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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公公何慶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清了清嗓子,"我和你們媽媽商量過了,決定把公司的股份重新分配一下。"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茶杯。
會議桌旁坐著的,是丈夫何俊的四個姐妹——大姑姐何敏、二姐何慧、三姐何婷,還有小姑子何悅。她們的眼睛都亮晃晃地盯著那份文件。
"老大分15%,老二分15%,老三分14%,老四分15%。"公公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我慢慢放下茶杯。
59%。
四個女兒加起來,拿走了公司59%的股份。
"爸,那俊哥呢?"大姑姐何敏問出了我想問的話。
"俊兒和蘇晚是夫妻,我給他們留了20%。"公公看向我丈夫何俊,"剩下的21%,我和你媽各持10.5%。"
何俊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什么也沒說。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
"蘇晚,你沒意見吧?"婆婆林秀芳突然看向我。
"我沒有股份,自然沒有意見。"我笑了笑。
"你和俊兒是夫妻,他的不就是你的嗎?"三姐何婷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得意。
我沒接話。
何俊和我結婚五年,但公司的那20%股份,登記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按照婚前財產和婚后增值的規定,就算離婚,我也分不到多少。
"那就這么定了。"公公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下名字,"下周去工商局辦理變更手續。"
四個姐妹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站起身,平靜地說:"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蘇晚。"公公叫住我,"公司這些年能發展起來,你也有功勞。但是家族企業嘛,還是要照顧自家人。你能理解吧?"
"理解。"我點點頭,"何總,我能理解。"
我叫了他的職務,沒有叫爸。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何悅的聲音:"哥,嫂子好像不太高興啊。"
"她高興什么?又沒她的份。"是二姐何慧的聲音。
我關上門,那些聲音被隔在了身后。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鏡子里的女人穿著得體的職業裝,妝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在這家公司工作了六年,從基層的業務員做起,一步步做到了副總經理的位置。
公司最大的三個客戶,都是我談下來的。
尤其是那個占公司年營業額40%的大客戶——恒泰集團。
電梯到了。
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辭職信的模板。
手機響了。
是我哥蘇景的消息:"股份分完了?"
我回復:"嗯,四個女兒59%,何俊20%。"
"哈哈哈哈哈。"哥哥發來一串大笑的表情,"等著看戲。"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打開電腦,開始寫辭職報告。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我在這個辦公室里坐了三年,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見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出的光。
有時候會覺得,那些光像刀子一樣。
現在想想,還真像。
辭職報告寫得很簡單,就兩句話:
"由于個人原因,申請辭去公司副總經理職務,即日生效。望批準。"
我打印出來,簽上名字,裝進信封。
下午四點半,我敲開了何慶年辦公室的門。
"爸,有點事跟您說。"
公公正在看文件,抬起頭:"什么事?坐。"
我沒坐,直接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這是什么?"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辭職報告?"
"嗯。"我點點頭,"這些年謝謝您的照顧,我想出去看看別的機會。"
"蘇晚,你這是什么意思?"公公站了起來,"因為股份的事?"
"不是。"我搖頭,"就是覺得,可能不太適合在家族企業工作了。"
"你別沖動。"公公的聲音有些急,"有什么想法,咱們可以談。"
"沒什么想法。"我笑了笑,"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公公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問:"公司最大的客戶,是不是你哥哥?"
我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但也只是一秒。
"您說恒泰集團嗎?"我平靜地說,"他們是通過正常商務渠道找到我們的。"
"蘇晚。"公公的聲音沉了下來,"別走。我問你,恒泰集團的蘇總,是不是你哥?"
01
公公的這個問題,我等了很久。
但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問出來。
"是。"我沒有否認,"蘇景是我哥哥。"
何慶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慢慢坐回椅子里,盯著桌上的辭職報告,半天沒說話。
"但這不影響什么。"我繼續說,"恒泰和我們的合作,都是正常的商業往來,價格公允,合同規范。"
"你從來沒說過。"公公的聲音有些干澀。
"您也從來沒問過。"我說,"而且,這有什么重要的嗎?合作方是誰的親戚,應該不是您關心的重點吧。您關心的是利潤和回款,這些我都做到了。"
公公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擺擺手:"你先出去,讓我想想。"
我轉身要走。
"等等。"公公叫住我,"辭職的事,先緩緩。給我一周時間考慮。"
"好。"我點點頭,"一周后,我再來問您的決定。"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看見婆婆林秀芳站在走廊盡頭,跟何俊說著什么。
看到我出來,兩個人都停下了話頭。
我徑直走過去,按下電梯按鈕。
"蘇晚。"何俊追了過來,"你真要辭職?"
"嗯。"
"為什么?"
"沒為什么。"電梯門開了,我走了進去,"就是不想干了。"
何俊伸手擋住電梯門:"你別沖動,股份的事,我也不知道爸會那樣分。"
"我沒沖動。"我看著他,"我很清醒。"
"那你想怎么樣?"何俊的聲音低了下來,"要不,我把我的股份分你一半?"
我笑了。
"不用。"我按下關門鍵,"反正快離婚了,分給我也得吐出來。"
電梯門在何俊震驚的表情前合上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和何俊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三室一廳,一百二十平,婚后買的房子,貸款還了三年。
首付是我哥給的。
我把包放在玄關,脫下高跟鞋,光著腳走進客廳。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飯菜,我熱了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何俊沒有回來。
大概是在他媽媽那里商量對策吧。
吃完飯,我給哥哥打了個電話。
"說吧,什么時候動手?"蘇景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再等等。"我說,"讓他們先慌一陣。"
"行。"蘇景笑了,"對了,你那個辭職報告遞了?"
"遞了。何慶年問我,恒泰是不是你的公司。"
"他反應倒是快。"蘇景的語氣有些玩味,"然后呢?"
"他讓我緩一周再決定。"我說,"估計要開始查賬了。"
"隨便他查。"蘇景滿不在乎,"咱們的合作干干凈凈,他查個屁。"
我笑了笑,沒說話。
恒泰集團是蘇景五年前創立的公司,做的是建材批發生意。這幾年發展得很快,已經在本市排進前三了。
六年前,我嫁給何俊的時候,何家的公司還只是個小作坊,年營業額不到五百萬。
是我把哥哥的單子介紹過來,公司才一步步做大。
從五百萬到現在的五千萬,恒泰集團的訂單占了至少一半的功勞。
但何家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感謝的話。
在他們眼里,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
因為我是何家的兒媳婦,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何家。
"小晚。"蘇景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你真想清楚了?跟何俊離婚?"
"嗯。"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早就該離了。"
"那行。"蘇景說,"哥支持你。他配不上你。"
掛了電話,我沖了個澡,換上睡衣。
何俊到半夜才回來。
他打開臥室的燈,我閉著眼睛裝睡。
"我知道你沒睡。"何俊坐在床邊,"咱們談談。"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談什么?"
"離婚的事,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嗎?"
"為什么?"何俊的聲音有些急,"就因為股份的事?蘇晚,我可以給你錢,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有些模糊。
這個男人,我認識七年,結婚五年,曾經以為會跟他過一輩子。
但現在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何俊。"我坐起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離婚嗎?"
"因為股份?"
"不是。"我搖搖頭,"是因為今天在會議室里,你什么都沒說。"
何俊愣住了。
"你爸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公司的股份分給你四個姐妹,總共59%。"我平靜地說,"而你,作為他唯一的兒子,只得到20%。你當時是什么反應?"
何俊沒說話。
"你什么都沒說。"我替他回答了,"你就坐在那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何俊張了張嘴,"那是我爸的決定,我能說什么?"
"對,你不能說什么。"我笑了,"因為你從小到大,就沒跟他們爭過。四個姐姐要什么,你就讓什么。你媽說什么,你就聽什么。"
"你爸分股份,我可以理解。畢竟我是外人。"我看著他的眼睛,"但你是他兒子,你為公司干了十年,最后只拿20%,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何俊低下了頭。
"何俊,我們結婚五年,我看清楚了。"我說,"你不是個能保護妻子的男人。你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
"我..."何俊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躺回床上,背對著他。
"燈關了,我要睡了。"
房間陷入了黑暗。
何俊在床邊坐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人事部的小李看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說什么就說。"我站在她辦公桌前。
"蘇總,您真要辭職啊?"小李小聲問,"大家都在傳呢。"
"嗯。"我點點頭,"不過還要等一周。"
"為什么啊?"小李睜大了眼睛,"您做得這么好,業績也是最高的。"
我笑了笑,沒回答。
走進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是恒泰集團的最新訂單,價值八百萬,要在下個月交付。
我翻開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鎖進了抽屜里。
中午的時候,大姑姐何敏給我打電話。
"小晚,晚上來家里吃飯,媽說想你了。"
"不了,我晚上有事。"
"哎呀,什么事這么忙?"何敏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來嘛。"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二姐何慧。
"小晚啊,聽說你要辭職?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
"沒有。"
"那為什么要辭職呢?"何慧說,"你可是公司的骨干啊,走了多可惜。"
"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啊?要不跟二姐說說?"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把何敏、何慧、何婷、何悅四個人的號碼,全都拉黑了。
下午三點,何俊敲門進來。
"小晚,晚上去我媽那吃飯吧。"他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不去。"我頭也不抬。
"媽說想見你。"
"有什么話,讓她直接說。"我抬起頭看著他,"別拐彎抹角的。"
何俊的臉僵了一下:"小晚,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我說,"只是以前我裝得比較好。"
何俊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事的話,你可以出去了。"我低頭繼續看文件,"我很忙。"
何俊站了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放下手里的筆,靠在椅背上。
其實我一點都不忙。
只是不想演戲了。
02
接下來的幾天,何家人輪番給我打電話。
公公何慶年最直接:"蘇晚,恒泰下個月的那批貨,什么時候能確認下來?"
"我已經不是負責人了。"我說,"您可以問一下新接手的同事。"
"這單子是你談的,對方認你。"何慶年的語氣有些焦急,"你去跟恒泰那邊溝通一下。"
"何總,我的辭職報告還在您那里。"我提醒他,"既然我要走了,就不應該再插手公司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一周時間還沒到。"何慶年說,"這幾天你還是公司的員工,該做的工作還得做。"
"好。"我答應了,"那我下午就去恒泰一趟。"
掛了電話,我給蘇景發了條消息:"下午演戲,配合一下。"
蘇景回復:"收到。"
下午兩點,我開車去了恒泰集團。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蘇總,您找蘇總嗎?"
"嗯,麻煩通報一下。"
"好的,您請稍等。"
我在會客區坐下,拿起桌上的雜志翻了翻。
十分鐘后,蘇景的助理下來接我。
"蘇總,您請跟我來。"
電梯里,助理小聲說:"蘇總交代了,讓我配合您演戲。"
"嗯。"我點點頭,"等下我們談業務,你就按正常流程記錄就行。"
"明白。"
蘇景的辦公室在十八樓,推開門,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
"蘇總。"我叫了他的職務。
"蘇總,請坐。"蘇景抬起頭,臉上是標準的商務笑容,"今天來是為了下個月的那批貨?"
