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寺廟中，名氣和地位最不相符的，恐怕就是草堂寺了。

很多人都聽說過，但不一定去過。一是因為距離西安市區有些距離，二是要收門票——西安有兩座寺廟收門票，一個是有大雁塔的大慈恩寺，另一個就是有“八寶玉石塔”的草堂寺。

現在，“唯二”的草堂寺也免費了。

說起來這兩座寺廟有些相似：玄奘法師在大慈恩寺譯經，鳩摩羅什在草堂寺譯經。這兩位位列佛教的四大譯經家，這兩個地方也位列佛教四大譯場。

甚至，草堂寺的地位要高于大慈恩寺，?因為，這里是中國第一座國立佛經譯場?，鳩摩羅什位列四大譯經家之首。

閑來無事，我這次再去草堂寺轉轉，重溫草堂的歷史。

中國唯一引起過兩場滅國戰爭的高僧

佛教是和平的宗教，但是因為搶奪鳩摩羅什，卻讓兩個國家滅亡。第一個被滅的是龜茲國。

鳩摩羅什父親是天竺貴族，放棄宰相之位一心向佛到了龜茲國。龜茲國君強把妹妹嫁與他，把他奉為國師，后有了兒子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7歲隨母親一同出家，拜師學法，12歲時回到龜茲國登壇講法，21歲已經是龜茲國的國師了，聲名遠播，這名氣就傳到了前秦皇帝苻堅耳朵中了。

公元383年，數萬名軍人在長安城外集結，統帥叫呂光，目標是前往西域龜茲國搶一個人——鳩摩羅什。

八個月后，不愿交出鳩摩羅什的龜茲國被滅，鳩摩羅什被帶回。

當呂光帶著鳩摩羅什返回涼州的時候，傳來消息：前秦皇帝苻堅在肥水折戟沉沙。于是呂光留在涼州就地稱帝王，史稱后涼。

鳩摩羅什在涼州城一待就是17年。當然，這17年也是鳩摩羅什學習漢文化和漢語言的最好的時機，為以后的翻譯佛經奠定了基礎。

之后，后秦皇帝姚興來涼州討要鳩摩羅什。呂光自然不答應，于是姚興一怒之下派十萬大軍攻打涼州并一舉滅了后涼，這是被第二個被滅的國家。

這樣，鳩摩羅什終于來到了長安城。

中國第一座國立佛經譯場?

姚興在長安城以國家最高禮遇，迎接了鳩摩羅什。鳩摩羅什最大的貢獻就是翻譯佛經，翻譯佛經的地方就是如今的草堂寺。

草堂寺本是后秦皇帝的“逍遙園”故址，因為譯經召集全國高僧云集，住處來不及蓋，權以草苫覆頂，草堂寺由此得名。

當時佛教雖然傳入中國300多年，但所翻譯的佛經或晦澀難懂或詞不達意或與原義相悖。鳩摩羅什首創意譯的方式，既準確表達經文原意，而且行文流暢。到他逝世時，共譯出佛經97部，總計427卷。

像大千世界、天花亂墜、一塵不染、回光返照、粉身碎骨、不可思議、想入非非、煩惱、苦海、心田、未來……這些詞都是他在翻譯佛經過程中發明的。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由國家組織大規模翻譯外國經文的壯舉，鳩摩羅什也成為中國佛經四大翻譯家中最早的一人，草堂寺也成為我國最早的佛經翻譯地。

