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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國產存儲雙雄先后更新IPO進度,預計將在下半年先后登陸A股!
一旦上市,以它們當下的靚麗業績,大概率將成為科創板的前三。
但回顧它們的來時路,每一步,都是驚心動魄,簡直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畢竟,存儲芯片是全球高科技產業的博弈棋局中,最殘酷的賽道之一。
過去二十年,全球存儲行業形成了極為穩固的壟斷格局:
DRAM內存市場,韓美三巨頭瓜分了全球95%的份額;NAND閃存市場,韓美日五巨頭壟斷超90%市場。
這種壟斷格局的背后,是大量昔日巨頭的破產、倒閉,大浪淘沙;
也是剩下來的這批王者,靠專利封鎖、設備卡喉等鑄造起來的強大護城河。
咱們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工業國,擁有最大規模的電子產業鏈,最大的消費市場。
但偏偏在存儲芯片產業上,曾經自給率趨近于零。
十年前的2016年,中國芯片進口就高達2271億美元,超過了石油進口的1166億美元,躍升為最大進口商品。
而在那兩千多億美元的進口芯片中,存儲芯片的占比高達三分之一。
手機、電腦、服務器,整個IT產業鏈的底座都被捏在海外巨頭手中,一旦被封鎖斷供,后果不堪設想。
就是這個關鍵時候,中國落下了兩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合肥長鑫存儲,專攻DRAM內存;
武漢長江存儲,攻堅3D NAND閃存。
其實當時,還有一些其他企業同時進場了,譬如福建晉華,但它們最終沒能扛過來。
十年風雨,十年血戰。
只有這兩家企業,在西方的封鎖、打壓、降價絞殺之下,硬是突圍而出了。
很多人無法理解,為什么存儲芯片國產化,比造手機、造屏幕、造普通芯片難上百倍。
因為存儲芯片不是簡單的芯片制造。
它是極致精密的材料科學、極致穩定的工藝控制、數百萬項底層專利壁壘、高度封閉的設備供應鏈共同構筑的工業堡壘。
在長江存儲、長鑫存儲起步之前,西方早已完成了全產業鏈閉環封鎖。
每一個環節,都筑起了壁壘,杜絕任何中國企業突圍的可能。
第一重封鎖:專利圍墻。
在DRAM和傳統2D NAND領域,三星、美光、SK海力士、鎧俠,這些海外巨頭通過數十年的研發,積累了數百萬項基礎專利。
這些專利層層嵌套、互相鎖死,形成了密不透風的專利圍墻。
任何一家新入局企業,只要敢走傳統技術路線,要么侵權敗訴、巨額賠款,要么直接被趕出市場。
海外巨頭們長期奉行“專利圍墻戰略”,堵死了所有的低端追趕通道。
為什么現在幾乎沒有存儲顆粒初創企業?
