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老公發現精神病院的伙食非常寡淡之后,就決定每周給婆婆送一次飯。
星期五的早上,還不到七點,老公就開始在廚房里忙碌。我站在廚房門口,看到一米八的他,穿著有點縮水的深色馬甲,低著頭,雙手在仔細剝著蒜,陽光透過小小的窗戶照射進來,灑在他的身上,就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真想把這幅畫面拍下來給婆婆看看,兒子對她是多么孝順。
老公準備了四道菜,分別是清炒土豆絲、紅燒排骨、熗肉皮,還有烤雞翅。對此次的菜他做了精心安排,紅燒排骨和烤雞翅吃不完可以留著晚上再吃,熗肉皮可以讓婆婆在里面對公公多放一份心。為什么這么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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熗肉皮是老家的一道特色菜,肉皮也是公婆帶來的,我們從來不做,也不怎么會做,如果做了這道菜,婆婆就會以為公公還在,畢竟在她的認知里,這道菜除了她,就只有公公會做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兒子已經學會了這道菜,而且還做得還色香味俱全,肉皮晶瑩剔透、色澤油亮,連我這個平時不愛吃葷腥的,也忍不住嘗了幾口,有一種膠質的滑糯感,不膩,還很有嚼勁。
關于婆婆為什么不放心公公,這是她妄想癥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自從前幾年開始發病,婆婆就懷疑公公出軌,所以他倆很少分開,準確地說,婆婆離不開公公。家里買了車以后,車鑰匙一直是婆婆保管著,只有經過她同意,公公才能開車出門,她總懷疑,公公出門是去見某些女性。今年五一的時候,我們回老家,當天中午一起去吃午飯,可能由于飯店的人很多,鬧哄哄的,婆婆的病就發作了。
老公去點菜,我們坐在桌旁等,公公在一旁抽煙,婆婆一開始嫌飯店里人多,后來又覺得公公選的地方不對,聲音從一開始正常說話的絮絮叨叨,慢慢變大,眼神也從平靜有點露出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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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婆婆就吐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公公與老家所有的女人都有染,原話里充滿了性器官,哪怕現在用文字表達,我都有些羞于寫下。公公的臉色也逐漸鐵青,最后直接憤然起身,走出了飯店。我們那頓午飯差點也泡湯了。所以,這次婆婆住院以后,最不放心的還是公公,她害怕脫離自己后,公公一個人去逍遙自在去了。
當天送完飯,我們本想找主治醫生聊一聊,可惜醫生不在,第二次送飯的流程就成了“按鈴-接飯-關門”,全程不過3分鐘,老公做這一頓飯刨除買菜的時間,大概花費3個多小時。
本以為這周比較平靜,沒想到周日的時候,醫生打來電話,要求我們和婆婆簡單通個話,這是病區的制度,定期讓家屬和病人通話,一方面是為了讓外面的家屬安心,另一方面也希望病人感受一點來自家人的關心。
可是,婆婆一拿到話筒就開始對著老公一頓輸出,有些氣急敗壞地說:“給我送飯有什么用,快接我出去,醫生說我沒病。” 老公正好在開車,并沒有多說什么,這也是他和婆婆的溝通的模式,少說話,聽著就可以。
婆婆以為他無動于衷,又開始解釋小時候的事情,說小時候她沒有照顧好老公,不是自己出去玩了,而是真的要上班,哽咽中帶著一點氣哼哼的語氣。
后來又開始打聽公公的情況,問公公是不是回老家了,老公非常肯定地和她說,公公沒回老家,只不過沒和我們在一起,無法接聽電話。最后,婆婆又把矛頭對準了我,她開始懷疑老公是受了我的慫恿才把她送精神病院的。醫生看她越說越激動,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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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后,我們又單獨和醫生溝通了一次。掛斷那個電話后,婆婆堅持要給公公打個電話,她很懷疑公公回了老家,最終醫生沒有同意。不得不說,這次她的懷疑很準確。
據醫生說,婆婆在里面還可以,按時吃藥(利培酮,加量),還很配合做了一個腦CT,沒發現有什么器質性病變。婆婆最近幾天開始跟同屋的病友交流,有時還聚在一起打撲克,唯一不便的就是婆婆說老家方言,有時醫生聽不太懂,這一點確實是我們選擇醫院時沒有考慮到的。
晚上,老公躺在床上,刷著手機,我坐在書桌旁問他:“今天媽在電話里說的內容對你有影響嗎?” 我之所以如此問是因為,老公是一個很孝順的人,把自己的親媽送到精神病院經過了很艱難的思想斗爭。他說:“有。” 我又問:“主要是什么情緒?” 老公放下手機,眼睛盯著天花板,才緩緩說出:“內疚啊。”
我握了握他的手,張開嘴,本想說點兒什么,可突然發現,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也是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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