草堂寺同時也是佛教好幾個宗的祖庭。

佛教中著名的“中觀三論”——《中論》《百論》《十二門論》均由鳩摩羅什在草堂寺譯出，草堂寺被奉為三論宗祖庭。

鳩摩羅什譯出《成實論》被視為成實宗祖庭，華嚴宗五祖宗密曾在此著書講學而被視為華嚴宗祖庭 。日蓮宗依鳩摩羅什譯《法華經》建立，尊鳩摩羅什為初祖并將草堂寺奉為祖庭。

鳩摩羅什翻譯的《金剛經》在中國家喻戶曉，成為中國禪宗的根本經典；《維摩經》《大智度論》《妙法蓮華經》《坐禪三昧經》等則是一切修習佛學者的必讀典籍。

可以說，如果沒有鳩摩羅什，佛教在中國，還不知道是什么樣子。

草堂寺的“舌舍利”塔

草堂寺有一寶，這就是兩米多高的鳩摩羅什舌舍利塔。

全塔用玉白、磚青、墨黑、乳黃、淡紅、淺藍、赭紫、深灰8種顏色的玉石雕刻鑲嵌而成，所以俗稱八寶玉石塔。

在以波浪形組成的仰蓮盤上，置八角形亭閣塔身，刻出大門和直欞窗，其上覆以四出方形屋頂。屋檐下有陰刻的佛像、飛天。

塔里面有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舌舍利”。

鳩摩羅什曾發下誓愿：若平生所傳佛法無誤，他往生后，身體焚化，口舌不爛。

公元413年4月13日，鳩摩羅什在長安草堂寺圓寂，舌頭化成的舍利，留在了草堂寺。

因為這個舌舍利塔的珍貴，門不開，只能隔著窗子看。我來過好多次，都是無緣近距離的禮拜，只是繞塔三匝。

兩次破戒顯神通

鳩摩羅什一生兩次破戒結婚生子，卻無損于得道高僧的形象，也是有故事的。

第一次是呂光為折辱鳩摩羅什，強行將鳩摩羅什灌醉后與其表妹龜茲公主共鎖一室，逼迫鳩摩羅什破戒，娶了龜茲公主。他試圖將鳩摩羅什從高高的神壇拉下來，成為凡夫俗子。

這是硬來，第二次是軟來。

后秦皇帝姚興敬重鳩摩羅什，要鳩摩羅什留下“佛種”，將十名歌妓送給鳩摩羅什，鳩摩羅什二次破戒并一娶十妻。

其他的僧人看到此，內心就不服氣了，于是鳩摩羅什就當眾表演了神通。

一次講法，鳩摩羅什拿出了一缽銀針，當著姚興和三千弟子的面，一撮一撮的像吃菜一樣，把一缽銀針吞進腹中，然后告訴眾弟子: 你們誰要是能像我一樣吞下銀針，就能和我一樣娶妻生子。

這一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鳩摩羅什自喻“臭泥中生蓮花”，對弟子說你們要學習蓮花，不要連臭泥一起學。

其他幾個著名打卡點

草堂煙霧：草堂寺為陜西人最為熟識的，就是“關中八景”中的“草堂煙霧”，說的是草堂寺的六邊形古井中，有煙霧升起。

一般認為“草堂煙霧”就是指山嵐水汽。南山沿線一帶有溫泉，每年秋冬時節水汽上升形成薄霧。還有一種說法是草堂寺香火鼎盛，青煙裊裊。

我幾十年前來這里，古井并沒有什么煙霧，現在來一次煙霧大一些。這次來不止古井，古井周邊都是濃濃的煙霧，這就是“科技助推文化”。

掛不起來明代古鐘：門口鐘樓有一口兩噸重的明代鐵鐘，卻沒有掛起來。民間故事說僧人化緣鑄鐘，一貧婦無力捐鐵，說狠話：“家里沒錢沒鐵，孩子倒有一個，你們帶走吧。”

化緣者于是索要孩子一件舊衣，投入熔鐵中，鐘遂鑄成。鐘成次日，李婦之子暴斃。每當鐘聲響起，鄰近高冠潭便傳來孩童哭喊：“狠心的娘、狠心的爹，你把兒化成了鐵！”

草堂寺主持驚恐，下令將鐘取下塵封，永不敲響，故稱“掛不起來”。

圭峰禪師碑：這是裴休為華嚴五祖宗密禪師而撰文并書寫的楷書碑銘，由柳公權篆額，邵建初刻制。

米芾對唐楷一直是看不起的，但是評這通碑“率意寫碑有真趣” ，這是研究唐代禪宗史的重要文獻。

二柏一眼井：在鳩摩羅什舍利塔前，有一口小井，井兩側各生長一株高大挺拔的柏樹。井口上方有五角形花崗巖井圈，刻有“二柏一眼井”五個大字。

據傳鳩摩羅什火化后弟子收舍利建塔，塔前生出一朵蓮花，蓮花根系連著法師的舌頭，遂將此井稱為“蓮花井”，也稱“舌根井”，因“口生蓮花”“三寸不爛之舌”典故而聞名。

當地人說“二百一眼井”，也是一個文字梗。

草堂寺還有元代刻立的逍遙園大草堂棲禪寺宗派圖碑，東側有緬甸友人贈的玉臥佛，都是草堂寺值得去看看的地方。

這次我去還有一個新發現：院子里的竹林更加密集了。

宋代詩人說當時草堂寺有“千頃”竹林，現在雖然沒有那么多，但確實也有不小的規模了。

千年古剎，現在回歸社會，免除了門票，進門還贈三炷香，確實值得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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