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講人: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公路事業發展和應急保障中心定結養護段應急隊隊長 普布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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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布次仁正在操作挖掘機用于養護道路。 徐馭堯攝,AI修飾生成素描畫
今年春天的一個傍晚,我帶著應急隊的7名隊員上了尼拉山口。
天氣預報說當晚山口有暴雪,風力7—8級。下午段里開了調度會,決定提前把人和機械拉到山口待命,免得夜里雪大了上不去。我是應急隊隊長,這事兒歸我管。下午5點多,裝載機、鏟雪車、滾刷機陸續發動,車隊沿著盤山道往山口方向開,天黑前全部就位。
我挑了個相對背風的位置,把機械停成一排。我讓大家把棉大衣、干糧、熱水壺、對講機都檢查了一遍。油箱是滿的,防滑鏈已經在輪胎上掛好了。8個人分了一下工,兩人一組輪流值班盯著路況和天氣,其余人在車里裹著大衣瞇一會兒。
夜幕降臨,交警已經根據氣象部門的通知封了路。但我還是不時下車巡視,看看有沒有車輛被困在風雪里。遠處一道亮光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一輛車在封路前就駛入了路段,司機不小心把車開進了路旁的溝里,正著急呢。隊員立馬上前安撫,我回去開來工程車輛,把翻出道路的車輛拉回了路上。“今天天氣不好,等道路交通好了再出發。”說完,我給他留了一壺熱水,供他夜間取暖。
第二天早上8點左右,天差不多全亮了。我把隊友叫過來,安排工作流程:先用裝載機把雪梁子和厚雪推開,鏟雪車跟在后頭清路面,最后滾刷機上,把路面上壓瓷實的殘雪和薄冰刷干凈。三步走,按順序來。
三臺機械、三道工序,前后銜接。經過4個多小時的清雪,道路恢復了通行條件。從前夜到收工,我們8個人在山上待了十幾個小時。
這樣的硬仗,我打了20多年。
我1981年出生在西藏日喀則定結縣的農村,以前,村里人出趟門很難,路不好,一下雨就斷,冬天積雪一封就是十天半個月。2000年,定結養護段招養路工,19歲的我報了名,進了道班。
剛進道班那些年,條件是真苦。沒機械,工具就是鐵鍬、十字鎬,運料用木板手推車。清塌方、補坑槽、疏邊溝,全憑力氣干。一天下來腰直不起來,手上全是血泡,第二天接著上。
后來隊里設備慢慢多起來。裝載機、推土機、壓路機……每次來新設備,我都是第一批上去學的。我初中文化,有時看不懂說明書,就聽著師傅講解自己一點點摸索。別人休息了,我還蹲在機械旁邊摸管路、對零件。十幾年下來,段里常用設備我都會開。
再后來,段里有了去四川成都進修的機會,我第一個報名。在學校,老師把機械結構、設備原理一一講清楚,很多以前不理解的東西一下子通了。培訓完回來,我不僅操作技術上了一層樓,簡單維修也能自己上手了。
當了應急隊隊長后,我管著100多公里的路段。定結縣在日喀則南部,邊境線長,海拔高、氣候惡劣,雪災、塌方、泥石流經常出現。
2021年冬天,514省道遭遇了一場大暴雪。我帶著隊伍趕到,連夜開展保通工作,鏟雪除雪,撒鹽融冰。一干就是幾天。大伙兒忍饑挨餓,摔倒了爬起來接著干,直到路段全部恢復安全通車。
這些年我的手機24小時不關機,對講機隨身攜帶。不管什么時候接到險情,我都是第一個往外走的人。
隊里的年輕隊員,我一個一個帶。開機怎么找平、清雪怎么分層、遇到暗冰怎么處理,沒教材,全是我蹲在路邊比畫著教的。現在應急隊的隊員個個都能獨立操作,道路設施完好率常年保持在98%以上。
有人問我,連著干這么些年,不累嗎?我說,習慣了,真讓我歇下來,反而不踏實。
我的工裝就掛在值班室門后面。那件橘黃色工裝洗了很多次,顏色已經不那么鮮亮了。下次下雪,它還會被我穿在身上,跟著裝載機一起上到那個海拔4800多米的山口去。
我們日喀則養路工人中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話:“只有缺氧的高原,沒有失養的公路。”這句話,我始終銘記在心。
(本報記者徐馭堯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2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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