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長調—蒙醫》—值得閱讀的一本不像“醫書”的醫書

作者︱孫樹恒

一、結緣，與人或書

認識內蒙古服務貿易協會人呼戈大哥有些年頭了。他是個熱心腸的人，又是想干點事的人，是生態治理、蒙藥種植、綠色雙碳等領域的專家，更像是一個無所不涉獵的學者，知道我對傳統醫學感興趣，就一直念叨著要介紹我認識哈斯巴根醫生。前幾天，在這一個夏天的早晨，我們見了面。我還是以一個患者身份見面的。

哈斯巴根醫生為人謙和，熱情真誠，是一位德藝雙馨的專家，話語風趣，幽默，但每一句都讓人覺得踏實。尤其是在他在門診和住院查房時，那醫德醫風，讓我肅然起敬。臨出院時，他送了我一本書——《生命的長調—蒙醫》，是他和妻子張淑蘭一起寫的。

書拿回后，我拜讀了好幾天。結果，一看就放不下了。

二、作者是誰，初心不改

我特意去了解了哈斯巴根醫生和張淑蘭醫生的背景，這才知道，這兩位作者的分量，遠比我想象的要厚重。

哈斯巴根，二級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內蒙古自治區名蒙醫，自治區醫療衛生領先學科帶頭人，第四批全國中醫（蒙醫）優秀人才指導老師，自治區老蒙醫學術經驗繼承人指導老師，國家醫師資格考試內蒙古考區實踐技能考試（蒙醫類別）首席考官，《中國蒙醫藥》雜志副主編，中國民族醫藥學會理事、傳染病分會執行會長、心身醫學分會副會長，中國民族醫藥協會理事、專家庫專家、蒙醫專業委員會副會長，內蒙古蒙醫藥學會副會長、肝病專業委員會和鄉村醫生蒙醫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等。專著《生命的長調：蒙醫（漢文版）》《蒙醫適宜技術基層應用經驗》，承擔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等多項科研課題。

特長：蒙西醫結合治療反流性食管炎、慢性萎縮性胃炎、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胃潰瘍、慢性結腸炎 、急慢性肝炎、脂肪肝、自身免疫性肝病、肝硬化、膽囊炎、膽結石、頑固性呃逆及蕁麻疹等疑難雜癥。

他的妻子張淑蘭醫生同樣不簡單。張淑蘭，主任醫師，

曾任內蒙古國際蒙醫醫院老年病科主任，學科帶頭人，自治區名老蒙醫經驗傳承指導老師，全國少數民族醫藥骨干人才指導老師，中國民族醫藥學會老年病專業委員會理事。曾在白求恩醫科大學第三臨床學院、衛生部中日友好醫院心血管內科進修。專著《生命的長調:蒙醫》。

特長:蒙西醫診治各種心臟病（冠心病、心絞痛、擴心病、心肌炎、肺心病、心功能不全）高血壓病、糖尿病、帶狀皰疹、過敏性紫癜、鼻炎、面神經麻痹、甲狀腺疾病、更年期綜合征，頸腰椎病、風濕性關節炎等疾病，運用蒙藥調理疲勞綜合征等亞健康狀態。開展多項理療項目，如針灸、拔罐、放血、烤電等。

一位主攻內科疑難雜癥，一位主攻心血管疾病。撰寫這本書時，他們已在各自的崗位上從醫二十多年，每天面對的都是實實在在的病人。正是因為他們見過了太多患者因為不懂基礎原理而病急亂投醫，所以他們才舍得低下頭來，用最樸素的話，把這門古老的智慧像講故事一樣，講給我們聽。

更難得的是，他們是夫妻。他們不只是生活上的伴侶，更是蒙醫學路上的同行者。2008年，在很多人還在用晦澀的術語寫論文的時候，他們倆已經有了一個很前瞻的想法——要寫一本“說人話”的蒙醫書。于是就有了這本《生命的長調—蒙醫》。

這樣的伉儷合著的書籍，讓我讀出了比醫學更深沉的東西——那是關于信任、扶持與共同的信仰。

三、病入六門

我特意把書中關于“病入六門”的部分反復讀了好幾遍，覺得這個理論確實有意思。

第一門是皮膚。皮膚是人體的屏障，擋住外面的病邪。但如果身體弱了，或者病邪太厲害，它就能從皮膚的毛孔鉆進來。這就是為什么著涼了會感冒——寒氣從皮膚進去了。

第二門是肌肉。病邪過了皮膚這一關，就往肌肉里走。蒙醫把肌肉分成厚肌肉和薄肌肉。四肢、胸背的肌肉是厚肌肉，病邪走到這里，擴散得慢，所以病情發展也慢；但眼瞼、咽喉、胃腸的肌肉是薄肌肉，病邪走得快，所以胃疼、腸炎這些病，發作起來特別急。

