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巴蜀大地,歷史悠久,文脈綿長。從《蜀王本紀》到《華陽國志》,從《蜀梼杌》到《蜀鑒》,歷代史家對巴蜀歷史的記載與研究從未間斷。為承繼前賢研究、力求創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歷時多年,編著而成《四川簡史》,與常見的通史不同,本書將敘述重心放在歷代四川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與特點,它采用專題研究的方式,打破時代的限制,將一個歷史事件或一項主要成就的來龍去脈完整呈現,幫助讀者快速把握重點與特點。
本書的時間跨度從遠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圍則明確界定為今日四川(1997年重慶直轄后的新四川)。在敘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歷史時,則沿用傳統四川的地理范圍。資料來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扎實可靠。
我們將在公眾號上陸續發布本書的精彩章節,帶您穿越時空,系統了解四川這片土地的經濟奇跡、文化高峰與社會變遷。歡迎您持續關注,并留言分享您心中的巴蜀印象。
《四川簡史》
秦漢至唐宋時期(八)
文化甲宇內
文翁化蜀
西漢蜀守文翁創立“學官”于成都,延師講授傳播儒學,建石室儲材,對巴蜀文化學術的發展具有開創之功,史稱:“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文翁對復興郡國地方之學具有重要的開創作用,而文翁講堂則開啟了后世書院之學的傳統。
文翁少年好學, 以通《春秋》之學名于當世, 憑借郡縣的察舉被提拔任用, 是西漢著名的循吏, 孝景帝末出任蜀郡太守。為改變蜀地文教不興, 蠻夷之風頗盛的風習, 文翁大力倡言風教, 以儒化蜀, 致力于改變蜀中文風士習,史稱“文翁化蜀”。班固在《漢書 ·循吏傳》、常璩在《華陽國志 ·蜀志》中,均對此有所記載。
文翁化蜀, 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致力于培養蜀中青年才俊。文翁采用“仁愛教化”治蜀方略。先是選取郡縣中聰明好學、富有才干的青年官吏張叔等十余人, 親自教育與培養,為他們打下儒學基礎;然后再把他們送到京師博士官那里專門研治儒學或學習朝廷律令。為讓這些蜀中青年受到更好的教育, 文翁還節省官府用度購買蜀刀、蜀布等蜀中特產饋贈給博士官。對于學成歸來的張叔等蜀中才俊,文翁根據他們的才學品行“用次察舉”,培養提攜。后來,這些人中有人官至郡守、刺史那樣的高位。
第二,修建學官,培養“下縣子弟”。要培養人才 ,就離不開優質的師資,從京師學成歸來的蜀中才俊無疑是擔任學官教職的最佳人選。文翁聘請學成者教授蜀中本土子弟,對傳播西漢主流學說 —— 儒學, 培養蜀中急需的各類人才 ,促進巴蜀文化融入中原文化體系,具有重要推動作用。
第三,重用學官弟子。對于在學官受業的學官弟子,一方面免除他們的徭役 ;另一方面選用學行俱佳者擔任縣邑官吏,對學行稍弱者則授予孝悌、力田等職位,讓他們承擔傳播儒家道德倫理的責任,在蜀中形成學官弟子學必有所用的選人用人導向。
第四,提升學官弟子的社會地位和社會影響力。文翁讓學官弟子參與郡中具體政務處理的事項中。每次到縣邑巡查,都要從學官中選拔學業優秀、品行端正的學官弟子同行,并讓他們負責傳達文書教令, 出入官府, 以提高學官弟子的政治地位。
