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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抒情的森林打假文學圈,耿同學打假學術圈,讓吃瓜群眾過足了嘴癮。
但這也是互聯網技術高度發展以來的現象,試想,如果一個連上網都沒辦法普及的社會,耿同學想讀篇論文都十分困難,如何能夠發現那些學術大拿“連造假都不用心”這般可笑的事呢,抒情的森林更是無法使用查重軟件來尋找“異曲同工之處”了。
他們的打假當然很有意義,但發現的也都是一些老問題。他們只是指出了房間里的那只大象,但是大象的存在,圈內的人大多也隱隱知道,混碗飯吃而已,沒有幾個人真的會去“砸鍋”的,不然將來別人說不定也會抓住他的那點黑料。即便沒有黑料,被羅織罪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時間久了,風氣日趨疲軟,同儕諱莫如深。
一種隱蔽的腐敗也就此產生。
如果文學發表或者學術發表,只是為了滿足作者本人的發表欲(這一類的人坦率說真的不多),那也沒什么要緊。問題是,文學書如果弄成暢銷書了;學術產出,如果被用來爭取什么學術地位,進而兌換學術籌碼,賺來科研經費,這就不單純了。
就以耿同學的發現為例。
我一直有個觀點,實際上真正的學者,真正能夠達到門檻的科學家,學者等,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極少數。即便是在學歷貶值的時代,肯定也有人是在踏踏實實做學問的,但是那種人是極少數。
大部分人只是在吃學術飯,而真學者跟吃學術飯不是一回事。
既然考慮到吃飯,迎面而來的問題是:飯碗從哪里來。
所以學術圈就會出現一批人唯指標論,指揮棒在哪里,指標在哪里,就去做哪些事情。讓他們去搞自由探索,在書齋里面認真讀幾本書,討論幾個重要的問題,那種也太詩和遠方了。
按照現實點的邏輯,學者也是社會上的一種職業而已,去商場停車,一樣要交停車費,不會因為他是個學者,就可以免交;孩子上興趣班,也是一樣不能幸免于交費。
而十分尷尬的是,我們相當多數的高學歷者,實際上并不具備市場能力。他們的確就如同是蔡志忠所說的,只是擁有一張廢紙一樣的文憑。這種現實困擾之下,有些人就會冒出投機的念頭。可以說是生活所迫,但更多則是競爭所迫,想成為人上人的欲望所迫。
愛惜羽毛,那個就屬于超前問題了。
他們也想搞個讓自己滿意,讓別人心服口服的成果啊,問題是真的做不到。
而學術,對于吃學術飯的人來說,也時常會有幻滅之感,論文發出來了,表面上會統計影響因子,但實際上也根本影響不了誰。也就是課題組的幾個人互相讀一下,可能是師兄把師弟給影響了,師弟借著師兄的思路混個畢業。也就是這樣了。做得好一點的,可能會被小圈子討論討論。
馬克思韋伯提到過一個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概念。前者是指:只關心如何以最高效的手段達成目標,而不問這個目標本身是否正當、有價值。
后者才是關心“內在的價值、信念、道德或倫理”。
在賺錢之窘迫,指標之煩惱,出頭之無望等重重藩籬之下,論文造假,就成了一種最簡單的手段,工具理性戰勝了價值理性。
至于耿同學發現的那個問題——怎么造假都不好好造假呢,數據一看都是手搓的啊,連隨機數都懶得做嗎?
這個就純屬意外了,因為學者也沒料到有耿同學這號人,他們并不覺得會有人認真看他們的論文。然而,黑天鵝出現了。
工具理性日益膨脹之后,就會造成“理性牢籠”。專家開始失語,在公共話語空間不被信任,跟這個就很有關系。
我看了耿同學一些視頻,其中有些觀點我也不是特別贊同。
比如耿同學講到,從學生的角度,要善于“藏拙”。太冒尖了不好,如果你太表現出能力了,以后活都是你的,最好先讓AI弄,過個幾天再發給導師。把自己弄成歪瓜裂棗的,導師才不會為難你。
這更像是一種職場智慧,耿同學說的當然也沒錯,在某種環境之下,這種方式對于保護自己更有好處。
但是問題在于,整天把自己裝的歪瓜裂棗,腦筋不好使,時間久了,可能就真就變得平庸了,藏拙久了,也真就變拙了。
我不太希望我們的學生都要通過藏拙來自保,而是應該創造一個保護“冒尖”者的制度環境,不讓他們的才華被榨干,讓他們在環境中找到自信,發現自己的人生志趣。
如果真有個愛因斯坦那種級別的人,在某課題組訓練,被迫要用藏拙的方式來自保,想想還真是憋屈。我的建議是,他還是換個學校吧,換個環境,不然實在是被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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