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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帕薩特歪在鄉(xiāng)道邊上,車頭癟進去一大塊,擋風(fēng)玻璃碎成蜘蛛網(wǎng)。
楊一杰追著車跑了一百多米,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看見駕駛座上的男人推開車門,踉蹌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扶副駕駛的女人。
那個女人一直在哭,臉埋在手掌里,肩膀抖得厲害。
男人摟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他始終沒往地上看一眼。
地上躺著五個孩子。
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剛上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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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杰的后座上原本擠了六個人,他們剛從鎮(zhèn)上回來,一路上還在聊明天去哪兒玩。
撞上來的時候,剎車燈一下都沒亮。
那是2010年10月5號晚上,河南洛寧的一條鄉(xiāng)道上。
楊一杰十七歲,是那輛車里唯一一個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的人。
他后來跟記者說,我看得非常清楚,他一點剎車都沒踩。
開車的人叫谷青陽,四十歲,洛寧縣郵政局局長。
副駕駛的女人姓王,他手底下的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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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當(dāng)晚剛和一幫同事吃完飯,喝了一點酒,谷青陽簽了單位的單,然后開車帶她往洛寧走。
鄉(xiāng)道限速七十,他的車速超過了一百。
在轉(zhuǎn)彎的地方他變了道,車頭迎面撞上了對面駛來的那輛坐了六個年輕人的車。
撞完以后他沒有停。
帕薩特繼續(xù)往前沖了幾十米,直到發(fā)動機撞廢了才熄火。
楊一杰從地上爬起來,光著一只腳追上去,一把拽住谷青陽的胳膊。
谷青陽甩開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是打給120,也不是打給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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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給了單位的司機。
沒一會兒,一輛公家的車開過來了。
谷青陽護著那個女人想上車走,被趕來的村民團團圍住。
有人認出了他,說這不是郵政局的谷局長嗎。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濺進了干草堆,人群一下就炸了。
民警來了以后給他吹了酒精測試儀。
數(shù)值五十七,沒到醉駕的杠,算酒駕。
他說自己是正常行駛,是那些年輕人逆行撞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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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杰在旁邊聽見這句話,當(dāng)場就吼了出來。
他說你撒謊,我看得清清楚楚。
事后交警勘驗了現(xiàn)場,逆行的是谷青陽。
車速超過一百,沒有剎車痕跡。
五個孩子當(dāng)場就沒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按說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真正讓人胸口發(fā)堵的是后面發(fā)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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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審理期間,谷青陽的律師拿出一份賠償協(xié)議。
上面寫的是由當(dāng)局賠償每個遇難者家屬二十三萬,協(xié)議簽了就不能反悔。
死者家屬那邊的律師把協(xié)議拿過來看了兩遍,發(fā)現(xiàn)了兩個問題。
一是賠償主體不是谷青陽本人,是他單位——拿公家的錢賠私人的罪。
二是協(xié)議里引用的那個交通事故處理辦法,早在2004年就已經(jīng)廢止了。
他拿一本廢法來堵家屬的嘴。
家屬當(dāng)場就炸了。
有人喊,槍斃都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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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遇難孩子的父親蹲在法庭外面的臺階上,捂著臉說我就這一個兒子,沒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谷青陽的妻子來了。
她哭著給郵局打了一張四十萬的欠條,說之前單位墊付的那些錢都是借的,剩下的她來還。
她一邊寫一邊掉眼淚,說家里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從頭到尾,谷青陽本人沒有拿出過一分錢。
這個案子過去十幾年了。
那五個孩子的名字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記得,但楊一杰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后來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說他有時候做夢還能聽見那一聲撞擊的悶響,然后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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