"是的。"我坐下,"合同已經簽了,我們這邊想確認一下具體的交付時間和驗收標準。"
蘇景翻開桌上的文件:"按照合同,交付時間是下月15號,驗收標準參照國家標準GB..."
我們公事公辦地談了半個小時。
助理在旁邊認真做著記錄。
"還有個問題。"蘇景突然說,"聽說貴公司最近在進行股權變更?"
我心里一動,面上不顯:"是的,正常的家族內部調整。"
"那負責我們這邊業務的,還是你嗎?"蘇景問。
"這個..."我做出為難的表情,"可能要換人了。"
"換人?"蘇景皺起眉頭,"蘇總,我們合作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對接。突然換人的話,我們需要重新評估。"
"蘇總您多慮了。"我說,"新接手的同事也很專業。"
"不是專不專業的問題。"蘇景放下手里的文件,"是信任的問題。商業合作,講究的就是個信任。你走了,這個信任基礎就沒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考慮一下。"蘇景說,"下個月的訂單,可能要暫緩。"
我的臉色變了變:"蘇總,合同都簽了。"
"合同里有條款,如果出現重大變化,雙方可以協商暫停或終止。"蘇景站起來,"貴公司更換對接人,對我們來說就是重大變化。"
"可是..."
"蘇總,不好意思。"蘇景做了個送客的手勢,"我需要跟公司管理層商量一下。有結果了,我再聯系你。"
我站起來,點點頭:"那好,我等您的消息。"
走出恒泰大樓,我坐進車里,給何慶年打電話。
"何總,我從恒泰回來了。"
"怎么樣?"何慶年的聲音很急切。
"恒泰那邊說,因為我要離職,他們需要重新評估合作。下個月的訂單,可能要暫緩。"
"什么?"電話那頭傳來何慶年的驚呼,"暫緩?那可是八百萬的單子!"
"我也沒辦法。"我說,"對方就是這個態度。"
"那你就別走了!"何慶年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的辭職報告,我不批了!"
"何總,這不合適吧。"我說,"您之前說讓我考慮一周,現在才第三天。"
"考慮個屁!"何慶年的聲音在發抖,"你現在就回公司,把辭職報告撤回來!"
"那股份的事..."我試探性地問。
"股份的事再說!"何慶年說,"先把恒泰這邊穩住!"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何俊打來電話。
"小晚,我爸跟我說了,恒泰要暫停合作?"
"嗯。"
"那怎么辦?"何俊的聲音里帶著慌張,"那可是公司最大的客戶!"
"我能怎么辦?"我反問,"我都要走了。"
"你別走了行嗎?"何俊說,"我求你了。"
"何俊。"我踩了剎車,把車停在路邊,"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走嗎?"
"我..."
"因為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在這個家,在這個公司,唯一的價值就是能帶來恒泰的單子。"我平靜地說,"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我打斷他,"你爸把59%的股份分給你四個姐姐,給你20%,給我0%。這說明什么?"
何俊不說話了。
"說明在他眼里,我就是個工具。"我說,"有用的時候,叫一聲兒媳婦。沒用的時候,連個屁都不是。"
"小晚,你別這么想..."
"我就這么想。"我說,"而且我現在還發現,你也一樣。"
"我怎么一樣了?"
"你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想過。"我說,"股份的事,你爸那么分配,你有替我說過一句話嗎?"
何俊沉默了。
"沒有。"我替他回答,"因為你根本就沒把我當自己人。"
"我..."
"行了,先這樣。"我啟動車子,"我要回公司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前方的路,深吸了一口氣。
回到公司,正好碰見四個姐妹在會議室里開會。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她們圍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看見我,何敏招了招手,示意我進去。
我推開門:"找我有事?"
"小晚,聽說你去恒泰了?"何敏笑著問,"怎么樣?"
"不太好。"我如實說,"對方要暫停合作。"
四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為什么要暫停?"二姐何慧問。
"因為我要離職,他們覺得信任基礎沒了。"
"那你就別離職了。"三姐何婷說,"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可是我想離職。"我看著她們,"你們覺得我該留下嗎?"
"當然該留下。"何悅說,"你走了,恒泰那邊怎么辦?"
"對啊。"何慧附和,"你是公司的骨干,不能走。"
我笑了:"之前分股份的時候,怎么沒人說我是骨干?"
四個人都愣住了。
"蘇晚,你什么意思?"何敏的臉沉了下來。
"沒什么意思。"我說,"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分股份的時候,我不配有份。現在出了問題,我就成了骨干了。"
"你這是在記仇?"何婷皺起眉頭。
"不是記仇。"我搖搖頭,"是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看清楚了你們從來沒把我當自己人。"我轉身要走,"所以我也不用把你們當自己人。"
"蘇晚!"何敏站起來,"你什么態度?"
"我的態度就是。"我回過頭,"別把我當傻子。"
說完,我走出會議室,砰地關上門。
回到辦公室,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蘇晚蘇總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明達投資的李經理,想跟您談一下合作的事。"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的業務..."
"不是跟您公司合作。"對方打斷我,"是想請您加入我們公司。"
我愣了一下:"請我加入?"
"是的。"李經理說,"我們公司想開拓建材市場,聽說您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想邀請您擔任我們的副總經理,年薪一百萬起。"
一百萬。
我現在在何家公司的年薪是四十萬。
"李經理,您能說一下是誰推薦的我嗎?"
"是恒泰集團的蘇總。"李經理說,"他說您是這個行業最優秀的人才。"
我明白了。
這是蘇景給我鋪的后路。
"李經理,能給我幾天時間考慮嗎?"
"當然可以。"李經理說,"您考慮好了隨時聯系我。"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夕陽把對面大樓的玻璃幕墻染成了金色。
那些光,現在看起來不像刀子了。
像黃金。
03
第四天早上,公公何慶年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婆婆林秀芳也在,還有四個姐妹和何俊。
一家人都到齊了。
"小晚,坐。"何慶年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環顧四周。
大姑姐何敏坐在何慶年旁邊,二姐何慧和三姐何婷坐在林秀芳兩側,小姑子何悅站在窗邊。
何俊坐在我對面,眼神閃躲。
"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談談。"何慶年開口了,"辭職的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為什么要緩?"我問。
"公司現在正是發展的關鍵時期。"何慶年說,"恒泰那邊又出了問題,你這時候走,不太合適。"
"何總,恒泰的問題不是我造成的。"我說,"是因為公司內部的變動,讓對方失去了信任。"
"什么內部變動?"林秀芳插話,"就是正常的股權調整,有什么問題?"
"問題就是。"我看著她,"調整得太明顯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外人一看就知道,公司在邊緣化某些人。"我說,"而那個被邊緣化的人,恰好是恒泰那邊的對接人。"
何慶年的臉色變了變。
"小晚,話不能這么說。"何敏開口了,"股份是爸媽的,他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這跟邊緣化誰沒關系。"
"是嗎?"我笑了,"那為什么要把59%分給四個女兒,只給兒子20%?"
"因為我們四個也為公司付出了!"何慧說,"憑什么只給弟弟,不給我們?"
"對啊,我們也是何家的孩子。"何婷附和。
我看著她們:"你們為公司付出了什么?"
"我..."何慧噎住了。
"大姐在公司管財務,二姐管人事,三姐管采購,小妹管行政。"我一個個數過去,"但是,公司這幾年的業績增長,你們貢獻了多少?"
四個人都不說話了。
"公司年營業額從五百萬增長到五千萬,恒泰的訂單占了至少一半。"我繼續說,"這些訂單,是誰談下來的?"
"是你。"何慶年說,"所以我們都很感激你。"
"感激我?"我笑了,"感激我的方式,就是一分股份都不給我,然后在我想走的時候,說一句'等等'?"
"小晚,你想要什么,直說。"何慶年深吸了一口氣,"錢?股份?還是別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站起來,"我只想離開。"
"你不能走。"林秀芳突然說,"你走了,恒泰那邊怎么辦?"
"那是公司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你是俊兒的妻子!"林秀芳提高了聲音,"公司是何家的,也是你家的!你怎么能不管?"
"媽。"我看著她,"當初分股份的時候,怎么沒人說公司也是我家的?"
林秀芳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何慶年擺擺手,"大家都冷靜一下。小晚,你說你想要什么,我們談。"
"何總,我說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說,"我只想安靜地離開。"
"那恒泰那邊..."
"恒泰那邊,你們可以換個人去談。"我打斷他,"或者,提高一下誠意,讓對方繼續信任公司。"
"什么誠意?"
"比如。"我看著何慶年,"給我一些股份,讓恒泰那邊看到,公司是重視我的。"
何慶年沉默了。
四個姐妹的臉色都變了。
"這不可能!"何敏第一個跳起來,"股份都已經分好了,憑什么給你?"
"就是。"何慧說,"你想要股份,找俊兒要去,別打我們的主意。"
我笑了笑,看向何俊。
何俊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看見了嗎?"我對何慶年說,"這就是你們何家的態度。"
"小晚..."何慶年想說什么。
"算了。"我揮揮手,"別談了。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個公司,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
"蘇晚!"林秀芳站起來,"你別不識抬舉!"
"不識抬舉?"我看著她,"媽,您抬舉過我嗎?"
"我們何家養了你五年!"
"養?"我笑了,"我這五年在公司拿的工資,可都是我自己掙的。還有,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哥出的。"
"那又怎么樣?"林秀芳說,"你是何家的媳婦,為何家做事是應該的!"
"應該的?"我點點頭,"那我問您,何家給過我什么?"
林秀芳語塞。
"五年了,我沒有股份,沒有房產證上的名字,連何俊的工資卡密碼我都不知道。"我說,"這就是何家給我的?"
"小晚,工資卡的密碼我可以給你..."何俊小聲說。
"不用了。"我看著他,"因為很快,我們就不是夫妻了。"
何俊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還要離婚?"林秀芳尖叫起來,"你想得美!"
"媽,這是我和何俊的事。"我說,"跟您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你們離婚了,恒泰那邊怎么辦?"
"所以說到底,您關心的還是恒泰的訂單。"我說,"不是我這個兒媳婦。"
林秀芳被說中了心思,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小晚。"何慶年開口了,"你冷靜一下。這樣吧,我從我的股份里拿出5%給你,你看怎么樣?"
5%。
我在心里冷笑。
"何總,不用了。"我說,"我不稀罕。"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離開。"我說,"安安靜靜地離開。"
"你走了,恒泰那邊怎么辦?"何慶年的聲音有些發抖。
"您可以親自去談。"我說,"或者,讓您的幾個女兒去談。她們不是也有股份嗎?"
"我們..."何敏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口。
因為她們都知道,她們談不下來。
恒泰認的是我,不是何家。
"小晚,你別意氣用事。"何慶年說,"你想要什么,我們可以慢慢談。"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說,"我不要錢,不要股份,不要房子。我只要離開。"
"那恒泰..."
"恒泰的事,我可以幫你們最后一次。"我說,"但是之后,我和何家就兩清了。"
何慶年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終說,"你想怎么幫?"