文翁以儒化蜀,有助于巴蜀土著文化融入中原的儒家主流文化圈中,促進中央和地方文化學術的歷史交流與互動,增進了巴蜀文化與中原文化的內在聯系。文翁建學官傳播學術、修周公禮殿倡言禮制德教、建石室儲材,構建了“文翁之教”的核心發展體系,為武帝“令天下郡國皆立學校官”提供了重要借鑒, 史稱“天下郡國建學官, 自文翁始 ”。因此,“學官”(后世或稱“學宮、講堂和精舍 ”)、周公禮殿、石室及文翁祠,成為彰顯“文翁之教”流風雅韻的重要標志物。大凡有志于文教的蜀中大吏,均把修復講堂、周公禮殿 ,建石室和修建文翁祠,作為標舉其重視人文學術、重視文教工作的重要對象。
![]()
漢代畫像石《講經圖》(圖源:四川博物院)
文翁親力親為, 以身作則, 以儒化蜀,“教民讀書法令”,推動以儒為主的蜀學形成,具有積極作用。蜀地之民并未走篤信道德文章的古文經學老路,而是形成了好文刺譏, 貴慕權勢,乃重時勢、重統體、重大觀的今文經學之風。“文翁之教”雖沒有立即在蜀地形成他所期望的全面儒化巴蜀,但就其初衷 —— 改變蜀地的蠻夷之風而言,是有效果的。比如,與文翁同時的司馬相如憑其“控引天地”“錯綜古今”的不世才華,得以宦游京師,并以其才學為漢武帝所賞識。司馬相如所作《子虛賦》《天子游獵賦》《大人賦》《長門賦》,文辭富麗,結構宏大,奇幻浪漫,被稱作一代“辭宗”,這與“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的流風雅化是有一定關系的。司馬相如在文辭上的巨大成就,一方面改變了人們對蜀地為蠻夷之地 ,尤其缺乏人文之學的錯誤認識;另一方面為蜀地士民心向文脈辭賦樹立了成功榜樣,引領了后世蜀中人才與學術的發展。所謂“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正好說明了文翁與首創蜀學之師司馬相如在巴蜀文宗歷史發展鏈條上的重要引領作用。
“文翁之教”還為后世蜀地主政者提供了平治巴蜀的經驗與智慧。“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對后世地方官學的興起做出了重要的歷史貢獻。后世不少蜀中主政者或師法文翁以儒化蜀的做法培養人才,或修葺周公禮殿傳承儒家禮制,或修石室豐富蜀中文獻典籍,或建講壇齋舍延師教授蜀中學子,為蜀中人文學術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漢唐時期的蜀中主政者,主要以文參、高膚、毋昭裔為代表。
太守梓潼人文參(生卒年不詳),字子奇,建武中曾任益州太守。他欽慕文翁化蜀之功,在石室學官基礎上,增造吏寺(學舍)二百余間,培養教育蜀中人才。
永初間(420—422 年),成都兵亂,全城遭遇大火,學官講堂、周公禮殿等悉數被焚,僅有文翁石室和廟門獨存。漢靈帝光和五年(182 年),高膚接任蜀郡太守。高膚(生卒年不詳), 陳留人。從靈帝光和五年到獻帝興平元年(194年),高膚重修周公禮殿和學官講堂,并在“文翁石室”故址東南側,增造二石室祭祀儒家先賢、弟子和蜀郡太守文翁。高膚在蜀中崇敬師儒,傳播儒學,教化蜀民,得到蜀中鄉賢太尉趙謙父子的支持。《華陽國志》記載說:“陳留高眣亦播文教,太尉趙公初為九卿,適子寧還蜀, 眣命為文學。(寧)撰《鄉俗記》,亦能屈士如此。”
趙謙(生卒年不詳),字彥信,歷官卿尹,漢獻帝初平元年(190 年)為太尉。曾因忤逆董卓被貶,后官拜尚書令、太仆,謚曰“忠侯”。高膚聘請其子趙寧為郡文學掾,主管蜀中文教之事,與文翁遣蜀中張叔開敏有材者就學京師, 以教授蜀中弟子的做法如出一轍。趙寧撰《鄉俗記》,傳播蜀中民情風俗,其文采風流為蜀中士人所稱道。
高膚所建周公禮殿與增造的石室,既是漢唐之際巴蜀學人傳道授業的重要場所,也是巴蜀人文匯聚的中心。高膚新修的周公禮殿及供奉的孔子像,到宋代時依然得到保存。宋代著名歷史學家、成都華陽人范鎮(1007—1088)在《東齋記事》中云:
