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市圖書館5樓孝則古籍部的燈光

準時亮起

鐘勁松推開庫房門

查看溫濕度計讀數(shù)，打開恒溫恒濕設備

作為孝則古籍部負責人

他是這里唯一受過專業(yè)培訓

能獨立修復古籍的修復師

30余年來

他如同一位沉默的“醫(yī)者”

日復一日維護整理

上萬冊古籍舊藏，為病書“療傷”

武漢大學畢業(yè)甘當古籍“管家”

近日，記者走進市圖書館孝則古籍部，一股涼意撲面而來。古籍庫房溫度常年控制在19℃左右，濕度保持在45%至60%之間，這樣能延緩紙張老化，抑制蟲霉生長，更好地保護古籍。

庫房內(nèi)，上萬冊古籍按經(jīng)、史、子、集排列，被有序存放在樟木柜中。陳舊泛黃的書籍中間夾著泛白的紙條，工整的鋼筆字記錄著書名、冊數(shù)、缺頁情況等。書柜內(nèi)，防潮防蟲的中草藥包散發(fā)出淡淡藥香。這些瑣碎的細節(jié)，都是鐘勁松日復一日維護的成果。

孝則圖書館是市圖書館的前身，有著百年歷史積淀。1917年，江城人梁孝則先生創(chuàng)辦了當時我市僅有的一間私人圖書館，取名“陽江圖書館”。梁孝則先生逝世后，其子為紀念父親，將館名改為“孝則圖書館”。1990年，市圖書館成立孝則古籍部，以緬懷先人業(yè)績，推動圖書館事業(yè)發(fā)展。

“這里的每一本書，都像我的老朋友一樣。”鐘勁松對庫房內(nèi)的珍貴藏書如數(shù)家珍。1995年，他從武漢大學圖書館學專業(yè)畢業(yè)，入職市圖書館，成為這些古籍的“生活管家”。如今，孝則古籍部收藏古籍11000多冊，包括7000多冊線裝古籍和3000多冊民國文獻。其中，《古文淵鑒六十四卷》《通雅五十二卷首三卷》和《納書楹南柯記全譜二卷》已入選《廣東省珍貴古籍名錄》。

鐘勁松每天的工作就是守護這些古籍，避免它們繼續(xù)朽壞。每周，他會為古籍除塵、整理，遇到潮濕天氣，還要檢查霉菌。鐘勁松時常翻動庫房古籍，查看書中是否有蛀蟲，以便及時將藏在書里的“書蟲”揪出。他指著書頁邊緣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說：“這是新出現(xiàn)的蟲蛀，要馬上處理，否則會蔓延。”

20多道工序?qū)崿F(xiàn)“修舊如舊”

除了日常照料，鐘勁松還要為破損的古籍“做手術(shù)”。孝則古籍部內(nèi)有一間古籍修復室，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洗書臺、一張工作桌、一個書架——這便是他為古籍“治病”的“手術(shù)室”。2017年，市圖書館古籍文獻修復室成立后，鐘勁松到省里參加系統(tǒng)培訓，成為這里唯一的專業(yè)古籍修復師。

工作桌上，擺放著鐘勁松正在修復的《南雷余集》。這冊古籍成冊于清朝宣統(tǒng)年間，收錄了清代學者黃宗羲的文章，至今已百余年。“這本書70%都破損了，前面和后面的破損最為嚴重，全是密密麻麻的蟲洞。”他拎起其中一頁，只見紙面布滿大小孔洞，如同蛛網(wǎng)。

現(xiàn)場，鐘勁松向記者展示了古籍修補流程：將破損書頁平鋪在透光補書板上，打開底燈，蟲蛀孔洞清晰顯露。隨后，他用細毛筆蘸上特制紙漿，沿孔洞邊緣小心涂抹，再用鑷子夾起大小相符的補紙輕輕覆蓋、壓平。“這不是普通的漿糊，而是用修補宣紙漿加小麥淀粉特調(diào)的。”他解釋，這能使修復后的顏色與原書保持一致，幾乎看不出痕跡。調(diào)配紙漿時，要注意濃度適中，太稀粘不住，太稠會在紙面留下硬塊。

稍待片刻至漿糊充分濕潤補紙，鐘勁松用指尖沿破損邊緣撕去多余部分。“撕多了破壞原書頁，撕少了邊緣會翹起，力度必須恰到好處。”他動作高度專注，只聽見紙張細微的摩擦聲。鐘勁松說，當天修補完后，要將書頁壓實晾干，次日再用鑷子剔除多余宣紙，使修補處盡量接近原貌。

古籍修復的原則是“修舊如舊”，不能改變古籍的原本面貌，因此每冊古籍的修復方案都不一樣。從拍照存檔、填寫修復檔案，到選配補紙、調(diào)制漿糊，再到拆書線、修補、壓平、打眼、穿線等，修復一冊古籍需經(jīng)過20多道工序，有時幾天時間才能修補好一頁。近十年間，鐘勁松累計修復破損古籍超300頁。

孤獨守護文獻只因書是“知己”

古籍修復枯燥繁雜，卻需要高度集中精神，鐘勁松時常一坐下就是一整天。在他看來，從事古籍保護和修復，最大的難處不是技術(shù)，而是耐得住性子。

“重復性工作讓人心煩，力度沒掌握好，修補的書頁就會出現(xiàn)破損。”鐘勁松說，他習慣心慌時就停下到窗邊站一會兒，心靜了再繼續(xù)。多年來，他常常低著頭一坐一整天，腰椎、頸椎落下了職業(yè)病，偶爾疼得厲害就揉一揉、貼塊膏藥，第二天照常來。“說不辛苦是假的，但看到古籍在自己手中恢復原貌，那種滿足感旁人無法體會。”

如今，市圖書館古籍修復室僅有鐘勁松一位修復師，安靜的工作間里只他一人與書為伴。當記者問及是否會覺得寂寞苦悶，他笑著搖頭：“我從小就喜歡書，能和書籍打交道，我覺得很開心。”他說，時光在紙上留下痕跡，每一冊古籍都是穿越千年的“信使”。如今，這些古籍正在生病——蟲蛀、霉蝕、斷裂、字跡模糊，如果沒有人伸手，這段記憶將永久消失。

近年來，廣東省古籍保護中心定期舉辦修復培訓班，鐘勁松每次參加，都能學到新技術(shù)。“我希望把自己的經(jīng)驗傳給后來者。”他坦言，古籍保護需要年輕人，需要新鮮血液，市圖書館也在陸續(xù)引進文獻保護人才。鐘勁松希望更多熱愛傳統(tǒng)文化、耐得住性子的人加入進來，做這些古籍的守護者。

如今，11000多冊古籍被妥善保存，破損嚴重的也在陸續(xù)修復。“古籍修復沒什么訣竅，就是細心加耐心。”他說，每一頁修補、每一冊整理都是日常工作，但累積起來，就是一座城市文獻遺產(chǎn)的延續(xù)。

來源 | 陽江日報（記者/官文婷）

圖片 | 宋福亮

編輯 | 何朋鍵

校對 | 孫星準

審核 | 李宗君

終審 | 蘇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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