因為90%都死在專利訴訟和技術撞車上了,根本沒有量產的機會。
第二重封鎖:設備禁運。
存儲芯片制造,高度依賴刻蝕機、薄膜沉積、離子注入、檢測量測等半導體設備。
而在2016年國產存儲起步之初,全球高端存儲設備,幾乎100%被美日企業壟斷。
美國隨時可以一紙禁令,切斷所有的核心設備供應。
當時,福建晉華就是死在了這一步,轟然倒塌。
第三重封鎖:技術人才。
存儲芯片是超級經驗學科,良率調試、工藝迭代、缺陷修復,全部依賴數十年產業積累的資深工程師。
過去,海外存儲巨頭均簽訂嚴格競業協議、用高薪鎖死核心人才,另加嚴禁技術人員流向中國。
這就造成了中國幾乎沒有成熟的存儲研發人才梯隊,一切必須從零開始摸索。
第四重封鎖:價格絞殺。
這是最狠的殺招。
過去十年,存儲芯片經歷了兩輪大熊市,尤其是2022-2024年,最大跌幅超過60%。
而這,恰恰是中國存儲芯片雙雄突破技術良率瓶頸,開始籌備擴產的關鍵時候。
結果就是,長江存儲和長鑫存儲在這三年里,合計虧損超過了500億元,一度陷入資金鏈極度緊張的境地中,幾乎被絞殺。
但在國家的支持下,他們最終挺過來了,并一步步壯大、崛起,成為中國存儲賽道上最強大的兩支生力軍。
先看長鑫存儲。
長鑫專注DRAM芯片,這是存儲行業門檻最高、專利最密、巨頭掌控最嚴的賽道。
相比于邏輯芯片,DRAM對工藝穩定性、漏電控制、一致性良率要求更高,稍有偏差就是整片晶圓報廢。
在長鑫誕生前,全球DRAM產業已經完成多輪洗牌,被韓美三巨頭完全壟斷。
擺在長鑫面前的,是兩條死路和一條險路。
第一條死路:跟隨國際傳統路徑,從老舊的低端制程慢慢迭代。
這條路,會直接撞上海外的數萬項基礎專利圍墻,起步就是侵權,永遠陷于訴訟的汪洋大海之中,最終被淹死。
第二條死路:完全從零自研底層架構。
從零起步的話,研發周期將長達十年以上、需要千億級投入,很可能在行業快速迭代的節奏中,尚未成型就被時代淘汰了。
以上兩條路,風險都極大。
而長鑫存儲,選擇了一條更驚險的躍進之路。
他們趁著西方巨頭們還沒有足夠重視,通過收購的方式獲得了一批專利資產,既規避了專利雷區,又能迅速跳代切入主流制程。
收購的對象,是已破產的德國奇夢達。
奇夢達,是上一輪價格戰中倒下的全球頂級DRAM巨頭,擁有正統的DRAM底層架構、完整的工藝體系、兩萬余項核心專利、2.8TB工程技術文檔。
這樣稀缺的專利資產,放在今天的政治氛圍中,那是中國絕無可能買到的了。
但放在當時,由于西方資本的輕視,讓長鑫撿到了這個幸運的機會。
主導這次收購的關鍵人物,正是長鑫存儲董事長朱一明。
朱一明擁有清華、硅谷背景,是兆易創新創始人,一手將兆易創新做大。
2015年前后,他想切入做DRAM芯片,但發現韓美三巨頭的專利墻太厚了,自研肯定繞不開。
于是開始琢磨收購奇夢達的可能性。
奇夢達是前全球第二大DRAM廠,技術積累深厚,但在2009年金融風暴中倒下。
朱一明在存儲芯片行業浸淫了十幾年,自然知道奇夢達的價值,但苦于自身資金不足。
2016年,他接觸了合肥國資,雙方合資拿出180億元,其中兆易創新出資36億,合肥產投基金出144億,成立長鑫存儲,共同推進收購之路。
收購完成后,長鑫迅速整合技術資料、消化核心技術邏輯,一步步在其技術體系之上,自主迭代升級。
這一步,是長鑫最智慧與關鍵的破局之舉。
由此得以跳過國際巨頭已經淘汰的20nm以上老舊制程,一步到位切入19nm主流工藝,與三星、海力士同場競技。
但避開了專利圍墻,馬上就面臨設備封鎖。
長鑫的建廠量產階段,正是美國半導體制裁逐步升級的關鍵期。
結果顯而易見,部分高端量測設備、精密工藝設備進口受限、交付延期、售后停擺,都是常態。
海外設備廠商一旦接到禁令,很快就會停止提供核心調試服務、禁止更新高端固件、嚴禁協助優化先進制程良率。