“其上壁畫三皇五帝及三代以來君臣。 …… 其西有文翁石室,其南有高眣石室,比文翁石室差大,背后有石像。”
禮殿墻壁上, 曾繪有三皇五帝以及堯、舜、 禹三代以來的君臣畫像,成為延續儒學道統的重要載體,在中華文化史、儒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高膚所建周公禮殿特有的廟學合一、祭祀與傳播學術合一的結構形態和基本功能,對后世蜀中人文學術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據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引李膺《益州記》、宋范鎮《東齋記事》、元費著《成都周公禮殿圣賢圖考》等記載,高膚所建文翁石室歷時頗久,直到元代時猶存。而周公禮殿則是到明代戰亂時被燒毀的,清乾隆四十年(1775 年), 四川總督文綬(? —1784)秉承乾隆皇帝旨意,重修了周公禮殿。
唐與五代十國時期,文翁石室仍然是益州州學的所在地,是巴蜀人文傳播的中心。后蜀丞相毋昭裔,是巴蜀地區傳播儒學、興學育人的代表人物。毋昭裔(生卒年不詳),河中龍門(今山西省河津市)人,著名的學者、刻書家,著有《爾雅音略》。毋昭裔擅長經術,性好藏書, 曾將楷書摹刻“石經”及其他典籍置于成都學館的石壁上, 以供士子觀摩抄錄。“蜀石經”的最大特點,在于采用分章逐句之法, 以楷書的形式補刻了韓康伯等的注釋,方便學人閱讀與理解。毋昭裔倡行刊刻的“蜀石經 ”,也因此成為“冠天下而垂于無窮者”的“石室流風 ”最直接的證據與代表,對推動蜀地人文學術特別是儒學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
宋代踐行“文翁之教”最著名者, 主要有蔣堂、宋祁、韓絳等蜀中學術型官員。
蔣堂(980—1054),字希魯,常州宜興(今屬江蘇省)人。進士及第, 曾出知益州, 以尚書禮部侍郎致仕。蔣堂為人清廉純潔,好學不輟,著有《吳門集》二十卷傳世。慶歷初年,朝廷詔令天下各府路建學校育人。蔣堂以樞密直學士出知益州,往學宮親試諸生,勸學育才。吳曾在《能改齋漫錄》中云“嘗召高才碩生,會試府中,親較才等,勸成學者”, 記載了蔣堂親自勸學諸生之事。蔣堂還在州學(文翁石室)之側,建西學以廣諸生齋舍,擴大興學育人的規模。
宋祁(998—1061),字子京,祖籍北宋安州安陸(今湖北省安陸市)人,天圣二年(1024 年)進士,歷任龍圖閣學士、知益州, 累官工部尚書。宋祁是北宋著名的文學家、史學家、詞人,與兄宋庠史稱“二宋”。嘉祐二年(1057 年),宋祁以端明殿大學士身份出知益州, 親自前往文翁祠祭拜文翁, 于學宮之西(原西學舊址)重建文翁祠并在祠內壁上圖繪文翁像,為延續蜀學的精神道脈做出了貢獻。
韓絳(1012—1088),字子華, 開封雍丘(今河南省開封市杞縣)人,慶歷進士,歷知慶州、成都府、開封府,官拜參知政事,英宗元年(1064 年)出知成都府。韓絳效仿文翁興植文教之術,修建學館儲材,修建講堂以廣其學。親自為蜀地諸生“講習理文”,傳播儒學道德心性之學,為理學在蜀地傳播做出了一定貢獻。
建講堂,修學宮,祭祀文翁, 可謂歷代蜀地主政者興植文教、平治巴蜀的樣板工程。盡管其中不乏附庸文教者,但這些舉措在客觀上對延續“石室流風”“文翁之教”產生了積極作用。文翁、講堂、禮殿、石室也因此成為巴蜀人文教育獨特發展傳承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質性文化要素,成為巴蜀人文教育歷久彌新、延綿不絕的文化動力與源頭活水。
(未完待續)
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