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蔡星卓
界面新聞編輯 | 劉海川

意大利米蘭2024年的一場火災導致3名中國人死亡，此案近日迎來一審判決，兩名中國籍主謀被判處30年監(jiān)禁，荷蘭籍縱火者被判處21年監(jiān)禁。

被縱火的華人倉庫

據界面新聞此前報道，當地時間2024年9月12日晚，意大利米蘭坎托尼大街（Via Ermenegildo Cantoni）一家中國商店（裝飾城）發(fā)生火災，3名遇難者均為中國公民，分別為17歲的劉某杰、18歲的董某丹（二人為姐弟），以及24歲的江蘇籍設計師潘安。

縱火原因：或因4萬歐元債務糾紛

一位知情人士向界面新聞透露，根據判決書，這場火災的幕后主謀，現(xiàn)年41歲的中國公民Zhou Bing和35歲的中國公民Yao Yijie于2026年5月14日被Corte di Assise判處30年監(jiān)禁。而荷蘭籍的27歲縱火實施者Washi Laroo，被判處21年監(jiān)禁。

綜合多方報道，根據調查，這場人為縱火的起因，或是為了報復中國商店運營者李某某所欠下的4萬歐元債務（約合人民幣31.6萬元）。因此，Washi Laroo被Zhou Bing和Yao Yijie雇傭實施恐嚇。不過，有報道稱縱火者Washi Laroo聲稱自己是無辜的，或計劃對判決提出上訴。

遇難者家屬向界面新聞證實，火災起因確為李某某與他人的沖突，但火災前他們對此并不知情。記者留意到，這家裝飾城的視頻號曾發(fā)布有關欠債傳聞的澄清視頻。也有報道提到，李某某在庭審時否定了債務糾紛的說法。針對此經濟糾紛，界面新聞試圖聯(lián)絡疑似李某某的微信以確認，截至發(fā)稿暫無回應。

公開報道稱，3人于2024年12月被捕，Washi Laroo隨后通過歐洲逮捕令從荷蘭被引渡至意大利。此前，公訴人Luigi Luzi曾請求判處3人無期徒刑。不過，庭審中，法院將“多重故意殺人罪”重新定性為“因另一項重罪（即縱火罪）而導致的死亡”，并考慮了多人死亡的情況。這一重新定性也影響了刑罰程度。此外，搜查過程中還發(fā)現(xiàn)了兩名華人主謀與毒品相關的證據。

潘安母親告訴界面新聞，她和劉某杰、董某丹姐弟的母親陳蕓（化名）都曾出席此次庭審。關于法院認定的縱火事實細節(jié)，界面新聞已聯(lián)系受害者親屬的代理律師，對方暫未回應。

2024年9月，意大利米蘭，火災發(fā)生前“裝飾城”街景圖 （圖片來源：谷歌地圖）

知情人士向界面新聞透露，根據判決書，本案共有5位民事原告，分別被判給從1萬歐元到50萬歐元金額不等的臨時補償金（在意大利刑事訴訟中，指最終確定全部賠償金額前可立即執(zhí)行的臨時補償）。界面新聞經核對發(fā)現(xiàn)，除遇難者家屬外，民事原告中也包括中國商店的運營者李某某。

劉某杰、董某丹姐弟的家屬告訴界面新聞，根據代理律師的說法，法院判處姐弟倆家人50萬歐元（約合人民幣395萬元）的臨時補償金。知情人士透露，根據判決書，針對潘安家屬的臨時補償為25萬歐元。不過，潘安母親表示，其對臨時補償金暫不知情。多位家屬向界面新聞表示，他們暫未獲得任何補償。

家屬：希望商店老板給一個交代

根據地址信息與媒體現(xiàn)場照片，界面新聞搜索到火災發(fā)生地為一家2層“裝飾城”，建筑窗戶均安有防盜窗。據報道，事發(fā)時，遇難的3人正在2樓用倉庫改裝的陳列廳里睡覺，且3人都曾想辦法逃生。不過，救援人員表示，陳列廳沒有緊急出口，遇難者在火災發(fā)生時很難成功逃離。姐弟倆的一位家人告訴界面新聞，據他所知，商店不僅沒有逃生通道，消防設施很可能也不達標。

陳蕓告訴界面新聞，李某某是其表哥。“當時，兩個孩子一個剛成年，另一個也接近成年，我想讓兩個小孩在大城市長大，于是把他們放在他（李某某）那里，覺得這樣可以磨練小孩子的成長，他們也能得到照顧。”姐弟倆來到中國商店后不到一個禮拜，火災便發(fā)生了。陳蕓說，火災后，她至今未聯(lián)系李某某，對方也沒有就此事與遇難者家屬進行任何交代。“我也不想提起這些事情，想起來都是一種痛苦。”

關于接下來的打算，潘安母親告訴界面新聞：“這3個人（3名罪犯）和我們沒有直接的關系，他們和李某某有關。接下來，我們希望李某某可以給我們一個交代。”陳蕓向界面新聞表示，一切交給法律去裁決。“不管結局怎么樣，這是我們唯一能為兩個小孩做的事情。”

意大利米蘭Ichino-Brugnatelli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李法（Francesco Brugnatelli）告訴界面新聞，商店或倉庫的所有者并未被追究刑事責任，可能是由于調查和刑事審判的重點都在于縱火事件的實際作案者以及被指控的幕后主謀。“從法律角度來看，縱火犯所實施的故意犯罪很可能被視為一種介入因素，打破了倉庫所有者可能存在的消防疏忽與死亡事件的因果關系。”

3名遇難者

然而，他表示，從就業(yè)和工作場所安全的法律角度來看，倉庫的消防安全狀況仍值得重視。“意大利法律對雇主以及負責工作場所的人員規(guī)定了非常嚴格的安全義務，特別是在防火措施、緊急出口以及保護工人或留在該場所的人員方面。”

商店老板是否應該承擔責任？李法說，根據米蘭華人社區(qū)普遍存在的心態(tài)，本案實際上涉及到一種道德上的共同責任。“大家會認為，如果李某某真的負債累累，那么他就不應該為了解決經濟糾紛將他人置于潛在危險之中。然而從法律角度來看，在刑事訴訟中，李某某被視為受害者，因為他的倉庫遭到了縱火。”

不過，李法說，實際上，火災受害者的家屬理論上可以對李某某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其賠償損失。“一方面，倉庫通常不是人們睡覺的地方，所以年輕人在夜間出現(xiàn)在那里并不尋常。對于潘安的家人來說，還可能存在勞動法方面的問題，因為很難解釋一個甚至都不是屋主親友的人，為何會在工作場所內過夜。”

此外，李法表示，本案還存在民事賠償責任的潛在依據，尤其是對于由李氏家族照顧和監(jiān)管的未成年人而言。“其中涉及到的具體法律機制較為復雜，但除了向縱火犯和主謀尋求賠償，受害者家屬還可以考慮同時向李氏家族提出索賠要求。”

針對縱火事件，意大利參議院議長辦公室曾在2024年10月回復界面新聞，稱議長“強烈譴責了這一嚴重罪行”。2026年5月18日，界面新聞就此事再次聯(lián)系意大利參議院議長辦公室，截至發(fā)稿暫無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