"我去跟恒泰談,讓他們繼續履行合同。"我說,"但是之后,你們要批準我的辭職,并且同意我和何俊離婚。"
"這..."何慶年看向何俊。
何俊坐在那里,臉色煞白。
"俊兒,你什么意見?"林秀芳問。
何俊抬起頭,看著我。
我們對視了幾秒鐘。
"我同意。"他說,聲音很輕。
我的心里突然有些發涼。
原來他真的可以為了公司,放棄我。
"那就這么定了。"我說,"我明天就去恒泰。"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小晚。"何俊在身后叫我。
我沒有回頭。
走出辦公室,我聽見身后傳來何慶年的聲音:"都是你寵的!慣的!現在好了,人家要走了,你們滿意了?"
然后是林秀芳的哭聲。
我按下電梯按鈕,面無表情地等著。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鏡子里的女人,眼睛紅紅的。
但沒有掉眼淚。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抽屜,拿出那份辭職報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拿起筆,在上面加了一句話:
"希望公司未來發展順利。"
簽上今天的日期,放回抽屜。
手機響了,是蘇景發來的消息:"明天準備好了嗎?"
我回復:"嗯,該收網了。"
04
第五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公司里的氣氛很奇怪,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探究。
顯然,昨天辦公室里的談話,已經傳遍了整個公司。
小李從人事部跑過來,小聲問我:"蘇總,您真的要走嗎?"
"嗯。"
"那恒泰那邊怎么辦?"
"會有人接手的。"
小李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
"蘇總,我覺得您挺可憐的。"小李說,"您為公司做了這么多,最后卻什么都沒得到。"
我笑了笑:"不可憐。至少我看清楚了一些人。"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何總他對您還是挺好的啊。"小李說,"我看他每天都來接您下班。"
"那是以前。"我說,"現在不會了。"
小李還想說什么,但被我制止了:"去忙吧,我要準備一下,下午要去恒泰。"
"好的。"
小李走后,我打開電腦,把這幾年經手的所有恒泰訂單都整理了一遍。
數據很清晰:
第一年,恒泰的訂單額是一百二十萬。
第二年,三百萬。
第三年,五百萬。
第四年,七百萬。
第五年,一千萬。
今年才過了一半,訂單額已經達到了八百萬。
如果下半年繼續合作,保守估計全年能達到一千五百萬。
而公司今年的預計營業額是五千萬。
也就是說,恒泰一家客戶,就占了公司營業額的30%。
如果算上恒泰帶來的產業鏈上下游客戶,這個比例至少在40%以上。
失去恒泰,何家的公司會怎么樣?
我想了想,打開計算器算了一遍。
如果恒泰停止合作,公司的營業額會降到三千萬左右。
按照何家公司20%的利潤率,全年利潤會從一千萬降到六百萬。
而公司現在每年的固定成本,包括人工、租金、設備折舊等等,至少要四百萬。
也就是說,失去恒泰,公司的凈利潤會從六百萬降到兩百萬。
按照這個利潤,何慶年和林秀芳的10.5%股份,每年能分紅二十一萬。
四個女兒的59%股份,能分紅一百一十八萬,平均每人不到三十萬。
何俊的20%,能分紅四十萬。
而如果公司繼續和恒泰合作,每年的凈利潤能達到六百萬以上。
何慶年和林秀芳能分紅六十三萬。
四個女兒能分紅三百五十四萬,平均每人八十八萬。
何俊能分紅一百二十萬。
差距一目了然。
我關掉計算器,靠在椅背上。
其實何慶年很清楚這些數字。
所以他才會那么著急讓我留下。
但是他錯估了一件事。
他以為我會因為何俊,因為所謂的"何家媳婦"的身份,繼續忍氣吞聲地留在公司。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準備好了離開。
下午兩點,我再次去了恒泰集團。
這次,蘇景沒有讓我等,直接讓助理把我帶到了辦公室。
"蘇總。"我推門進去。
"蘇總,請坐。"蘇景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今天來是為了什么事?"
"關于上次談的那筆訂單。"我坐下,"我想再跟您確認一下。"
"訂單的事,我已經考慮清楚了。"蘇景說,"暫緩。"
"為什么?"
"我說過了,信任的問題。"蘇景看著我,"你們公司最近的變動,讓我覺得不太穩定。"
"蘇總,我可以向您保證,公司的運營一切正常。"
"正常?"蘇景笑了,"你都要離職了,還正常?"
"我..."
"蘇總,我們合作這么多年,我就直說了。"蘇景靠在椅背上,"我們恒泰選擇跟你們何家合作,看中的不是何家公司,而是你。"
"您過獎了。"
"不是過獎。"蘇景說,"這些年,你的專業能力、服務態度、解決問題的效率,我們都看在眼里。坦白說,如果不是你,我們不會跟何家合作。"
我沉默了。
"現在你要走了,何家還想繼續合作?"蘇景搖搖頭,"對不起,我們不感興趣。"
"蘇總,您能再考慮一下嗎?"我做出懇求的表情,"這筆訂單對何家很重要。"
"對何家重要,跟我有什么關系?"蘇景反問,"我是商人,我只看利益。跟你合作,我放心。跟何家合作,我不放心。"
"如果...如果我不離職呢?"
蘇景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
"你會留下?"
"如果您愿意繼續合作,我可以考慮。"
"考慮?"蘇景笑了,"蘇總,你都遞了辭職報告了,還考慮什么?"
"我..."我咬了咬嘴唇,"我可以撤回。"
蘇景沉默了幾秒鐘。
"不夠。"他說。
"什么?"
"你留下來,不夠。"蘇景說,"我需要一個保證。"
"什么保證?"
"我需要確保,你在何家有足夠的話語權。"蘇景說,"至少,要有股份。"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這個..."
"沒有股份,你隨時可能被邊緣化,隨時可能離開。"蘇景說,"這樣的合作,不穩定。"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說,"我會跟何總商量。"
"商量?"蘇景搖搖頭,"我不需要你商量,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如果何家給你股份,我們繼續合作。如果不給,那就到此為止。"
"您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三天。"蘇景說,"三天后,我要看到結果。"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蘇總。"
走出恒泰大樓,我坐進車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演戲真累。
尤其是跟自己哥哥演戲。
手機響了,是何慶年打來的。
"小晚,怎么樣?"
"恒泰那邊提了個條件。"我說。
"什么條件?"
"他們要求,我在公司要有股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們說,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合作的穩定性。"我繼續說,"否則,就終止合作。"
"這..."何慶年的聲音有些猶豫,"要多少股份?"
"至少10%。"我說,"而且要寫進股東名冊,不能是口頭承諾。"
"10%?"何慶年的聲音提高了,"這不可能!"
"那就沒辦法了。"我說,"恒泰那邊很堅決。"
"你等等。"何慶年說,"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往家開。
何俊已經在家里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站了起來。
"小晚。"
"嗯。"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我爸跟我說了,恒泰那邊要求你有股份。"何俊說,"是真的嗎?"
"嗯。"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打算離職。"我說,"這個條件,你們何家不會答應的。"
"為什么不會答應?"何俊說,"10%而已,我可以從我的股份里分給你。"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終于說出了一句像樣的話。
但已經晚了。
"不用。"我說,"我不要。"
"為什么?"何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小晚,只要你留下來,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我抽回手:"何俊,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離開嗎?"
"為什么?"
"因為我累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在你們何家,我每天都要察言觀色,要討好你媽,要維系跟你幾個姐姐的關系,要應付公司的事情,還要維持我們的婚姻。"
"我..."
"你從來沒有保護過我。"我打斷他,"你媽說我,你不吭聲。你姐姐們排擠我,你不吭聲。分股份的時候,你也不吭聲。"
何俊低下了頭。
"何俊,我現在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我說,"你不是不愛我,你只是更愛你自己。"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每次都選擇最安全的做法,不得罪父母,不得罪姐姐,也不得罪我。但最后,傷害最深的,是我。"
何俊的眼睛紅了。
"對不起。"他說,"我錯了。"
"晚了。"我轉身往臥室走,"我要收拾東西了。"
"你要搬走?"何俊跟在我身后。
"嗯。"
"去哪里?"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衣服。
何俊站在門口,看著我。
"小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他說,"我會改的。"
"改什么?"我頭也不抬,"改得了你的性格嗎?改得了你的家庭嗎?"
"我..."
"何俊,我們不合適。"我說,"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為什么?"
"因為你是何家的兒子,我是蘇家的女兒。"我說,"我們的婚姻,從來都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何俊沉默了。
我收拾好兩個箱子,拖出臥室。
"我先走了。"我說,"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發給你。"
"小晚..."何俊想拉住我。
我側身避開,拖著箱子走了出去。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這個女人,終于要自由了。
05
第六天早上,我沒有去公司,而是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
十點的時候,何慶年給我打電話。
"小晚,你怎么沒來公司?"
"何總,我在外面處理點私事。"
"什么私事?"
"我找了律師,準備起草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認真的?"何慶年的聲音低沉。
"當然。"
"那公司的事怎么辦?恒泰那邊你談得怎么樣了?"
"我跟恒泰的蘇總說了您的意見。"我說,"10%的股份您不愿意給,所以合作就只能終止了。"
"我沒說不愿意給!"何慶年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只是說要商量!"
"那您商量出結果了嗎?"
何慶年又沉默了。
顯然,他們何家人吵了一夜,也沒商量出個結果。
"何總,我給您個建議。"我說,"如果您真的想留住恒泰這個客戶,就給我10%的股份。如果您覺得不值得,那就算了。"
"你..."何慶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給我一天時間。"
"好。"我說,"我等您的消息。"
掛了電話,我給蘇景發了條消息:"今天晚上,準備收網。"
蘇景回復:"明白。"
下午三點,我收到了明達投資李經理的電話。
"蘇總,考慮得怎么樣了?"
"李經理,我接受你們的邀請。"我說,"什么時候可以入職?"
"太好了!"李經理的聲音很興奮,"您什么時候方便,我們就什么時候簽合同。"
"下周一吧。"我說,"我需要先處理完這邊的事。"
"沒問題,那我們下周一見。"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晚上七點,何慶年再次打來電話。
"小晚,在哪兒?"
"酒店。"
"哪個酒店?"
"怎么了?"
"我想見你一面。"何慶年說,"當面談談。"
"好,我把地址發給您。"
半小時后,何慶年出現在酒店大堂。
他一個人來的,看上去很疲憊。
"爸。"我起身。
"坐吧。"何慶年在我對面坐下,"點杯咖啡。"
我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
"小晚,我想了一天。"何慶年開口了,"10%的股份,我可以給你。"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動聲色。
"從哪里出?"我問。
"從我和你媽的股份里出。"何慶年說,"我們兩個各出5%,給你10%。"
"那四個姐姐同意嗎?"
"她們沒有發言權。"何慶年說,"這是我和你媽的股份,我們想給誰就給誰。"
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何總,您為什么要給我股份?"我問,"是因為恒泰嗎?"
