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這杯酒，帶你去天宮。與仙女姐姐夜夜顛鸞倒鳳，臨走還有金銀珠寶相贈，這等美事，還真被一個小伙子碰上了。

一：仙女洞府

嘉靖時，京城有位姓郭的書生，年二十余歲，貌比潘安。

某日薄暮，郭帥哥正在家讀書，突然有個大媽敲門，說要送他一壺酒。

郭帥哥摸不著頭腦：“你我素不相識，好端端送酒給我干嘛？”

大媽神秘一笑：“不用多問，盡管喝下去，自然帶你去一個好地方。”說完轉身就走，也不多做解釋。

郭帥哥忍不住好奇，開蓋一聞，酒香四溢，清冽無比——好酒呀！他咽了口唾沫，當即喝下去。沒想到這酒勁真大，一口下去還沒咂吧出味道，業已不省人事了。

醒來發現旁邊睡了個女人，黑燈瞎火也看不清樣子，摩挲之際，只覺皮光水滑，蘭薰桂馥，問她也不答話。

郭帥哥哪忍得住，反正有些交流是不需要說話的。

進入賢者模式，他這才有心查看這里究竟是哪。摸索間，四壁都是石頭，陰陰有土氣，不是墳墓地宮就是個地窖。

他大驚失色：“你莫不是什么女鬼？”

女子莞爾道：“我不是女鬼，乃是仙女，這里就是我的洞府。我跟你上輩子有未了之緣，你盡管安心待在這里便是。”說完起身走人，關門時交代：“那邊有扇門，推開見亮處，可以解手。”

過了許久，郭帥哥肚子餓了，一個女僮送來面餅點心。

那女子每隔一段時間就來，完事就走。

日子一久，郭帥哥忍不住道：“這里黑漆麻烏，白天沒太陽，晚上不點燈。即便你是天上嫦娥，于我與羅剎何異？即便這里是仙人洞府，于我與地獄何異？”

女子笑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凡夫俗子喜歡饒舌泄密，所以不想讓你看見我。況且暗中摸索，美丑你還分不出來？何必點燈？”

二：得見真容

又過了幾天，郭帥哥實在受不了，都快要得幽閉恐懼癥了，死活要回去。

女子嘆了口氣：“也罷，明晚帶你暢游天宮，就當送別。”

第二天，一個小丫鬟提燈籠進來：“娘子等你很久了，快跟我走。”

出去后，星斗光照中，但見亭臺樓閣連綿無數。

經過不知幾曲畫廊，來到一處。堂上垂珠簾，四面巨燭亮如白晝，照著位二十出頭的華服美人，寶光四射，艷光逼人——果然是天上仙女！

郭帥哥看得心蕩神搖，骨軟筋酥，差點跪下，賴婢女攙扶才入座。

桌上美酒佳肴擺滿，華服美人舉杯：“喝完這杯，就該送你回去了。”

這段時日大家沒羞沒臊，突然見到真容，郭帥哥腸子都悔青了！這般天仙美人，腦子咋想的？還想著走？

他當即死活不肯走，賭咒發誓要當人家裙下之臣。

女子也有點不舍，便帶他進閨房繼續喝酒，反勸道：“你離家挺久了，回去一趟也無妨，省得家人擔心。”

酒喝完了，郭帥哥也絕口不提走字。等女子讓丫鬟提燈送他，他急中生智，假裝醉倒賴在床上，推不醒也拉不動。

女子索性讓丫鬟幫他脫下衣物。一個丫鬟褪他褲子時，笑說：“看不出這人斯斯文文，原來這么不老實。”幾個丫鬟大笑而去。

女子見郭帥哥蠢蠢欲動，索性也解衣而臥。郭帥哥這才睜眼轉身，女子笑問：“你不是醉了？”

郭帥哥嘴上抹蜜：“我怎會醉？只因見了仙女姐姐，神魂顛倒而已。”

女子掩口笑道：“這里是天宮。趁天沒亮早點去吧。何況你先前嫌洞中幽悶，不如回去。”

郭帥哥哪還有心思耍嘴皮子，這次直到四更天，才依依不舍，由丫鬟領著乖乖回“洞窟”。

三：死無葬地

回去后，郭帥哥正要休息，見那提燈丫鬟徘徊不去，欲言又止。他仔細打量，這丫鬟倒也頗有幾分姿色，便挑逗道：“方才說我那不老實的人，就是你吧？”

丫鬟用腳踢他枕頭，笑罵道：“你現在還行不行？不行就乖乖躺著，說什么廢話！”

郭帥哥一把抓住她的腳，扯進懷里。這丫鬟看似膽大，不想卻不停喊痛。

郭帥哥不由問道：“你多大了？”對方回道：“十七。”

郭帥哥道：“還以為你玩得開，不想還是含苞待放。”

丫鬟道：“哪有？只不過三年沒有過了。”

溫存之際，郭帥哥問她那仙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丫鬟勃然變色：“別再問了！這里雖非天上，也不是尋常人間。你真知道了，想找死都沒地方！”郭帥哥這才嚇得不敢再問。

四：重返人間

次日，“仙女”又來洞府相會。既然打過照面，就不必黑燈瞎火了。此后點燭同吃同睡，習以為常。

某晚，女子突然道：“本想跟你長相廝守，奈何天意無常。今天你必須走了，喝完這杯就永別。”

郭帥哥痛哭流涕，求一件首飾作信物。女子堅決不許，只贈黃金一斤、珍珠百顆。飲完酒，郭帥哥又不省人事。

醒來只覺四肢被繩子捆著，動彈不得。極力掙扎，滾落床下，再度暈厥。

再醒時，費好大勁才掙脫——原來是被一床錦被裹著，外用細繩捆扎。環顧四周，竟是自家書房。

家人聞訊而來，抱頭痛哭。原來郭帥哥已失蹤三月，家人都以為他死了。

他不敢明說，只支支吾吾說心血來潮出游一趟，實則怕那女子神通廣大，招來“仙譴”。

后面還是忍不住，悄悄告訴了其至交好友。好哥們對此也是茫然無解，只是艷羨不已。

郭帥哥對 “天宮”的經歷無比回味，索性將那錦被放在床頭。被子奇香滿室，讓他想起仙女的肌膚之澤。后來拆開查看，原是湖綿摻香屑所制。

五：賈后故智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此事還是不脛而走。

某位達官聽說后，召郭帥哥詳問，聽完后大笑道：

“這不過是賈后故智罷了。哪有仙人干這事？不過你要守口如瓶，一旦泄漏，恐有滅族之禍！”

賈后，即晉惠帝皇后賈南風。史載其丑而短黑、貌丑而淫，常秘捕美少年以縱欲，穢亂后宮。

另有一巫者，常出入權貴之門，聽郭帥哥描述“天宮”樓閣形狀，良久道：“這很像嚴東樓家。”

嚴東樓，即嚴世蕃，明嘉靖朝首輔嚴嵩獨子，世稱“小閣老”。父子權傾朝野，只手遮天。

郭帥哥這才悚然而懼，連夜攜全家亡命他鄉。幸而沒多久，嚴世蕃伏誅，嚴嵩不久也倒臺，這才敢回來。

只是不知道，嚴世蕃被抄家問斬時，那位“仙女姐姐”，從此流落何方？

本篇出自《聊齋志異》，配圖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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