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細胞分裂》前創意總監馬克西姆·貝蘭最近聊了個挺反直覺的觀點——現在的潛行游戲，畫面越逼真，玩起來越費勁。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還挺有分量。貝蘭在育碧干了十幾年，2004年那部《細胞分裂》就是他帶著團隊搞出來的。那時候游戲的燈光系統簡單粗暴：亮的地方危險，暗的地方安全，玩家掃一眼就知道該蹲哪兒。他說這叫"可讀性"，是潛行游戲的核心設計語言。
但現在不一樣了。貝蘭在FRVR的訪談里解釋，現代圖形技術搞出了全局光照、環境光遮蔽、體積光這些花活兒，畫面確實唬人，可問題也跟著來了——玩家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藏在陰影里，還是正被某個角落的光源照得明明白白。尤其是游戲機制直接跟光影掛鉤的時候，這種視覺混亂特別搞心態。
他舉了個例子：以前設計師能精準控制每個場景的明暗分布，玩家靠直覺就能判斷安全區。現在引擎自動計算光線反彈，同一個場景在不同時間、不同天氣下，陰影邊界可能完全不一樣。開發者追求真實，結果把游戲性給追沒了。
貝蘭覺得這是行業"軍備競賽"的后遺癥。大家比拼畫面精度，卻忘了潛行游戲的樂趣在于"信息博弈"——玩家需要清晰、可預測的環境反饋，才能制定策略、執行計劃、享受那種"我算到了"的爽感。畫面太亂，信息就糊了，玩家只能瞎蒙。
他也不是光吐槽。貝蘭說現在做潛行游戲的人，其實都在找那個平衡點：既要畫面好看，又得讓玩家一眼看懂自己能躲哪兒。這活兒比十幾年前難干多了。
說到這兒得提一嘴貝蘭的現狀。他2024年離開育碧之后，去了Frvr，后來又跳槽到《巫師》《賽博朋克2077》的開發商CDPR。今年2月剛宣布從CDPR離職，理由是"想休息一段時間"。所以他現在是以一個"前從業者"的身份在聊這些，沒有項目包袱，話也就說得直。
《細胞分裂》這個IP本身也挺微妙。育碧2018年就說要重制，換了幾個工作室，至今沒個準信。去年育碧把負責這個項目的大衛·格里諾也調走了，項目還在"穩步推進"——懂的都懂，這種措辭基本等于"還在做，但別問什么時候出"。貝蘭作為創始人，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這么折騰，估計心情復雜。
不過他的觀點倒是超越了一個IP的興衰。現在3A游戲普遍追求"電影化""沉浸式"，畫面內卷到連毛孔都要建模。但貝蘭提醒了一件事：技術服務于體驗，不是反過來。當逼真度開始妨礙玩家理解游戲世界，那就得想想是不是跑偏了。
當然，也有玩家會覺得這是"老害"發言。現在的潛行游戲又不是不能玩，《恥辱》《殺手》《合金裝備》系列不都活得好好的？但貝蘭說的不是"沒法做"，而是"更難做了"。以前設計師用簡單的光影對比就能傳遞信息，現在得在真實感和可讀性之間反復橫跳，開發成本上去了，效果還不一定更好。
這事兒其實挺像現在的開放世界困境。地圖越做越大，細節越堆越多，但玩家真正記得住的，還是那些設計精巧的關卡和機制。畫面是敲門磚，留住人的還是玩法。
貝蘭沒給什么解決方案，畢竟他已經不在一線了。但他的觀察值得琢磨：當技術能模擬現實的時候，游戲設計反而要更克制——知道什么該簡化，什么該保留，可能比"全都要"更需要功力。
至于《細胞分裂》重制版能不能找到這個平衡，只能等育碧的消息了。按現在的進度，怕是要等到貝蘭徹底退休才能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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