何慶年沉默了幾秒鐘。
"一半是因為恒泰。"他說,"另一半,是因為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這些年,公司能發展到今天,你的功勞最大。"何慶年說,"不是俊兒,不是我那幾個女兒,而是你。"
我沒說話。
"我一直以為,家族企業就應該由家里人掌控。"何慶年說,"但我忽略了一件事,你也是家里人。"
"我是嗎?"我反問。
何慶年愣了一下。
"爸,您捫心自問,您真的把我當家里人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把我當家里人,為什么分股份的時候,一分都不給我?"
"我..."何慶年語塞。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說,"您擔心我和何俊離婚,股份會被分走。所以寧可給四個女兒,也不給我。"
何慶年低下了頭。
"但您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您不信任我,才會把我推得越來越遠?"我說,"如果當初您分股份的時候,給我哪怕5%,我也不會走。"
"我現在給你10%。"何慶年說,"你能留下嗎?"
我沉默了。
"能。"我說,"但有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10%的股份寫進股東名冊,不能有任何附加條款。"我說,"第二,我要有實際的經營管理權,不只是掛名。"
"可以。"何慶年點頭,"還有嗎?"
"第三。"我看著他,"我和何俊離婚后,這10%的股份還是我的,不能被分割。"
何慶年的臉色變了。
"你還是要離婚?"
"對。"我說,"這段婚姻,我不想繼續了。"
"為什么?"
"因為我和何俊不合適。"我說,"這幾年我看得很清楚,他不是一個能保護妻子的男人。"
何慶年沉默了很久。
"你一定要離婚?"
"是的。"
"那俊兒怎么辦?"
"他會找到更合適的人。"我說,"比如一個更聽話、更順從、更愿意為何家犧牲的女人。"
何慶年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好。"他最終說,"我答應你。"
"謝謝。"我說,"那恒泰那邊,我明天就去確認訂單。"
"嗯。"何慶年站起來,"股權變更的事,我明天就讓律師去辦。"
"好。"
何慶年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小晚,雖然你和俊兒要離婚了,但在我心里,你還是何家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何家人?
我從來都不是。
等何慶年走后,我回到房間,給蘇景打電話。
"哥,何慶年答應了。"
"答應什么了?"
"給我10%的股份。"
"哈哈哈哈!"蘇景大笑,"這個老狐貍,終于上鉤了。"
"但他提了個條件,要我繼續跟恒泰合作。"
"那就合作唄。"蘇景說,"反正接下來,就該玩真的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就這幾天。"蘇景說,"等你的股權變更手續辦完,我就終止合作。"
"不會太快嗎?"
"不會。"蘇景說,"要的就是快,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我沉默了幾秒鐘。
"哥,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
"狠?"蘇景的聲音冷了下來,"小晚,你記住,對待何家這種人,就不能心軟。他們把你當工具用了五年,現在輪到你收回點利息,有什么不對?"
"可是..."
"可是什么?"蘇景打斷我,"你還在心疼何俊?"
"沒有。"
"那就別猶豫。"蘇景說,"記住,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保護你自己。"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蘇景說得對。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保護我自己。
何家不會。
何俊更不會。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公司里的氣氛很古怪,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小李跑過來,壓低聲音說:"蘇總,聽說何總要給您10%的股份?"
"消息傳得挺快。"
"整個公司都知道了。"小李說,"大家都說您太厲害了。"
"厲害什么?"
"能讓何總改變主意,把股份給您,這不是厲害是什么?"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的時候,四個姐妹把我叫到了會議室。
"蘇晚,聽說爸要給你10%的股份?"大姐何敏劈頭就問。
"是的。"
"憑什么?"二姐何慧說,"那是爸媽的股份!"
"何總同意給我,自然有他的理由。"
"理由?"三姐何婷冷笑,"理由就是你拿恒泰威脅他!"
"我沒有威脅任何人。"我平靜地說,"是恒泰提出的要求,不是我。"
"恒泰的蘇總,是你哥哥吧?"小姑子何悅突然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
四個人都盯著我。
我面不改色:"是又怎么樣?"
"怎么樣?"何敏站起來,"你們這是聯手演戲,騙我爸的股份!"
"大姐,話不能亂說。"我說,"我和恒泰的合作,所有合同都在,所有賬目都清清楚楚。如果您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查。"
"我..."何敏噎住了。
因為她知道,查不出問題。
這幾年,我和蘇景的合作確實是干干凈凈的。
價格公允,質量合格,回款及時。
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你故意隱瞞你和恒泰蘇總的關系!"何慧說,"這就是欺騙!"
"我從來沒說過恒泰蘇總不是我哥。"我說,"是你們從來沒問過。"
"你..."
"而且,就算恒泰蘇總是我哥,那又怎么樣?"我看著她們,"難道你們做生意,就不會找關系?不會找熟人?"
四個人都說不出話了。
"我告訴你們,何總給我10%的股份,不是因為我威脅他。"我站起來,"是因為他終于明白了,公司需要我。"
"你別太得意!"何敏說,"你以為拿了10%的股份,就能在何家橫著走了?"
"我沒那么想。"我說,"我只是想拿回我應得的。"
說完,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后傳來何慧的聲音:"這個女人,早晚要出事!"
我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出事的不會是我。
是你們。
下午,我去了律師事務所,簽署了股權轉讓協議。
何慶年也在,還有公司的法務。
"蘇晚女士,這是股權轉讓協議,請您過目。"律師把文件遞給我。
我仔細看了一遍。
一切都跟談好的一樣。
何慶年和林秀芳各轉讓5%給我,沒有任何附加條款。
而且特別注明,這10%屬于我的個人財產,不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沒問題。"我簽下名字。
何慶年也簽了。
"那我們下周就去工商局辦理變更手續。"律師說。
"好。"我點頭。
走出律師事務所,何慶年叫住我。
"小晚,恒泰那邊,你什么時候去確認訂單?"
"明天。"我說,"我會讓恒泰立即恢復合作。"
"好好。"何慶年松了一口氣,"那就拜托你了。"
我點點頭,轉身要走。
"小晚。"何慶年又叫住我,"雖然你和俊兒要離婚了,但有空還是常回家看看。"
我回過頭,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好。"我說。
但我心里清楚,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晚上,我給蘇景打電話。
"哥,股權轉讓協議簽了,下周就能辦完變更手續。"
"很好。"蘇景說,"那我也該準備了。"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你去恒泰,表面上確認訂單。"蘇景說,"然后我會在下周突然提出,終止所有合作。"
"理由呢?"
"理由很簡單。"蘇景說,"恒泰要轉型,不再做建材批發,所以要終止跟所有供應商的合作。"
"他們會懷疑嗎?"
"懷疑又怎么樣?"蘇景冷笑,"商業合作,本來就是可以終止的。而且合同里有條款,提前一個月通知就行。"
"那何家..."
"何家會慌。"蘇景說,"失去恒泰這個大客戶,他們的業績會下滑至少30%。到時候,那幾個拿了股份的女兒,一定會鬧。"
我沉默了。
"怎么,心軟了?"蘇景問。
"沒有。"我說,"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很可怕的人。"
"小晚,你不可怕。"蘇景的聲音溫柔下來,"可怕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你現在做的,只是保護自己而已。"
"可是何慶年剛剛給了我10%的股份..."
"那又怎么樣?"蘇景打斷我,"他給你股份,是因為他需要你,不是因為他愧疚。如果恒泰不是你哥的公司,你覺得他還會給你股份嗎?"
我說不出話了。
因為答案很明顯。
不會。
"記住小晚,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蘇景說,"何慶年給你股份,是想用這10%,換取恒泰40%的訂單。這筆賬,怎么算都是他賺。"
"我知道。"
"那就別心軟。"蘇景說,"明天去恒泰,該演的戲還要演。等股權變更辦完,我們就讓何家好好品嘗一下失去的滋味。"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何俊的臉。
他剛才給我發了條消息:"小晚,能見一面嗎?"
我沒有回復。
因為我知道,見了也沒用。
我和他,已經回不去了。
第二天,我最后一次去了恒泰集團。
蘇景在辦公室等我,臉上是一貫的商務笑容。
"蘇總,關于上次談的訂單,我們公司已經做出了調整。"我說,"現在我在公司有10%的股份,并且有實際的經營管理權。"
"哦?"蘇景裝作很驚訝,"這么說,你們何家很重視你啊。"
"是的。"
"那恭喜你了。"蘇景說,"既然這樣,我們恒泰可以考慮恢復合作。"
"太好了。"我表現出如釋重負的樣子,"那下個月的訂單..."
"下個月的訂單可以正常進行。"蘇景說,"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我需要跟你提前說一聲。"蘇景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我才能看懂的深意,"我們恒泰最近在考慮業務轉型,可能會逐步減少建材方面的采購。"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要來了。
"什么時候?"我問。
"還沒定。"蘇景說,"可能是下個月,也可能是下下個月。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們。"
"好的,我明白了。"
走出恒泰大樓,我坐進車里,手心全是汗。
終于要收網了。
我發動車子,看著后視鏡里恒泰的大樓,慢慢駛離。
從今往后,我和何家的關系,就只剩下那10%的股份了。
而那10%,很快就會變成何家人的噩夢。
因為他們會發現,那10%是我拿走的最后一件東西。
之后,我會看著何家,一步步走向崩潰。
06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酒店里睡覺,手機響了。
是何慶年打來的。
"小晚,出大事了!"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
"怎么了?"我故作平靜地問。
"恒泰那邊突然發來通知,說要終止所有合作!"何慶年的聲音在發抖,"這是怎么回事?你昨天不是去確認訂單了嗎?"
"什么?"我坐起來,"終止合作?不可能啊,我昨天剛跟蘇總確認過,他說可以恢復合作的。"
"但他們早上七點就發來了正式的終止函!"何慶年說,"理由是公司業務轉型,要逐步退出建材采購市場!"
我的心里冷笑。
蘇景的動作比預計的還要快。
"我馬上打電話問問。"我說,"您先別急。"
"別急?"何慶年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恒泰的訂單占公司營業額的40%!他們一停,公司今年的業績就完了!"
"我知道,我這就去問。"
掛了電話,我給蘇景發了條消息:"這么快?"
蘇景回復:"趁熱打鐵。而且你的股權變更還沒辦完,現在動手,他們更猜不透。"
我穿上衣服,洗漱完畢,開車去了恒泰集團。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為難的表情。
"蘇總,您..."
"我找你們蘇總,麻煩通報一下。"
"可是...蘇總說今天不見客人。"
"麻煩你再問一下,就說是何家公司的蘇晚。"
小姑娘拿起電話,說了幾句,然后掛斷。
"蘇總,真的很抱歉,蘇總今天確實不方便。"
我點點頭:"那麻煩你轉告他,我會在樓下咖啡廳等他。"
在咖啡廳坐了兩個小時,蘇景終于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走路帶風。
"蘇總。"他在我對面坐下,"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蘇總,您這是什么意思?"我開門見山,"昨天還說可以繼續合作,今天就發終止函?"
"商場如戰場,計劃趕不上變化。"蘇景攤開手,"公司管理層昨晚連夜開會,決定立即啟動轉型計劃。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可是我們有合同!"
