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Rachel每年只取消兩次周六聚會。一次是兒子發燒那次，她守在床邊整夜沒合眼；另一次是露臺電路短路，差點把Sandra嚇得"去見祖宗"——這是Sandra自己的原話，她當時正舉著香檳杯，火花就在她頭頂炸開。
所以當天氣預報說整晚暴雨，Rachel終于松口，周五下午發了封取消郵件：露臺本周關閉，請居家，避免天氣相關的戲劇性事故。Sandra秒回：弱。Arun跟了一句：雨本來能提升氣氛的。Rachel兩條都沒理，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周六傍晚，雨果然如約而至。又大，又響，沒完沒了。雨水砸在露臺欄桿上，聲音像靜電穿透整棟房子；窗外的茉莉藤蔓被風吹得微彎，前院的芒果樹在暴雨里搖晃，枝葉拍打著二樓窗戶。屋里卻很暖，暖氣開得很足，廚房里還飄著肉桂和橙皮的味道。
孩子們 unusually 早地洗好澡換上睡衣。Milo 拒絕靠近雷聲，戲劇性地癱在沙發旁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餅干。Kaitlyn盤腿坐在地板上，幫Rachel的女兒拼那幅五百片的海洋拼圖，熱可可正在茶幾上慢慢變涼，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
"你兒子作弊了。"Kaitlyn突然說，眼睛沒離開拼圖。
"他才六歲，"Rachel在廚房回話，手里正切著蘋果，"那叫生存本能。"
"我看見他藏拼圖塊了，"Kaitlyn堅持，"至少三塊，藏在沙發墊下面。"
"戰略思維，"Rachel端著水果盤走出來，"以后能當CEO。"
她兒子看起來挺驕傲，一點都不內疚，甚至對Kaitlyn做了個鬼臉。雨又重重砸上窗戶，玻璃微微震動。Kaitlyn伸手拿杯子，杯壁已經涼了。
"你知道嗎，"她語氣隨意，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燈光上，"這樣其實挺好的。"
Rachel點頭，把蘋果分成小塊。確實。不用沖上樓擺椅子，不用端著托盤在樓層間來回，不用聽Sandra講她最新的約會災難。只有雨聲，和屋里她信任的人，這種安靜像一件舊毛衣，合身又熟悉。
Kaitlyn舒服地伸直腿，把拼圖邊框拼完。"Bob還在加班，"她說，"顯然成年人談戀愛就是靠日歷邀請。我上周見他，還是上個月的事了。"
Rachel輕聲笑了，遞給她一塊蘋果。"多久了？你們這樣。"
"三年。"
"還喜歡他？"
" unfortunately 。"Kaitlyn咬了口蘋果，"很煩。我本來想今年分手的，結果他記得我咖啡要加多少糖，我就又心軟了。"
Rachel笑著又端來一杯可可，這次加了棉花糖。Kaitlyn接過，眼睛微微瞇起來，熱氣撲在她臉上。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么嗎？"
Rachel立刻嘆氣，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為什么我的友誼都變成心理治療了？我付你錢了嗎？"
"因為你專業回避感情，"Kaitlyn不為所動，"像回避瘟疫那種回避。上次有人約你喝咖啡，你說要回家澆花。"
"那盆蘭花確實快死了。"
"那上上次呢？電影邀請，你說要整理稅務文件。"
Rachel往后靠了靠，孩子們在不遠處安靜地爭拼圖塊，她女兒堅持那塊藍色是天空，Milo 在半夢半醒間嘟囔說是海洋。雨聲填滿了所有空隙。
"我只是不想再有個人闖進我的生活，把一切都變沉重，"她輕聲承認，手指繞著地毯流蘇，"我喜歡簡單。現在的簡單是真實的，不是妥協出來的。"
Kaitlyn聽完軟了一點，肩膀放松下來。"這合理。我懂。"
"而且說實話？"Rachel補充，聲音更低了，"要再跟一個男人解釋我為什么不想解釋我自己，想想就累。解釋我的工作時間，解釋我為什么有時候不想說話，解釋我為什么——"
"這部分更合理，"Kaitlyn立刻笑了，"男人確實需要太多解釋了。Bob到現在還問我為什么生氣，我明明說了我不生氣，我只是需要安靜。"
Rachel還沒接話，有人敲門。不是前門，是露臺那扇玻璃門，被雨聲襯得格外突兀。兩人同時轉頭，Kaitlyn的杯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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