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郝志剛,今年40歲。
我的老家在陜甘交界處的一個山溝溝里,我是從山里考出去的,現在在縣城的一家國企單位上班。
我父親母親都是地地道道,老實巴交的農民,父親的文化程度是小學,而母親則是一個大字都不識,一天學都沒上過。
父親和母親是包辦婚姻,他們只見過一次面,就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成了家,那時候的人從不談愛情,結婚在一起了,就得相濡以沫一輩子,哪怕天塌下來了,他們也會攜手共同面對生活中的各種風雨,承擔起家庭的責任,在平淡的日子里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父親母親一輩子都在田間地頭跟莊稼打交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了一輩子莊稼人。
我父親是一個話特別少的人,不管誰問他一句話,他都會停頓好一會兒才慢慢吞吞的回應一句,村里張叔開玩笑說:“老郝呀,你這說話太慢了,壽命不長的人還敢等不住你開口呢。”
但父親一直都那樣,那個時候我們就覺得父親很無趣,他的臉上很少有笑容,也不與我們互動,一天到晚都沉默寡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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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大姑還開玩笑對母親說:“弟妹啊,我都佩服你,你是怎么跟我弟過這么久的?我弟就是個榆木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來。”
母親笑著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呀,雖然他話少,有些木訥,但憨厚老實,跟著他我這心里踏實,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父親從不跟別人紅臉,別人能處了,他就多走動,處不了,他也從不強求,更不會在背后亂嚼舌根子,后來我才發現父親看似普通,實則是大智若愚,很多事情都心中有數,即使是兄弟姐妹之間遇到矛盾,他也能妥善的處理。
父親兄弟姐妹四個,父親排行老二,上面是大姑,下面是二姑和叔叔。
我們老家那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家里有兒子的,父母上了年紀就得靠兒子贍養,女兒沒權利接去家里伺候,即使父母要去女兒家逛幾天,那都得兒子同意才可以接走。
爺爺奶奶上了年紀后,都是跟著父親母親生活,爺爺奶奶當初偏心叔叔,所以叔叔是父親兄弟姊妹四個里面唯一一個從山里考學出去的,在城里有正式工作。
父親母親贍養爺爺奶奶期間,也沒有要求叔叔給贍養費,但叔叔心里過意不去,每個月還是會給上一些零花錢,給家里也總是買這買那的,爺爺奶奶平時看病買藥的費用是由父親和叔叔兩人平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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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地,不知道誰在背后亂嚼舌根子,村里就傳出一些閑言碎語,說叔叔有正式工作,掙得比父親多,不贍養老人也不出錢,將父親和叔叔總是拉一起比較,這久而久之,叔叔只要一回老家,他前面走,后面就有人指著他說閑話。
叔叔是一個特別愛面子的人,聽到這些話他只好把這口氣撒在了父親身上,叔叔說父親就知道裝人,好名聲都是父親的,他把錢掏上到最后什么都沒有落下,就落了一身罵名。
時間久了,叔叔見到父親總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父親老實了一輩子,也不想在叔叔跟前爭個什么。
后來那段時間,村里人只要在父親跟前提起叔叔,父親都會下意識的替叔叔多說兩句好話,把叔叔給家里的錢,買過的東西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村里人就這樣,等到叔叔再回來時,見了面都夸叔叔有能力還孝順。
叔叔后來才知道是父親替他挽回了面子,叔叔心里非常自責那樣對待父親,專門買了兩瓶好酒回來跟父親喝了一晚上,第二天兄弟倆又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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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就是這樣,他雖然沒有多少文化,但他很珍視兄弟姊妹之情。
叔叔在城里生活,父親每年都會給送好幾次雞肉、鵝肉、豬肉,一個鵝蛋在城里也不便宜,可父親從來都不怎么舍得吃,每次鵝下了蛋,父親都會小心翼翼的拿回來攢著,留著給我們吃,等攢多了,父親也會讓叔叔回來取一些,叔叔回不來,父親就會抽時間連肉一起送過去。
二姑嫁的比較近,在同村,家里只要有點好吃的,父親都會叫二姑過來,二姑家農忙的時候,只要吱一聲,父親二話不說就會去幫忙。
大姑嫁的比較遠,同樣,大姑也是過得最不如意的,父親只要一提起大姑,心里就無比的難過。
大姑父家條件本身就不好,婚后,他們生了兩個可愛的兒子,可沒過幾年,大姑父就因病撇下大姑和兩個兒子永遠的離開了。
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一下就壓在了大姑身上,很多人看大姑日子過得艱難,就勸大姑改嫁,可大姑都拒絕了,而是一個人扛起了這個家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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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心疼大姑,每年到了種地秋收的季節都會抽空去大姑家幫忙干一段時間農活。