"合同里有條款,提前一個月通知就可以終止。"蘇景說,"而且該付的違約金,我們會照付。"
我咬了咬嘴唇,做出急切的樣子:"蘇總,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剛剛在公司拿到了股份..."
"蘇總,你拿不拿股份,跟恒泰的業務規劃有什么關系?"蘇景打斷我,"我是商人,我只看對公司有沒有利。現在公司決定轉型,我就必須執行。"
"那下個月的訂單..."
"取消。"蘇景說,"已經付過的定金,我們會在三天內退回。"
我沉默了。
"蘇總,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何家公司影響很大。"蘇景站起來,"但我也沒辦法。商業就是這樣,合則聚,不合則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廳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經涼了。
就像何家人的心一樣。
回到車里,何慶年的電話又打來了。
"怎么樣?"
"恒泰那邊很堅決,說是公司管理層的決定,要轉型。"
"轉型?"何慶年的聲音里帶著絕望,"怎么會突然轉型?"
"我也不清楚,他們說是昨晚連夜開會決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何總,公司接下來怎么辦?"我問。
"我...我要想想。"何慶年的聲音有些恍惚,"你先回公司吧,下午開會。"
下午兩點,何家所有高層都聚集在會議室里。
何慶年坐在主位,臉色鐵青。
四個女兒坐在兩側,何俊坐在何慶年旁邊。
我坐在角落里。
"大家都知道了,恒泰終止了跟我們的合作。"何慶年開口了,"這對公司是個巨大的打擊。"
"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何敏問,"昨天不是還說好好的嗎?"
"人家公司要轉型,我們能有什么辦法?"何慶年說,"現在要想辦法彌補這個缺口。"
"缺口有多大?"二姐何慧問。
"恒泰的訂單占公司年營業額的40%左右。"公司財務總監說,"如果失去這部分業務,今年的營業額會從預計的五千萬降到三千萬左右。"
"那利潤呢?"
"凈利潤會從六百萬降到兩百萬左右。"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兩百萬?"三姐何婷驚呼,"那我們的分紅不就..."
"沒錯。"何慶年說,"如果今年只有兩百萬凈利潤,大家的分紅都會大幅縮水。"
四個女兒的臉色都變了。
"爸,這不行!"何敏站起來,"我今年都計劃好了要買房子,就等著分紅呢!"
"我也是!"何慧說,"我跟老公說好了,今年分紅拿去做生意!"
"還有我兒子的學費!"何婷說,"我都答應他出國留學了!"
何悅也急了:"爸,這可怎么辦啊?"
何慶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吵什么吵!我不知道你們都有計劃?可是恒泰不合作了,我能怎么辦?"
會議室里安靜了。
"必須想辦法把恒泰拉回來。"何慶年看向我,"小晚,你再去試試。"
"我已經試過了。"我說,"對方很堅決。"
"那就再試!"何敏說,"恒泰的老板是你哥哥,你就不能好好求求他?"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何慧說,"你現在也有10%的股份,公司出了問題,你也有損失!"
"我當然有損失。"我說,"但我也沒辦法強迫別人跟我們合作。"
"你就是不想幫忙!"何婷指著我,"你就是看我們拿了股份不爽,故意報復!"
"三姐,話不能亂說。"我平靜地說,"恒泰要轉型,是他們公司的決定,跟我有什么關系?"
"誰知道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何悅說,"你哥哥的公司,你會不知道他們的計劃?"
"我確實不知道。"我說,"而且昨天我去確認訂單的時候,對方還答應繼續合作。今天突然變卦,我也很意外。"
"我不信!"何敏說,"你肯定知道什么內幕!"
"隨便你們怎么想。"我站起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何慶年喊道,"現在公司遇到了困難,所有人都要想辦法解決,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何總,您想讓我怎么做?"我轉身看著他,"我已經去找過恒泰了,對方不愿意繼續合作。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么?"
何慶年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
"小晚,你跟我說實話。"他緩緩開口,"恒泰的決定,你事先知道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何慶年盯著我看了幾秒鐘,最終嘆了口氣:"那你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聯系上恒泰的其他高層。"
"我試試。"
走出會議室,何俊追了出來。
"小晚,等等。"
我停下腳步。
"你真的不知道恒泰要終止合作?"何俊問。
"不知道。"
"可是...恒泰的老板是你哥哥,他會不告訴你嗎?"
"何俊,你也覺得我在說謊?"我看著他。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他,"你跟你家人一樣,都覺得是我在背后搞鬼。"
"我沒有這么想..."
"那你現在是什么意思?"我反問,"是不是也懷疑我早就知道恒泰的計劃,所以才在這個時候拿到股份?"
何俊低下了頭,沒說話。
"何俊,我突然發現,你從來都不相信我。"我說,"你相信你父母,相信你姐姐,就是不相信我。"
"我..."
"算了。"我揮揮手,"反正我們也快離婚了,你信不信我都無所謂。"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何俊的聲音:"小晚,我相信你。"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他不是真的相信。
他只是需要相信。
回到酒店,我給蘇景打電話。
"哥,何家那邊已經炸了。"
"正常。"蘇景笑了,"失去40%的業務,不炸才怪。"
"他們開始懷疑我了。"
"懷疑又怎么樣?"蘇景說,"他們有證據嗎?"
"沒有。"
"那就行了。"蘇景說,"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吧。何家那幾個女兒拿了股份,本來指望著大筆分紅。現在利潤暴跌,她們肯定會鬧。"
"我總覺得有點..."
"有點什么?心軟?"蘇景的語氣嚴肅起來,"小晚,我問你,如果恒泰不是我的公司,如果你沒有這個背景,何慶年會給你10%的股份嗎?"
"不會。"
"那就對了。"蘇景說,"他們從來都是利用你,現在輪到你反擊了,有什么不對?"
我沉默了。
"記住,這個世界上,善良要有鋒芒。"蘇景說,"否則就是軟弱。"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何家人的臉。
何慶年的懷疑。
林秀芳的指責。
四個姐妹的質問。
還有何俊的猶豫。
我突然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何家這五年,我從來都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個工具。
一個可以帶來利益的工具。
而現在,這個工具要報廢了。
07
接下來的一周,何家公司陷入了混亂。
失去恒泰這個大客戶,公司的業務量驟減。
原本忙碌的銷售部門,突然變得清閑起來。
倉庫里堆積了大量準備給恒泰供貨的建材,現在都成了庫存。
財務總監每天都在何慶年辦公室里進進出出,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而我,每天照常上班,處理自己分內的工作。
第三天下午,公司召開了股東大會。
這是我第一次以股東的身份參加公司會議。
會議室里,何慶年坐在主位,林秀芳坐在他旁邊。
四個女兒坐在兩側,何俊坐在何慶年右手邊。
我坐在何俊對面。
"今天召開股東大會,是要討論公司的應對措施。"何慶年開口了,"失去恒泰這個客戶,公司今年的業績會大幅下滑。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新的客戶,彌補這個缺口。"
"爸,我已經聯系了幾個新客戶。"何俊說,"但是他們的訂單量都不大,加起來也就兩百萬左右。"
"兩百萬?"何敏說,"恒泰的訂單可是一千五百萬!這才彌補了多少?"
"那你說怎么辦?"何俊反問,"新客戶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
"要我說,還是得把恒泰拉回來。"何慧看向我,"小晚,你就真的沒辦法了?"
"我說過了,恒泰那邊很堅決。"我說,"他們要轉型,這是公司戰略,不是我說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可是恒泰的老板是你哥哥啊。"何婷說,"你就不能跟你哥哥好好說說?"
"我說過了,沒用。"
"我看你就是不想說!"何悅突然拍桌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們笑話?"
"四妹!"何慶年喝止她,"別胡說。"
"我沒胡說!"何悅說,"爸,您想想,為什么恒泰偏偏在這個時候終止合作?偏偏在蘇晚拿到股份之后?"
會議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們懷疑是我安排的?"我問。
"難道不是嗎?"何敏說,"時間太巧了。"
"大姐,你有證據嗎?"
"我..."何敏語塞。
"沒有證據就別亂說。"我說,"我和恒泰的合作,所有文件都在公司存檔。你們可以去查,看有沒有任何問題。"
"就算合作沒問題,但你哥哥突然要轉型,你會不知道?"何慧說。
"我確實不知道。"我說,"恒泰是上市公司的子公司,戰略調整不會提前告訴供應商。這是常識。"
"可是..."
"夠了。"何慶年打斷她們,"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
"怎么解決?"何婷問,"恒泰不合作了,我們的業績就是會下滑,今年的分紅就是會減少。這是事實。"
"那也要想辦法啊。"何慶年說,"現在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
財務總監翻開文件:"流動資金還有八百萬。"
"八百萬。"何慶年沉思了一會兒,"這些錢要用來支付工資、租金、設備維護,還要留一部分做周轉。"
"爸,我有個建議。"何敏突然說,"要不我們把給蘇晚的那10%股份收回來?"
我抬起頭,看著她。
"收回來?"何慶年皺眉,"怎么收?"
"就說公司遇到困難了,需要重新調整股權結構。"何敏說,"反正股權變更手續還沒辦完,現在收回來還來得及。"
"對啊!"何慧眼睛一亮,"現在恒泰都不合作了,留著蘇晚也沒用了。還不如把股份收回來。"
"就是。"何婷附和,"本來那10%就是爸媽的,給她是為了留住恒泰。現在恒泰沒了,為什么還要給她?"
我冷眼看著她們。
"何總,您怎么看?"我問何慶年。
何慶年看著我,眼神復雜。
"小晚,不是我想收回股份。"他說,"是公司現在確實遇到了困難。如果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我打斷他,"何總,股權轉讓協議已經簽了,具有法律效力。您想收回股份,可以,按照股權轉讓價格買回去。"
"買回去?"林秀芳瞪大眼睛,"你還要錢?"
"當然要錢。"我說,"公司10%的股份,按照現在的估值,至少值五百萬。您要收回去,先把錢給我。"
"你..."林秀芳氣得說不出話。
"蘇晚,你別太過分。"何敏說,"那10%股份,本來就是我爸媽的,現在收回來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我笑了,"大姐,您學過《公司法》嗎?股權轉讓一旦簽字,就具有法律效力。想要收回,要么雙方協商,要么打官司。"
"你要跟我們打官司?"何慧尖叫起來。
"不是我要跟你們打官司。"我說,"是你們想違法收回已經轉讓的股權。"
"小晚!"何慶年拍了桌子,"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看著他,"何總,您當初給我10%股份的時候,是怎么說的?說我是公司的功臣,應該有自己的份額。現在公司出了問題,您就想收回股份?"
何慶年臉色鐵青。
"而且我要提醒各位。"我環顧四周,"恒泰終止合作,是他們公司的決定,不是我的決定。你們可以去查,看我有沒有做任何違規的事情。"
"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斷何婷,"可是恒泰的老板是我哥哥,所以你們就覺得是我在背后搞鬼?那我問你們,如果真是我搞鬼,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恨我們!"何悅說,"恨我們拿了股份!"
"如果我真的恨你們,我為什么還要幫公司拉恒泰的單子?"我反問,"我完全可以一開始就不介紹恒泰給公司,對吧?"