沒有外援、沒有技術支持,長鑫團隊徹底進入閉門攻堅、自主摸黑迭代的狀態。
DRAM的良率調試,是百萬級參數的精細博弈。
溫度、氣壓、流速、光刻精度、刻蝕速率、薄膜厚度、漏電控制,任何一個微米級偏差,都會導致整片晶圓報廢。
2018—2019年,是長鑫最艱難的兩年。
工程樣片反復流片、反復失敗,良率波動極大,成本居高不下,外界唱空之聲也不斷。
但長鑫研發團隊選擇了最笨的辦法:
全流程復盤、全參數建數據庫、全工藝自主迭代優化。
通過對數萬組工藝數據的逐條拆解、上千次配方的迭代、日夜不間斷的輪班調試,一點點修復缺陷、一點點拉升良率。
2018年7月,長鑫成功產出中國大陸第一顆自主可控8Gb DDR4工程樣片,改寫了“中國無DRAM芯片”的空白。
2019年9月,在西方全面技術封鎖下,國產首條DDR4芯片產線正式規模化量產。
長鑫量產后,西方的絞殺進一步收緊。
第一招,專利訴訟。
韓美三巨頭輪番發起專利排查、訴訟威脅,試圖用司法手段拖垮長鑫的商業化進程,制造市場恐慌,嚇退長鑫的合作客戶。
但因為長鑫提前布局了專利池,依托自有迭代專利+合法繼承的西方技術體系,硬生生扛住了西方的多輪訴訟,從此合法上桌。
第二招,價格絞殺。
2018-2019年、2022-2024年,海外巨頭進行了兩次大規模的降價傾銷,DRAM價格斷崖式下跌60%,行業進入超級寒冬。
尤其是第二輪寒冬,長鑫正處于擴產的關鍵時候,局面尤為嚴峻。
根據招股書的數據,長鑫2022年虧損了83.28億元,2023年進一步擴大至虧損163.40億元,2024年也虧損了71.45億元。
三年合計,虧損高達318億元。
關鍵時刻,依靠合肥國資和國家大基金的多輪融資、借款、專項增資,才度過了難關。
在最殘酷的行業寒冬里,長鑫逆勢打磨技術,完成了從19nm到17nm的工藝迭代,完成了DDR4到DDR5的產品升級,推出了LPDDR5移動端產品,開始研發尖端的HBM AI存儲芯片。
熬過寒冬,方得春天。
進入2025年,長鑫迎來歷史性盈利拐點,全年凈利潤超過300億元,2026年Q1更是單季度凈利潤330億元。
一下子,就將十年的投入和虧損全部賺回來了。
而這次的募資所得,預計將全部投入到產能擴張和尖端DRAM、HBM芯片的研發中。
兩年之后,長鑫存儲肯定將會是全球市場上最強大的存儲芯片巨頭之一。
我們再看長江存儲。
如果說長鑫是驚險一躍,那長江存儲走的就是換道超車之路。
跟長鑫類似,在長江存儲起步之前,全球3D NAND的所有專利、工藝、設備、標準,也全部被海外五巨頭牢牢鎖死。
不一樣的是,NAND賽道上沒有長江可收購的海外資產。
但,長江有技術人才。
當時長江存儲的CTO、首席科學家叫霍宗亮,是全球3D IC領域的技術天才。
他是北京大學的微電子學博士,畢業后就去了三星半導體研發中心任職高級工程師,深度參與2D NAND的技術研發。
2010年回國后,他去了中科院微電子所擔任研究員、博導,進一步深入研究3D IC技術。
他很早就預判到,平面微縮的路線要走到盡頭了,3D堆疊是唯一的出路。
2016年,長江存儲創建,他就被邀請擔任核心技術負責人、CTO,從零開始搭建3D NAND的研發體系。
他頂住了業界的質疑,在2017–2019年經歷了238次實驗,最終研發成功了Xtacking鍵合技術。
這是長江存儲最偉大的突破。
在西方壟斷的底層技術規則之上,重建了一套屬于中國的全新技術體系。
要知道,在早期的全球NAND產業,所有企業都被困在這樣的技術邏輯里:
想要提升存儲容量,只能無限增加單片晶圓的堆疊層數。
層數越高、難度越大、良率越低、成本越高、瓶頸越明顯。
如果跟著這個邏輯去研發,遲早都要陷進死胡同里。