第三門是脈道。脈道就是血管和神經。病邪進了脈道，就能隨著血液循環到全身各處。這就麻煩了，因為一旦入了脈，就不只是在局部了。

第四門是骨骼。有些病會滲到骨頭里，像關節疼痛、腰腿疼，很多都是病邪入了骨。蒙醫有個形象的比喻：頭蓋骨像屋頂，肋骨像椽子，脊柱像柱子，肌肉像磚瓦。病邪要是進了骨頭這個“大梁”，就不太好辦了。

第五門是五臟，第六門是六腑。病邪到了這一步，就是深層次的病了。但哈斯巴根醫生說，早發現早治療是關鍵。有經驗的老大夫，病還在皮膚的時候就能看出來，這時候治，幾服藥就好了；等到入了臟腑，再治就費勁了。

讀到這兒我突然覺得，這不光是醫學道理，也是生活道理。小問題不及時處理，遲早會變成大麻煩。

四、三根與七素

書里還講了一個核心理論，叫“三根七素”。三根是赫依、希拉、巴達干，聽著挺唬人，但其實可以簡單理解成三種維持生命的能量。

赫依主管呼吸、循環、神經這些功能，有點像中醫說的“氣”；希拉主管消化、體溫、代謝，有點像“火”；巴達干主管體液、睡眠、關節潤滑，有點像“水”。這三樣東西在身體里要保持平衡，哪一個太多了或太少了，人就會生病。

七素是構成身體的七種基本物質：食物精華、血、肉、脂肪、骨、骨髓、精液。這些東西從食物中來，一層層轉化，維持身體的生長和修復。

我覺得這個理論最打動我的地方，是它把人體看成一個整體。三根和七素不是孤立的，它們相互影響，相互依存。一個人生病了，不是某一個零件壞了，而是整個系統失去了平衡。治療的目標，就是把這個平衡找回來。

五、楚斯與協日烏素

書里講“楚斯”（也就是血）的那一節，也讓我印象深刻。

蒙醫認為血是在肝臟里形成的。食物吃到胃里，消化后變成精華送到肝臟，在肝臟里進一步加工，才變成血液。所以肝和血的關系特別密切。肝不好了，血就不好；血不好了，肝也會出問題。

蒙醫給血總結了四種特性：熱、銳、輕、稀。

熱，就是說血出了問題，往往會發熱、臉紅、眼紅。這時候要用寒性的藥去“降火”。銳，是說血病發作急、來得猛，疼痛也厲害。輕，是說血的熱性容易往上跑，到頭面、胸部。稀，是說血病容易出血，比如流鼻血、牙齦出血。

書里還提到了另一個概念叫“協日烏素”，說的是體內的另一種病理產物，和濕氣、黃水有些類似。楚斯和協日烏素常常攪在一起，成為很多頑固疾病的根源。哈斯巴根醫生說，這兩個東西就像“禍根”一樣，藏在身體里，一旦被引發，就很難對付。

六、寒熱學說與完整的治療思路

書里反復強調，寒熱學說是蒙醫學的綱領性理論。

什么意思呢？就是說，不管什么病，蒙醫都會先看它是偏寒還是偏熱。表現為發熱、口渴、臉紅、小便黃、脈搏快的，是熱性病，來得急、變化快；表現為怕冷、手腳涼、拉稀、小便清長、脈搏慢的，是寒性病，來得慢、容易拖很久。

但事情沒那么簡單。哈斯巴根醫生講了一個很重要的方法，叫“四關”法。有的病表面看著是熱，本質卻是寒；有的表面看著是寒，本質卻是熱。不能光看表面，得從原因、環境、季節、飲食、尿液等十個方面綜合分析。

讓我覺得特別實用的，是書里講的一個具體治療思路。有些病癥，比如腰酸疼、小肚子不舒服，或者一些婦科的寒性問題，西醫查不出大問題，但人就是難受。有的年輕蒙醫經驗不足，一看覺得是寒癥，就單用熱性藥。結果呢？不但沒好，反而出現了口干、眼睛紅腫、舌頭干這些新毛病。為什么會這樣？哈斯巴根醫生說，這就是只看到寒，沒看到全局。

他給出的方案是這樣的：

早晨，以祛寒為主，服用那仁滿都拉。這個藥由全石榴、蘇格木勒等十一味藥組成，能溫腎、利水、消食，主要治胃寒、消化不良、腎寒腰痛這些寒性的問題。

中午，以清肝祛血熱為主，服用古日古木—13。這個藥里有藏紅花、木香等十三味藥，能清肝熱、解毒。為什么要中午清肝熱？因為白天陽氣旺，肝火也容易旺，這時候用涼性的藥，正好把血熱降下去。