何悅噎住了。
"所以別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我說,"公司遇到困難,大家應該想辦法解決,而不是互相指責。"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小晚說得對。"何俊突然開口,"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你還有臉說話?"何敏瞪著他,"如果不是你娶了她,公司會有今天嗎?"
"大姐,這話是什么意思?"何俊皺眉。
"什么意思?"何敏冷笑,"如果不是你娶了蘇晚,我們會被她牽著鼻子走?會把40%的業務都寄托在她哥哥身上?"
"當初是爸同意跟恒泰合作的。"何俊說,"不是我。"
"但蘇晚是你老婆!"何慧說,"你有責任看住她!"
"看住她?"何俊苦笑,"她又不是犯人,我怎么看住她?"
"那你就跟她離婚!"何婷說,"把她趕出何家!"
"三姐!"何俊站起來,"你說話注意點!"
"我說錯了嗎?"何婷也站起來,"現在公司都快完了,你還護著她?"
"公司沒有完。"何慶年沉聲道,"都坐下。"
何俊和何婷慢慢坐下。
"小晚,我想問你一件事。"何慶年看著我,"如果公司真的遇到了困難,你會幫忙嗎?"
"什么叫幫忙?"
"比如說,讓你哥哥繼續跟公司合作。"
"我說過了,恒泰要轉型,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如果...如果你主動放棄這10%的股份呢?"何慶年試探性地問,"作為對公司的支持?"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何總,您這是在道德綁架嗎?"
"我沒有..."
"您有。"我打斷他,"您的意思是,公司遇到困難了,我作為股東,應該主動放棄自己的權益,對嗎?"
何慶年不說話了。
"那我問您,公司發展好的時候,其他股東有沒有主動放棄過自己的分紅?"
"這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我說,"公司好的時候,大家都想多拿點。公司不好了,就要求我犧牲。這是什么道理?"
"小晚,你現在也是股東了。"林秀芳說,"公司是大家的,不是我們一家的。"
"對,公司是大家的。"我點頭,"所以遇到困難的時候,應該是所有股東一起承擔,而不是只讓我一個人犧牲。"
"那你說怎么辦?"何敏問。
"很簡單。"我說,"按照公司法的規定,如果公司遇到困難,可以召開股東大會,所有股東按照持股比例出資。"
"出資?"何慧瞪大眼睛,"你是說讓我們拿錢出來?"
"當然。"我說,"公司需要資金,股東就應該按照比例注資。這是責任,也是義務。"
"可是我們沒錢啊!"何婷說。
"沒錢就想辦法。"我說,"賣房子,賣車子,或者去貸款。"
"你..."何婷氣得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們不想出錢。"我看著她們,"因為你們從來都沒想過要為公司付出什么。你們只想拿分紅,不想承擔風險。"
"你胡說!"何敏說,"我們也在公司工作!"
"工作?"我冷笑,"大姐,您管財務,這幾年公司有過一次財務危機嗎?沒有,因為我談的客戶都是按時回款的。二姐,您管人事,這幾年公司流失過核心員工嗎?沒有,因為公司效益好。三姐、四妹,你們更不用說了。"
四個人都不說話了。
"所以別在這里跟我講什么'公司是大家的'。"我說,"公司發展好的時候,是你們的。公司遇到困難了,就變成'大家的'了?"
"夠了!"何慶年拍桌子,"吵成什么樣子!"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散會吧。"何慶年疲憊地揮揮手,"大家都回去想想辦法。"
我站起來,拿起包要走。
"小晚,你等等。"何慶年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他問,眼神里帶著懇求。
我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心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但也只是一瞬間。
"何總,我幫您的已經夠多了。"我說,"接下來,您得靠自己了。"
說完,我走出了會議室。
身后傳來林秀芳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08
一周后,股權變更手續終于辦完了。
我正式成為何家公司持股10%的股東。
拿到新的營業執照副本,看著股東名冊上自己的名字,我心里五味雜陳。
這10%的股份,來得太艱難了。
但也來得正是時候。
因為接下來,何家將面臨更大的危機。
下午,我收到了蘇景的消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好。"
晚上七點,我們在一家西餐廳見面。
"恭喜你,正式成為股東了。"蘇景舉起酒杯。
"謝謝哥。"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子。
"何家那邊現在怎么樣了?"蘇景問。
"很亂。"我說,"失去恒泰的訂單,公司業績大幅下滑。四個姐妹天天吵著要分紅,何慶年焦頭爛額。"
"活該。"蘇景冷笑,"當初分股份的時候,怎么沒想到今天?"
"哥,接下來怎么辦?"
"接下來..."蘇景放下酒杯,"我會再給他們一擊。"
"什么?"
"你還記得何家公司那個最大的供應商嗎?"蘇景問,"盛達建材。"
"記得。"我點頭,"何家公司70%的原材料都是從盛達拿的。"
"對。"蘇景笑了,"我已經聯系了盛達的老板,他同意把這條供應鏈切斷。"
我心里一驚:"切斷?那何家..."
"何家就沒法正常生產了。"蘇景說,"沒有原材料,就算有訂單也交不了貨。"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狠?"蘇景看著我,"小晚,你還記得何家人是怎么對你的嗎?"
我沉默了。
"他們把你當工具用了五年,分股份的時候一分都不給你。"蘇景說,"現在輪到他們倒霉了,你就心軟了?"
"我沒有心軟。"我說,"只是覺得...如果公司真的垮了,我的10%股份也就沒用了。"
"不會垮的。"蘇景說,"我只是讓何家人明白一件事——沒有你,他們什么都不是。"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提條件了。"蘇景說,"比如,要求何俊把他的20%股份轉讓給你一半。"
"他不會同意的。"
"他會的。"蘇景笑了,"等公司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他會求著你接受的。"
我心里有些復雜。
"哥,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絕情了?"
"絕情?"蘇景搖頭,"小晚,你要明白一件事。在商業世界里,沒有絕情不絕情,只有輸贏。你心軟,就會輸。你狠心,才能贏。"
"可是何俊他..."
"何俊怎么樣?"蘇景打斷我,"他愛你嗎?"
我沒說話。
"如果他真的愛你,分股份的時候,他會一分都不給你嗎?"蘇景說,"小晚,別把感情看得太重。在何家人眼里,你從來都不是家人,只是一個工具。"
"我知道。"
"知道就好。"蘇景說,"所以別心軟,該做的都要做。"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何家人的臉。
何慶年的疲憊。
林秀芳的哭泣。
四個姐妹的憤怒。
還有何俊的無奈。
我突然有些后悔。
但轉念一想,如果我不這么做,結果會是什么?
我會繼續被當成工具使用,繼續被邊緣化,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不。
我不能心軟。
第二天,公司開早會。
何慶年宣布了一個消息:"盛達建材通知我們,由于他們公司內部調整,要暫停跟我們的供貨。"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怎么回事?"何敏問,"為什么突然暫停供貨?"
"他們說是內部調整,要優化客戶結構。"何慶年說,"但具體原因,他們沒有明說。"
"那我們怎么辦?"何慧說,"現在手里還有五百萬的訂單要交付,沒有原材料怎么交?"
"我正在聯系其他供應商。"何慶年說,"但是價格會比盛達高至少15%。"
"15%?"何婷驚呼,"那我們的利潤不就..."
"利潤會更低。"財務總監說,"如果用其他供應商的原材料,這批訂單基本上就是白干。"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敏突然看向我,"先是恒泰終止合作,現在又是盛達暫停供貨。這也太巧了吧?"
"大姐,您這是什么意思?"我問。
"我的意思是,這些事情會不會都跟你有關?"何敏直接了當地說。
"您有證據嗎?"
"證據?"何敏冷笑,"恒泰的老板是你哥哥,這是事實。盛達的老板跟你哥哥是什么關系,你敢說你不知道?"
我心里一沉。
沒想到何敏已經查到這一步了。
"我確實不知道。"我說,"盛達和恒泰有什么業務往來,我怎么會清楚?"
"是嗎?"何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盛達建材的股東名冊。你看看第二大股東是誰?"
我接過文件,心跳加速。
股東名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第二大股東,恒泰投資,持股30%。
"恒泰投資是恒泰集團的子公司,也就是你哥哥的公司。"何敏說,"你還說你不知道?"
我沉默了。
"蘇晚,你好狠的心。"林秀芳指著我,"你這是要把何家往死里整啊!"
"我沒有..."
"你沒有?"何慧說,"先是讓你哥哥終止跟我們的合作,現在又讓盛達停止供貨。你這不是往死里整是什么?"
"我說過了,這些都是商業決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還嘴硬!"何婷拍桌子,"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報復我們!"
"夠了!"何慶年沉聲道,"吵有什么用?"
"爸,不是我們要吵。"何敏說,"是蘇晚做得太過分了!"
"我說過了,我沒有做任何事情。"我看著何慶年,"何總,如果您覺得我有問題,可以去查,去報警,去起訴我。"
何慶年看著我,眼神復雜。
"小晚,你告訴我實話。"他說,"這些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直視他的眼睛,"恒泰要轉型,盛達要調整,這些都是他們公司自己的決定。我沒有參與,也沒有指使。"
何慶年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終說,"我相信你。"
"爸!"四個女兒異口同聲。
"別說了。"何慶年揮揮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供應商的問題。小晚,你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盛達?"
"我可以試試。"我說,"但我不保證有結果。"
"盡力就好。"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給蘇景打電話。
"哥,何家已經知道盛達是你的公司了。"
"知道又怎么樣?"蘇景滿不在乎,"他們有證據證明是我指使盛達停止供貨的嗎?"
"沒有。"
"那就行了。"蘇景說,"接下來,你就等著何家來求你。"
"然后呢?"
"然后你就提條件。"蘇景說,"要么讓何俊把他的股份分你一半,要么讓何家買斷你的10%股份,價格你定。"
"哥,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么不好的?"蘇景說,"小晚,你要記住,商業世界里,弱肉強食。你不吃人,就會被人吃。"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里,看著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看起來要下雨了。
就像何家的未來一樣。
下午,何俊來找我。
"小晚,我們談談。"他關上辦公室的門。
"談什么?"
"關于公司的事。"何俊坐下,"現在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困難,我希望你能幫幫忙。"
"我怎么幫?"
"你去找你哥哥,讓他說服盛達繼續給我們供貨。"何俊說,"只要原材料能供上,公司就還能撐下去。"
"何俊,我說過了,這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可是你哥哥是盛達的股東啊。"何俊說,"你只要說句話,他肯定會幫忙的。"
"就算他愿意幫忙,盛達的大股東同意嗎?"
"那你也要試試啊。"何俊的聲音帶著懇求,"小晚,公司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有些難過。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的丈夫。
但現在,他來找我,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利益。
"何俊,我想問你一件事。"我說。
"什么?"
"如果公司沒有遇到困難,你會來找我嗎?"
何俊愣住了。
"你不會的,對吧?"我笑了,"因為在你心里,我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公司好的時候,用不著我。公司不好了,就來求我。"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他,"何俊,我們認識七年,結婚五年。你真的了解過我嗎?"