而在霍宗亮的帶領下,長江存儲一開始就放棄了“單片堆疊層數”的內卷,走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長江存儲獨創的Xtacking架構,是這么干的:
將芯片拆分為兩大核心模塊:存儲單元晶圓、外圍邏輯電路晶圓。
兩片晶圓分別用獨立最優工藝加工,再通過高精度鍵合技術垂直互聯。
這一下子,就繞過了西方數十萬項傳統架構的專利壁壘,跳出了海外巨頭的專利牢籠。
更重要的是,突破了西方架構的物理極限:
加工難度大幅下降、芯片性能大幅提升、讀寫速度成倍增長、良率大幅拉高、成本顯著降低、堆疊上限無限打開。
這套架構創新,對于NAND行業來說,是石破天驚的。
相當于光刻機進入浸沒式DUV時代,CPU進入先進封裝時代一樣。
2018年,Xtacking架構亮相全球閃存峰會,直接斬獲全球年度最佳創新技術,一下子就震驚了整個半導體行業。
當然,雖然長江存儲一出生就掌握了業界最先進的技術,但發展路上依然伴隨著最嚴苛的科技制裁。
在高端制程、超高堆疊、晶圓鍵合、精密檢測等環節,美國持續收緊設備禁令,高端設備交付延遲、核心配件斷供、技術服務全面停止,全部一一出現。
面對設備卡脖子的困境,長江存儲被迫開啟了極致的國產化替代、工藝攻堅的漫長苦戰。
從2018年32層3D NAND初代產品艱難量產起步,長江存儲一步步完成迭代:
2019實現64層Xtacking量產,換道起步;
2021實現128層技術更新;
2022完成232層量產,反超三星,成為全球首個進入零售市場的200+層方案;
2024推出294層技術,繼續領跑。
截止2026年的今天,雖然SK海力士率先量產了321層更高堆疊層數的NAND芯片,但由于長江存儲掌握獨創的Xtacking技術,在高I/O速度、低功耗上仍然具有優勢。
在2022—2024年的存儲寒冬期,NAND芯片價格一度下跌了50%,長江存儲也一度虧損了200多億元。
但就跟長鑫一樣,熬過黑暗的周期后,2025年長江存儲首次實現全年規模化盈利,全球市場份額突破10%,躋身全球六大NAND廠商之一。
在這次IPO過后,預計長江存儲將能募資300–400億元,兩年后把產能從20萬片/月拉到50萬片/月,同時把3D DAND從294層沖到400層,坐穩全球NAND的前三寶座。
除此之外,長江存儲也在布局研發HBM芯片技術、企業級SSD主控領域。
很多人誤以為,長江存儲和長鑫存儲是競爭對手。
事實上,他們是在不同賽道上突進的國產雙雄。
長江攻堅NAND,解決的是數據存儲、長期留存的問題,也就是俗稱的硬盤。
長鑫攻堅DRAM,解決是設備運行、實時運算的問題,跟AI運算的關系更大,因此在這輪AI行情中受益更大。
但不管怎樣,兩條賽道都非常重要,缺一不可。
曾經,中國存儲自給率幾乎為零;
但經過十年奮斗,如今國產存儲自給率已大為提升,關鍵民用領域實現自主可控。
國產存儲行業也擁有了自主的技術體系、穩定的工藝體系、成熟的產業生態。
十年之間,山河巨變。
長江存儲和長鑫存儲從不同賽道出發,如今各自奔赴A股上市。
兩三年后,還將在AI賽道兵家必爭的HBM芯片上相遇,發起新一輪向韓美巨頭的沖鋒。
根據業內信息,長鑫存儲將在2026年底大規模量產HBM3芯片,2027年推出升級16層堆疊的HBM3,2028年推出對標SK海力士最先進產品的HBM4。
而長江存儲,將依托于自身先進的Xtacking技術,在2027年推出混合鍵合工藝的HBM3,并于2028推進大規模量產。
兩三年后再回首,全球存儲芯片版圖必將再一次被中國人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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