晚上，以鎮赫依為主，服用阿嘎日—35味。這是蒙藥里藥味最多的成藥之一，能安神、鎮赫依、治失眠心悸。晚上陰氣重，赫依容易亂，需要用這個藥把人穩住。

按照這個方案堅持兩周，病情基本就能好。

讀到這里我才明白，蒙醫看病不是簡單地“寒病用熱藥、熱病用寒藥”。一天當中，早晨陽氣升，中午陽氣旺，晚上陰氣重，不同時間身體的狀態不一樣，用藥也要跟著變。早晨祛寒，中午清熱，晚上鎮赫依，三管齊下，缺一不可。

哈斯巴根醫生特別強調：寒癥絕對不能用熱性藥物單打獨斗。必須把寒熱關系、臟腑關系、三根七素關系、季節氣候關系全部結合起來，才能把體內的寒熱平衡真正調回來。

這個道理其實不光是醫學。生活中很多事情也是這樣，看著是一個問題，其實是好幾個因素攪在一起造成的。你只解決其中一個，不但沒用，有時候反而會添亂。

七、書的顯現品質

除了內容，我還想說說這本書的裝幀。

現在的很多書，為了顯得厚實，把字距拉得很寬，行距也很大，一頁紙沒幾個字，翻起來嘩嘩的，但讀起來特別費勁，因為你老得翻頁。有的書為了花哨，用銅版紙，反光厲害，看久了眼睛疼。

但這本《生命的長調》不是這樣。它的排版很緊湊，該密的地方密，該疏的地方疏，看著舒服。紙張是微微泛黃的，不刺眼，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配圖不多，但每一幅都用在該用的地方，不為了好看而亂加。

整本書給人的感覺就是：樸實、干凈、不浪費。就像書里寫的內容一樣，沒有多余的廢話，每一句都是實在的。

八、醫者之心

讀完整本書，我最深的感受是：哈斯巴根醫生和張淑蘭醫生寫這本書，是真的想讓你看懂，而不是想顯擺自己有多厲害。

現在有些專家寫書，用的是“專家語言”，好像寫得太通俗了就顯得沒水平。但哈斯巴根醫生不一樣，他就用最平常的話，把幾十年的經驗一點點倒出來。他會講自己在臨床中遇到的真事案例，會引用古籍里的老話，也會說一些生活中的小道理。讀著讀著，你就覺得他不是在“講課”，而是在“分享”。

這種平和、真誠的態度，比任何華麗的詞藻都更有力量。

我有時候會想，一對醫生夫婦愿意花時間寫這樣一本書，把一輩子的心得拿出來給大家看，圖的什么呢？大概就是希望更多的人能了解蒙醫，能用這些方法保養自己的身體，少受些罪吧。

九、一點感想與推薦

說實話，讀完這本書，我不覺得自己成了蒙醫專家。該不懂的還是有很多不懂。但我收獲了一樣東西：一種看待身體和疾病的新角度。

以前我總覺得，身體就是一臺機器，哪里壞了修哪里。但這本書告訴我，身體其實更像一片田地，你不能只盯著某一棵苗，要看整塊地的土好不好、水夠不夠、陽光足不足。身體的平衡被打破了，病就來了；把平衡找回來，病就走了。道理就這么簡單。

這大概就是這本書最大的價值吧——它不只是講醫學，更是講一種生活態度：簡單、細心、平和、防患于未然。

如果有人問我，這本書適合誰讀，我會說：

如果你想了解蒙醫，但怕專業書太難讀，那這本書太適合你了。如果你只是想學點養生的常識，不想聽那些玄乎的大道理，那這本書也適合你。如果你覺得市面上那些健康書都是東抄西抄、沒有真東西，那這本書會讓你改觀。如果你只是喜歡讀一本讓人安靜的書，那這本書同樣不會讓你失望。

它不像一本“醫書”，更像一個長輩坐在你對面，泡上一壺茶，慢慢跟你聊他這輩子的經驗和心得。你不需要有任何醫學基礎，也不需要做筆記、背概念。你只需要靜靜地聽，聽完了，自然就懂了一些東西。

這大概就是《生命的長調》這個名字的由來吧。生命是一首長長的歌，蒙醫就是這首歌里的一段旋律。哈斯巴根醫生和張淑蘭醫生用最樸實的方式，把這段旋律唱給了我們聽。

我很慶幸，通過呼戈大哥認識了哈斯巴根醫生，又通過這本書，認識了蒙醫。這不是一次知識的學習，更像是一次與智者的對話，溫和，從容，讓人心安。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