何俊不說話了。
"你不了解。"我說,"你只知道我哥哥是恒泰的老板,只知道我能給公司帶來大客戶。但是你知道我喜歡什么嗎?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嗎?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
何俊低下了頭。
"你不知道。"我說,"因為你從來沒有關心過。"
"對不起。"何俊說,"是我不好。"
"現在說對不起,晚了。"我站起來,"何俊,我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
"小晚..."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讓律師準備好了。"我說,"明天你就能收到。"
何俊抬起頭,眼睛紅了:"你一定要離婚?"
"對。"
"那公司怎么辦?"
我笑了:"何俊,你看,你關心的還是公司,不是我。"
何俊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身后傳來何俊的聲音:"小晚,如果...如果我把我的股份分你一半,你能不能幫幫公司?"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何俊,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嗎?"
"什么?"
"用感情做交易。"我說,"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幫忙,就拿出你的誠意。不是現在這種,等公司快倒閉了才想起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這個女人,眼神冷得可怕。
但我知道,我必須這樣。
因為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同情弱者。
09
第二天,離婚協議書送到了何俊手里。
何家再次召開家庭會議。
這次不是在公司,而是在何慶年家里。
我也被叫去了。
客廳里,何家所有人都在。
"小晚來了。"何慶年指了指沙發,"坐吧。"
我坐下,環顧四周。
四個姐妹都用仇恨的眼神看著我。
林秀芳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何俊坐在角落里,低著頭不說話。
"今天叫你來,是想最后談一次。"何慶年開口了,"你真的要離婚?"
"是的。"
"為什么?"
"因為我和何俊不合適。"我說,"這個理由,五年前我就應該明白。"
"那公司怎么辦?"何慶年問,"你也是股東,公司垮了,對你也沒好處。"
"何總,公司會不會垮,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說,"是市場決定的。"
"市場?"何敏冷笑,"別裝了,明明就是你在背后搞鬼!"
"大姐,請你拿出證據。"我看著她,"如果拿不出證據,就別誹謗我。"
"你..."何敏想說什么,被何慶年制止了。
"小晚,我最后問你一次。"何慶年說,"如果公司給你更多的股份,你愿意幫忙嗎?"
"多少?"
"20%。"何慶年說,"俊兒的股份,全都給你。"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爸!"何俊抬起頭,"我的股份..."
"閉嘴。"何慶年說,"公司都快沒了,你還在意那點股份?"
何俊低下了頭。
"怎么樣?"何慶年看著我,"20%的股份,你去讓你哥哥說服盛達繼續供貨,讓恒泰恢復合作。"
我沉默了幾秒鐘。
"何總,您這是在跟我做交易?"
"算是吧。"何慶年說,"你幫公司渡過難關,公司給你20%的股份。這很公平。"
"公平?"我笑了,"何總,您知道公司現在值多少錢嗎?"
何慶年愣了一下。
"失去恒泰的訂單,失去盛達的供應,公司的估值已經降到兩千萬左右了。"我說,"20%的股份,也就是四百萬。您覺得這個價格,能讓我去求我哥哥?"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想要股份。"我說,"我想要現金。"
"多少?"
"一千萬。"我說,"給我一千萬,我去找我哥哥談。"
"一千萬?"林秀芳尖叫起來,"你怎么不去搶?"
"搶?"我看著她,"媽,您知道恒泰每年給公司帶來多少利潤嗎?至少兩百萬。盛達的供應價格比市場價低15%,每年能為公司節約至少一百萬。加起來,我給公司創造的價值,每年至少三百萬。"
"五年就是一千五百萬。"我說,"我只要一千萬,已經很便宜了。"
何慶年的臉色變了又變。
"公司現在拿不出一千萬。"他說。
"那就算了。"我站起來,"既然拿不出來,那就別談了。"
"你別走。"何慶年喊住我,"我們可以分期付款。"
"怎么分期?"
"先給你兩百萬現金,剩下的八百萬,從公司未來的利潤里分期支付。"
"多久付清?"
"三年。"
我想了想:"可以。但是我要一個保障。"
"什么保障?"
"如果三年后公司還不清債務,你們要用股份抵債。"
"股份抵債?"何慶年皺眉,"怎么抵?"
"按照每股一元的價格,用股份抵債。"我說,"如果公司三年后還欠我錢,你們就要把相應比例的股份轉讓給我。"
何慶年沉思了很久。
"好。"他最終說,"就這么定了。"
"爸!"四個女兒同時喊出來。
"別說了。"何慶年揮揮手,"公司都快沒了,還在乎這些?"
"可是..."
"沒有可是。"何慶年說,"小晚,你現在就去找你哥哥。"
"好。"我點頭,"但是何總,我要先看到錢。"
"現在?"
"對,現在。"我說,"兩百萬現金,立即轉賬。剩下的八百萬,我們簽補充協議。"
何慶年看了看林秀芳,林秀芳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何慶年拿出手機,"我現在就轉賬。"
十分鐘后,我的賬戶里多了兩百萬。
"補充協議我會讓律師起草。"何慶年說,"明天就能簽。"
"好。"我說,"那我現在就去找我哥哥。"
走出何家,我坐進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于。
終于到這一步了。
我給蘇景打電話:"哥,成了。"
"多少?"
"一千萬。"
"哈哈哈哈!"蘇景大笑,"小晚,你可以啊!"
"現在怎么辦?"
"現在..."蘇景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去盛達,我已經跟他們老板說好了。只要你開口,他們就會恢復供貨。"
"恒泰呢?"
"恒泰也一樣。"蘇景說,"我會恢復跟何家的合作,但是訂單量會減少到原來的一半。"
"為什么要減少?"
"因為要讓何家知道,失去你會付出什么代價。"蘇景說,"訂單減少,他們的利潤就會降低,分紅就會減少。到時候,那幾個拿了股份的女兒,肯定會鬧。"
"然后呢?"
"然后何家就會內亂。"蘇景說,"姐妹之間會為了分紅吵架,何慶年會后悔當初的決定。而你,就可以坐山觀虎斗了。"
"哥,你說何家最后會變成什么樣?"
"最壞的結果,就是公司倒閉,大家一拍兩散。"蘇景說,"最好的結果,就是何慶年把股份全都收回來,重新分配。"
"如果是重新分配..."
"如果是重新分配,你就能拿到更多的股份。"蘇景說,"到時候,你才是何家公司真正的老板。"
我沉默了。
"怎么,害怕了?"蘇景問。
"沒有。"我說,"只是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好陌生。"
"小晚,你沒有變。"蘇景說,"你只是在保護自己。記住,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保護你自己。"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開往盛達建材。
一路上,我不斷地想著蘇景的話。
"只有你自己能保護你自己。"
對。
只有我自己。
盛達建材的老板姓陳,叫陳建國,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蘇總。"他很熱情地接待我,"蘇總跟我說了,只要你開口,我們就恢復跟何家的供貨。"
"謝謝陳總。"我說,"那從什么時候開始?"
"從明天開始。"陳建國說,"不過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價格要提高10%。"陳建國說,"之前的價格太低了,我們都是看在蘇總的面子上才給的。"
我皺了皺眉。
提高10%,意味著何家公司的成本會增加,利潤會進一步降低。
但我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利潤降低,那幾個拿了股份的女兒就會更不滿。
"好。"我說,"就按陳總說的辦。"
"那就這么定了。"陳建國笑了,"明天我們就恢復供貨。"
走出盛達,我給何慶年打電話。
"何總,盛達那邊已經談好了,明天開始恢復供貨。"
"太好了!"何慶年的聲音充滿了激動,"那恒泰呢?"
"我哥說可以恢復合作,但是訂單量會減少一半。"
"一半?"何慶年的聲音頓時低沉下來,"為什么要減少?"
"因為恒泰確實在轉型,不可能維持原來的采購量。"我說,"能恢復合作已經很不錯了。"
何慶年沉默了幾秒鐘。
"好吧。"他說,"總比沒有強。"
"還有件事。"我說,"盛達的供貨價格要提高10%。"
"什么?"何慶年的聲音又提高了,"為什么要提高?"
"因為之前的價格是我哥哥幫忙壓下來的。"我說,"現在恢復供貨,盛達要按照市場價來。"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利潤..."
"何總,您是要利潤,還是要活下去?"我反問。
何慶年又沉默了。
"好吧。"他最終說,"就按你說的辦。"
掛了電話,我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接下來,就是等何家內亂了。
晚上,我回到酒店,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蘇晚,是我。"是何慶年的聲音。
"何總,有事嗎?"
"我想見你一面。"何慶年說,"單獨見。"
"好,什么時候?"
"現在。"
半小時后,何慶年出現在酒店大堂。
他一個人來的,臉上滿是疲憊。
"爸。"我還是叫了他一聲。
"別叫我爸了。"何慶年苦笑,"我不配。"
我沒說話。
"小晚,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的。"何慶年說,"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
"您沒有對不起我。"我說,"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何慶年搖搖頭,"你把公司當家,我把你當工具。這能叫各取所需嗎?"
我沉默了。
"我現在終于明白了。"何慶年說,"當初分股份的時候,我不應該那樣對你。如果我給你10%,或者哪怕5%,你也不會走。公司也不會有今天的困境。"
"何總,說這些還有用嗎?"
"沒用。"何慶年說,"但我還是想說。小晚,對不起。"
他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心里突然有些難受。
但也只是一瞬間。
"何總,您不用道歉。"我說,"商業就是商業,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可是我輸了。"何慶年苦笑,"輸得很徹底。"
"您沒有輸。"我說,"公司還在,只是利潤少了一些而已。"
"利潤少了,大家就會鬧。"何慶年說,"我那幾個女兒,已經開始抱怨了。"
"那就讓她們抱怨吧。"我說,"她們拿了股份,就要承擔風險。"
何慶年看著我,眼神復雜。
"小晚,你變了。"
"我沒有變。"我說,"我只是不再偽裝了。"
何慶年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站起來,"我該走了。"
"何總。"我叫住他,"您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那樣分股份。"
何慶年轉過身,看著我。
"后悔。"他說,"非常后悔。"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堂里。
這個老人,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但已經晚了。
10
接下來的兩個月,何家公司逐漸穩定下來。
盛達恢復了供貨,恒泰也恢復了合作,雖然訂單量只有原來的一半。
公司的營業額穩定在三千五百萬左右,凈利潤三百萬左右。
按照股份比例,何慶年和林秀芳能分紅三十一萬五。
四個女兒能分紅一百七十七萬,平均每人四十四萬。
何俊能分紅六十萬。
而我,因為已經拿了一千萬,不參與這一年的分紅。
年底的股東大會上,當財務總監宣布分紅方案時,四個女兒的臉都綠了。
"才四十四萬?"何敏拍桌子,"之前不是說至少能分七八十萬嗎?"
"那是之前的預期。"財務總監說,"現在公司的利潤降低了,分紅自然就少了。"
"為什么會降低這么多?"何慧問。
"因為恒泰的訂單減少了一半,盛達的供貨價格提高了10%。"財務總監說,"一來一去,利潤就大幅下降了。"
"這都是蘇晚搞的鬼!"何婷指著我,"她故意讓她哥哥減少訂單,故意讓盛達提價!"