父親每次都得騎著大梁自行車去,坑坑洼洼的土路,顛簸上一路,父親回到家渾身疼的腰桿都直不起來,尤其遇上上坡路,推著自行車爬到山頂,累得滿頭大汗。后來父親為了去大姑家方便一點,專門買了一輛二手摩托車,油門一踩,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父親后來還給摩托車尾座后面焊了一個鐵架子,就是為了去大姑家能給大姑多帶點東西,什么土豆啊蘋果啊糧食啊肉啊,父親都帶過。
我記得有一次父親帶著我去大姑家,整個后座綁的滿滿登登的,我坐下去緊緊的貼在父親的后背上,一動也不能動,去大姑家的路很難走,一走一顛簸,后面的東西就一直撞擊著我的后背,等到了大姑家我的整個后背就疼的受不了。
有一次,還是我和父親一起去的,那是正月剛過完年,父親殺了雞,還拿了不少吃的要去大姑家。
我和父親騎著摩托車從山上往下走,突然摩托車一打滑,我們連人帶車就摔倒了,父親爬起來趕緊問我摔疼了沒,壓根沒顧著自己好不好。
等父親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鞋不見了,轉了一圈才發現鞋子壓在了摩托車下面,剛把腳踩在鞋上,才感覺自己的腳后跟疼,父親抬腳一看,腳后跟一大片皮都掉了,血呲呲的,也不知道被什么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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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父親的腳心疼壞了,可沒有什么東西綁,父親也沒有穿襪子,我一著急,就把背心一把脫下來,順著衣服縫,使勁一撕,撕了一長條,趕緊給父親把腳纏了起來。
父親慢吞吞的說:“你這個娃,好好的背心你撕了看穿啥,就掉點皮,又不是掉塊肉,能有多疼。”
這時父親一瘸一拐的,和我推起摩托車,忍著疼痛又繼續往大姑家趕去。
那些年,父親去大姑家可沒少受罪,可父親從來都有說過一句不是的話,心里永遠都是惦記著大姑過得好不好。
那年,有一段時間大姑身體不舒服,兩個表哥帶著大姑去市里做了檢查,說是直腸癌。
可大姑說什么都不住院,趁兩個表哥不注意,就偷偷跑車站坐大巴車回家了,兩個表哥也是犯了難,就跟著往回跑。
路上大表哥就給父親打電話,想讓父親給大姑做做思想工作。
父親一聽著急了,就趕緊打電話讓我請假回來和他一起去,我知道大姑那些年難得很,做手術肯定要錢,我就跑到銀行取了一萬塊錢,我那個時候還沒車,正好有一個順風車,我就搭著趕緊往家里趕。
回到家都已經下午六點多了,剛進了房子,就開始下起了小雨,這可愁壞了父親,父親在地上踱來踱去,著急的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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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從箱子里面取出來了兩萬塊錢,說拿去了給大姑,大姑不愿意住院,肯定也是不愿意花錢,我說我還取了一萬塊錢,父親拍了我一把說:“好兒子,你大姑沒白疼你。”
父親見雨下個不停,心里又很著急,就說:“兒子,咱把雨衣穿上走吧,應該下不大,咱路上慢點。”
我和父親一人穿了一件雨衣,就急匆匆的往大姑家趕去,還好雨下的不大,等到路上下起了水,我們就已經到大姑家了,天也已經黑了。
我們一進門,就看到大姑坐在炕上抹眼淚,看到我們來了,一下忍不住大哭起來。
父親走過去拉著大姑的手說:“大姐,別哭了,現在條件好了,咱好好配合醫生看病,肯定會好起來的,你自己別胡思亂想,錢上你也別操心,不夠了我們想辦法給你湊。”
大姑哭著說:“弟弟啊,你說姐咋就得了這么個病,這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啊,這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出來,我這……”
父親拍了拍大姑的胳膊說:“大姐啊,你可不敢想太多啊,你活著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活著這個家就還在,兩個娃就有媽,只要人在,錢沒了再掙。”
大姑抹著眼淚,這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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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父親把兩萬塊錢塞給了大姑,說:“大姐,這兩萬你先拿著用,明天趕緊跟兩個娃去辦住院手續,錢不夠了我們給你想辦法。”
我也跟著把那一萬塊錢遞給了大姑,這時大姑又一次淚目了。
大姑緊緊的拉著我們的手,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大姑才紅著眼眶說:“要是沒有你們,我可咋辦呢?”
那天晚上父親和大姑聊了很多,第二天大姑就跟著兩個表哥去看病了,父親給二姑和叔叔都打去了電話,二姑和叔叔也十分著急,為了讓大姑安心做手術,二姑也拿出來了一萬塊錢,叔叔給大姑準備兩萬塊錢。
在大姑辦理住院的第二天,我們就和二姑叔叔一起去了醫院,大姑感動的淚流滿面,好在大姑的病還沒到晚期,手術也非常的順利。
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好在大姑身體很健康,兩個表哥也很努力,大姑現在跟著兩個表哥進城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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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父親他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永遠都是相親相愛的,手足情深,不管遇到什么事,他們都不會放棄彼此,這種感情比天高,比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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