀書人，但運氣極差，考了好多次科舉都落榜。

他心理極度扭曲，對那些考中的高官顯貴充滿了嫉妒和仇恨，他投靠朱溫后，成了朱溫的“黑軍師”，李振對朱溫說了一句極具煽動性的話。

“此輩自謂清流，宜投于黃河，永為濁流。”

意思是：這幫人平時自命清高，說自己是清流，不如把他們扔進渾濁的黃河里，讓他們永遠變成濁流！朱溫聽完，放聲大笑：“好！就這么辦！”

天祐二年六月，地點：滑州白馬驛。

朱溫將朝廷中哪怕還有一點骨氣的大臣全部貶斥，集中到了這里，名單里包括：宰相裴樞、獨孤損、崔遠，以及兵部侍郎陸扆、工部尚書王溥等三十多人。

這些人都曾是帝國的棟梁，家族顯赫，滿腹經綸。

但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才華救不了命，在一個狂風大作的日子，這三十多位頂尖的士大夫，在白馬驛被集體殺害。

尸體被肢解，然后統統扔進了滾滾黃河。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白馬之禍”，如果說九曲池之禍是斷了唐朝的“血脈”，那么白馬之禍就是斷了唐朝的“文脈”。

從此之后，朝堂上再也沒有敢直言進諫的錚錚鐵骨。

只剩下一群唯唯諾諾、只知磕頭的奴才，暴力，在這一刻取得了對文明的完勝。

兇手的“洗白”

殺了皇帝，殺了皇子，殺了大臣，朱溫覺得，時機成熟了，但他還需要做最后一場戲，因為殺戮太重，天下輿論嘩然。

朱溫需要找幾個替罪羊來平息民憤。

順便把自己洗白，裝作“不知情”，誰是最好的替罪羊？當然是幫他殺人的那些刀，天祐二年十二月，朱溫突然變臉。

他指責蔣玄暉與已故的昭宗有勾結，圖謀不軌。

朱溫下令，將蔣玄暉車裂，也就是五馬分尸，接著，他又把當初幫他弒殺昭宗的朱友恭和氏叔琮抓了起來。

這兩人都懵了，大喊：“我們是為你賣命啊！”

朱溫冷冷地看著他們，說了一句足以載入厚黑學史冊的話：“是你們為了邀功，擅自殺害皇帝，陷我于不義！”這兩人隨即被斬首。

朱溫甚至還假惺惺地讓人去祭奠昭宗，痛哭流涕。

說自己管教下屬無方，才釀成大禍，這種鱷魚的眼淚，看透的人不敢說，看不透的人也不敢問，所有的障礙都清除了。

天祐四年（907年）四月。

那個坐在皇位上瑟瑟發抖的傀儡，唐哀帝李柷，終于接到了最后的通知，禪位，朱溫并沒有立刻殺他，而是將其降為濟陰王，遷往曹州。

朱溫登基，改國號為“大梁”。

統治中國289年的唐朝，正式滅亡，但故事還沒結束，次年（908年），朱溫覺得廢帝活著終究是個麻煩，一杯毒酒送到了曹州。

年僅17歲的李柷被毒死，謚號“哀皇帝”。

至此，唐昭宗一脈，從老子到兒子，被朱溫殺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