"三姐,請你拿出證據。"我平靜地說。
"我..."何婷說不出話了。
"如果拿不出證據,就別誹謗我。"我說,"我已經幫公司恢復了供應和訂單,至于訂單量和價格,那是對方公司的決定,不是我能控制的。"
"可是..."
"而且。"我打斷她,"各位別忘了,我為了幫公司,放棄了今年的分紅。如果我真的想害公司,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四個人都不說話了。
"好了,別吵了。"何慶年說,"分紅就這么定了。"
"爸!"何敏不甘心,"這也太少了!"
"少?"何慶年看著她,"公司差點倒閉的時候,你怎么不說?"
"那不是蘇晚幫忙嗎?"
"對,是蘇晚幫忙。"何慶年說,"而且她為此放棄了今年的分紅。你們呢?你們為公司做了什么?"
四個女兒都低下了頭。
"記住,拿了股份,就要承擔風險。"何慶年說,"公司好的時候,你們拿得多。公司不好的時候,你們就得少拿。這是規矩。"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
明達投資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讓我盡快入職。
我決定,從明年開始,正式離開何家公司。
雖然我還持有10%的股份,但我不會再參與公司的日常管理了。
"小晚。"何俊敲門進來。
"有事嗎?"
"聽說你要去明達投資?"
"嗯。"
"為什么?"何俊問,"你現在也是公司的股東,為什么還要去別的公司?"
"因為我需要新的開始。"我說,"何家公司,已經不適合我了。"
"是因為我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不全是。"我說,"是因為很多事情。"
何俊沉默了幾秒鐘。
"離婚協議書,我簽了。"他說,"律師會聯系你。"
"好。"
"小晚。"何俊突然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這五年,沒有好好保護你。"何俊說,"對不起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心里突然有些難受。
但也只是一瞬間。
"何俊,你不需要道歉。"我說,"我們只是不合適而已。"
"如果...如果能重來,你還會嫁給我嗎?"
我想了想:"不會。"
何俊苦笑:"也是。"
"何俊,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更合適的人。"我說,"一個真正愛你,愿意為你付出的人。"
"那你呢?"何俊問,"你會幸福嗎?"
"會的。"我笑了,"因為我終于學會了保護自己。"
何俊看著我,眼睛紅了。
"再見。"他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這段婚姻,終于結束了。
雖然結局不太美好,但至少,我拿回了屬于自己的東西。
一周后,離婚證辦下來了。
我和何俊正式解除了婚姻關系。
何家的房子歸何俊,但他要支付我五十萬作為補償。
我的10%股份,依然保留。
一切都塵埃落定。
最后一天去何家公司,我把辦公室里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何慶年來找我。
"小晚,真的要走了?"
"嗯。"
"不再考慮一下?"何慶年說,"公司需要你。"
"何總,公司不需要我。"我說,"公司需要的,是一個能帶來利益的人。而我,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何慶年沉默了。
"這10%的股份,你打算怎么辦?"
"留著。"我說,"每年按時分紅就行。"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賣掉這10%,記得先跟我說。"何慶年說,"我會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好。"
何慶年看著我,欲言又止。
"何總,還有事嗎?"
"小晚。"何慶年說,"這些年,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何總,您沒有錯。"我說,"您只是做了一個商人該做的選擇。"
"可是我失去了一個好兒媳婦。"
"您從來沒有得到過。"我笑了,"因為您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媳婦。"
何慶年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辦公室。
"再見,何總。"
"再見。"
走出公司大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輕松了。
手機響了,是蘇景打來的。
"小晚,離職手續辦完了?"
"辦完了。"
"那就過來吧。"蘇景說,"哥請你吃飯,慶祝你重獲自由。"
"好。"
掛了電話,我開車離開。
后視鏡里,何家公司的大樓越來越遠。
我知道,這一切,終于結束了。
而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晚上,在餐廳里,蘇景給我倒了杯酒。
"來,敬你,敬你的新開始。"
"謝謝哥。"我舉起杯子。
"小晚,你后悔嗎?"蘇景問。
"后悔什么?"
"后悔這樣對何家。"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我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自己能保護我自己。"
蘇景笑了:"說得好。"
"哥,你說何家以后會怎么樣?"
"會越來越差。"蘇景說,"失去了你這個核心,公司的競爭力會下降。再加上那幾個女兒天天鬧著要分紅,何慶年遲早會撐不住。"
"然后呢?"
"然后公司可能會被賣掉,或者倒閉。"蘇景說,"不過這跟你沒關系了。你只要每年按時收你的分紅就行。"
"如果公司倒閉了,我的10%股份..."
"如果公司倒閉了,你也虧不了多少。"蘇景說,"反正你已經拿到一千萬了。"
"也是。"
"小晚,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先去明達投資工作。"我說,"然后...然后再看吧。"
"好好干。"蘇景說,"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發光。"
"謝謝哥。"
"別謝我。"蘇景說,"這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是的,這都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用了五年的時間,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婚姻里,在家庭里,在公司里,只有讓自己變得有價值,才能被尊重。
而一旦你失去了價值,所有的溫情都會變成利用。
何家人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
他們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工具。
一個可以帶來利益的工具。
而現在,這個工具報廢了。
但我,卻獲得了新生。
11
三年后。
我坐在明達投資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三年的時間,我從副總經理做到了總經理,公司的業績翻了三倍。
而我,也從一個依附于婚姻的女人,變成了一個獨立的職業女性。
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蘇總,何家公司正式宣布破產了。"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看了看何家公司這三年的財報。
第一年,營業額三千五百萬,凈利潤三百萬。
第二年,營業額兩千八百萬,凈利潤一百五十萬。
第三年,營業額兩千萬,凈利潤五十萬。
到今年,公司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新訂單了。
破產,是必然的結果。
而我的10%股份,也變成了一紙空文。
但我不在乎。
因為三年前,我已經拿走了我該拿的東西。
一千萬現金,還有何家欠我的八百萬,最終通過股份抵債的方式,我又拿到了15%的股份。
總共25%的股份,在公司破產清算后,我分到了一百五十萬。
加上這三年的分紅,我總共從何家拿走了一千兩百萬。
這筆錢,是我應得的。
下午,我收到了何俊的消息:"小晚,公司破產了。"
我回復:"我知道了。"
何俊又發來消息:"你還好嗎?"
"很好。你呢?"
"我...還行吧。"何俊說,"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我現在在一家建材公司打工。"
"那就好。"
"小晚,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很好。"我說,"我現在是明達投資的總經理,年薪兩百萬。"
何俊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最終回復,"恭喜你。"
"謝謝。"
"小晚,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何俊說,"當初那些事,真的是你策劃的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想了很久。
"是,也不是。"我回復。
"什么意思?"
"恒泰和盛達的決定,確實跟我有關。"我說,"但何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們自己造成的。"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把我當家人。"我說,"你們只是把我當工具。工具有用的時候,你們用。工具沒用的時候,你們就想扔掉。"
"我..."何俊不知道該說什么。
"何俊,我問你,如果當初分股份的時候,你爸給我10%,會有今天的結果嗎?"
何俊沉默了。
"不會的。"我替他回答,"如果當初你們把我當家人,給我應得的份額,我不會離開,公司也不會破產。"
"對不起。"何俊說。
"不用說對不起。"我說,"這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何俊沒有再回復。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何家公司破產了。
何慶年和林秀芳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了。
四個女兒因為分紅的事情吵了三年,最后關系都鬧僵了。
何俊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拿著微薄的薪水。
而我,已經成為了這個城市最優秀的職業經理人之一。
這就是命運的公平。
你怎么對別人,命運就怎么對你。
晚上,蘇景給我打電話。
"聽說何家破產了?"
"嗯。"
"感覺怎么樣?"
"沒什么感覺。"我說,"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小晚,你現在還恨他們嗎?"
我想了想:"不恨了。"
"為什么?"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我說,"恨一個人,最大的傷害不是對方,而是自己。"
"說得好。"蘇景笑了,"看來這三年,你真的成長了。"
"是啊。"我說,"多虧了何家,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什么道理?"
"第一,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價值寄托在別人身上。"我說,"第二,在任何關系里,都要保護好自己的利益。第三,善良要有鋒芒,否則就是軟弱。"
"還有呢?"
"還有..."我想了想,"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保護你自己。"
蘇景沉默了幾秒鐘。
"小晚,哥為你驕傲。"他說。
"謝謝哥。"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家。
三室兩廳,一百五十平,全款買的房子。
裝修得很溫馨,很有家的感覺。
這是我的家。
真正屬于我的家。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委曲求全。
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這種感覺,真好。
窗外的夜色很美,萬家燈火。
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在何家公司辦公室里看到的那些光。
當時覺得那些光像刀子。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光更像是警示。
警示我不要再沉淪,不要再委屈自己。
而現在,那些光已經變成了溫暖。
溫暖著我的新生活。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何慶年發來的。
"小晚,聽說你現在過得很好,我很欣慰。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何家公司破產了,我和你媽媽準備回老家養老。以后可能不會再見面了。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一切順利。——何慶年。"
我看著這封郵件,心里突然有些難過。
但也只是一瞬間。
我回復:"何總,您保重。"
然后,我刪除了這封郵件。
也刪除了何家在我生命中的所有痕跡。
從今往后,我和何家,再無瓜葛。
一個月后,我在公司年會上發表演講。
"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我說,"我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學會了保護自己。"
"我曾經以為,婚姻可以給我安全感。但我錯了。真正的安全感,只能來自于自己。"
"我也曾經以為,為別人付出就會得到回報。但我又錯了。只有先愛自己,才能愛別人。"
"所以我想告訴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女性同事們。"我看著臺下,"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價值寄托在別人身上。不管是父母,丈夫,還是孩子。"
"你的價值,只能由你自己創造。"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散會后,很多女同事來找我。
"蘇總,您的故事真的很勵志。"
"您是怎么做到的?"
"能給我們一些建議嗎?"
我笑著回答她們的問題。
告訴她們,女人要獨立,要有自己的事業,要懂得保護自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經歷的那些痛苦,不是毫無意義的。
它們讓我成長,讓我變得更強大。
也讓我有能力去幫助其他女性,讓她們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這,或許就是生命的意義。
晚上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著這個城市的夜景。
手機里,有何俊的最后一條消息。
"小晚,祝你幸福。"
我笑了笑,刪除了這條消息。
然后,我關掉手機,倒了杯紅酒,坐在沙發上。
三年前的今天,我遞交了辭職報告。
三年后的今天,我已經成為了明達投資的總經理。
這三年,我失去了一段婚姻,失去了一個家。
但我得到了更多。
我得到了獨立,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尊重。
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自己。
那個真正的自己。
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委屈,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的自己。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如水。
城市的燈火,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幅美麗的畫。
我舉起酒杯,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
"敬你,敬你的勇氣。"
"敬你,敬你的選擇。"
"敬你,敬你的新生。"
一飲而盡。
故事,終于畫上了句號。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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