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歲的周戶民一輩子守著鄉下幾畝薄田過日子,西候村人都曉得他性子綿軟,遇事只會忍讓。
周戶民一輩子沒和旁人紅過臉,更沒想過自己在晚年竟會親手釀成一樁人命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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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每當想起臘月二十六那個血色傍晚,周戶民依舊整夜輾轉,一邊清楚知曉自己觸犯國法,一邊又忘不了全家常年遭受的欺辱,萬般委屈與無奈,壓得他喘不過氣。
周戶民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女安穩過日子,早些年女兒經人介紹認識了鄰村的趙延軍。
彼時的周戶民只覺得,對方看著年輕健壯,能踏實過日子,便松口應允婚事。
周戶民哪里能料到這場婚事成了他們全家噩夢的開端……
趙延軍骨子里蠻橫霸道游手好閑,整日在村里惹是生非,婚后沒多久便暴露本性,動輒對他女兒打罵羞辱。
性子柔弱的女兒每次哭著回家給他訴苦,周戶民心里又疼又急,上門找趙延軍理論,反倒被惡語驅趕,揚言多管閑事就要上門報復。
起初周戶民總想著夫妻過日子吵吵鬧鬧在所難免,忍一忍就能熬過去,他一遍遍勸慰女兒為了家庭多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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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戶民的妥協,反倒讓趙延軍愈發肆無忌憚,沒過多久,他因為尋釁滋事被判入獄。
女兒總算短暫脫離苦海,本以為災禍就此結束,滿心盼著往后一家人安穩度日。
周戶民萬萬沒想到,趙延軍出獄之后非但沒有收斂戾氣,反倒把所有怨氣全都算在了我們周家頭上,變本加厲地糾纏欺壓他們全家。
趙延軍出獄后頻繁上門騷擾,他時常深夜踹開周家院門,酒后大喊大叫揚言要報復周戶民全家。
女兒被長期恐嚇精神恍惚,后來更是被他強行糾纏意外懷孕,女兒整日以淚洗面,活在恐懼之中。
周戶民看著女兒憔悴的模樣,心如刀絞,終于下定決心報警求助,在偏僻的鄉村,這類鄰里糾紛取證艱難。
每次警方上門調解,趙延軍當面假意服軟,警員一走,立刻變本加厲上門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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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求助無果,周戶民漸漸地心灰意冷,只能關緊院門,整日提心吊膽過日子。
本以為災禍只落在女兒身上,沒過多久,趙延軍的魔爪伸向他的兒媳,兒子性格怯懦老實本分,平日里只會埋頭務農,遇事從不敢反抗。
趙延軍摸清他兒子軟弱的性子,開始頻繁調戲、騷擾兒媳,甚至趁家里男人外出,私自闖入家中,逼迫兒媳與其來往,還偷拍兒媳私密照片要挾。
兒媳惶恐不安,整日躲在家中不敢出門,稍有反抗,趙延軍便放狠話,揚言要把照片散播全村,讓他們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頭。
那段日子,是周戶民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光,白天我下地干活,時時刻刻憂心家里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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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耳邊總擔心院門被踹響,整夜不敢深睡,兒子面對妻子被欺辱,滿心憋屈,卻始終不敢出面阻攔,每次被趙延軍呵斥,只能低頭躲避。
周戶民看著自家兒子懦弱,女兒兒媳接連被肆意欺辱,心里又氣又痛,前后數次找村干部調解,上門和趙延軍交涉,每次都被他蠻橫回絕,甚至被當眾辱罵。
周戶民也曾再次撥打報警電話,可鄉村基層處置效率有限,每次只能短暫平息風波,根本沒法徹底杜絕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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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延軍摸清他們一家只會忍讓,愈發囂張,從最初的言語威脅,慢慢變成上門強行闖入索要錢財,稍有不順心便拿著刀具在門口叫囂,揚言要殺光他們一家人。
村里人全都知曉趙延軍的惡行,私下里都替他們惋惜,可沒人敢于出面阻攔,大家都怕被這個惡霸報復。
那段時間周戶民一夜白頭,頭發大把脫落,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農沒本事護好家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被肆意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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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戶民無數次深夜坐在院子里猛抽悶煙,滿心地悲涼,自己一輩子安分守己從沒招惹過任何人,為何偏偏要承受這般苦難。
他一次次告訴自己再忍忍,熬過這段日子,或許一切都會好轉,可周戶民的退讓,換來的只有趙延軍的步步緊逼。
2009年1月21日臘月二十六,家家戶戶忙著置辦年貨,家家戶戶都彌漫著過年的喜氣,唯獨他家被陰霾籠罩。
那天傍晚,天色昏暗,寒風刺骨,趙延軍拿著一把尖刀,徑直踹開他家大門。
進門之后,他眼神兇狠,揚言要強行帶走兒媳,若是阻攔當場就要動手傷人。兒媳嚇得躲在屋角瑟瑟發抖,兒子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周戶民看著眼前一幕,積壓數年的委屈、憤怒、絕望,瞬間沖破底線,趙延軍見他過來阻攔,揮舞尖刀朝周戶民沖來,嘴里滿口污言穢語,揚言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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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周戶民腦子里一片空白,看著朝夕相處的家人被肆意欺凌,常年的隱忍徹底崩塌。
慌亂之中,周戶民瞥見墻角一根農用鐵棍,毫不猶豫抄起鐵棍,朝著迎面沖來的趙延軍頭部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接連幾番擊打過后,趙延軍應聲倒地,鮮血順著地面蔓延開來。
等周戶民回過神,看著一動不動躺在血泊里的人,整個人瞬間僵住,手里的鐵棍重重摔落在地。
寒意順著四肢蔓延全身,周戶民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過錯,兒子兒媳嚇得失聲痛哭,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內心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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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戶民沒有選擇逃跑,平靜地讓家人撥打報警電話,等候警方到來,警察抵達之后迅速封鎖現場,將周戶民帶走問話。
審訊室里,周戶民如實交代所有前因后果,沒有一絲隱瞞,說起女兒、兒媳常年遭受的欺辱,說起全家日復一日的惶恐,年過六旬的老漢忍不住落下眼淚。
周戶民清楚殺人犯法,可若是重來一次,看著家人被持刀威脅,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案發之后,全村百姓知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數百名村民自發聯名,向司法機關遞交請愿書為他求情。
村民們全都清楚趙延軍平日橫行鄉里的惡行,明白周戶民是被逼到絕境才鋌而走險。
案件審理的幾個月里,周戶民在看守所度日如年,反復回想整件事情,悔恨自己一時沖動觸犯法律,一邊又心疼被長期傷害的家人。
法院經過核查,還原多年來趙延軍長期尋釁滋事、騷擾侵害周家女性、持刀威脅人身安全的全部事實。
認定被害人趙延軍存在重大過錯,加之周戶民主動自首,長期遭受不法侵害,酌情從輕處罰。
2009年11月法院最終宣判,周戶民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周戶民五味雜陳,自己犯下罪責理應受罰,這份兼顧情理的判決,讓他明白,絕境之下的弱者反抗終究會被正視。
入獄之后的周戶民時常反思,若是自己強硬一點,早點用法律維護家人權益,若是兒子能夠勇敢站出來,或許就不會走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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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牢獄讓周戶民褪去一身戾氣,愈發懂得法律的意義,出獄之后回到村子,鄰里鄉親紛紛寬慰他,可周戶民再也回不到從前平靜的生活。
經歷這場變故,女兒、兒媳常年留有心理陰影,往后的日子里,這位白發老人只能默默陪伴家人,撫平過往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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