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5日，廣州。

43歲的張子強被執行死刑。

槍響之后，很多人都以為，那條線就到頭了。

可誰也沒料到，他手底下那幾個曾經跟著他綁架勒索、搶劫運炸藥的人，坐了幾年牢出來，非但沒散，反而又湊到了一塊兒。

只不過這回，他們不玩槍了，改玩白粉。

張子強這個名字，在九十年代的香港幾乎無人不知。

最轟動的兩筆——1996年綁了李澤鉅，贖金10.38億港元；第二年又綁了郭炳湘，6億港元。

錢來得太快了，快到他大概覺得自己能一直這么贏下去。

但1998年1月25日，江門外海大橋檢查站，他的車被攔下來了。

跟他一起被抓的，還有他手下一大幫人。

判下來的名單里，有五個人吃了槍子兒。

剩下的，有的判了死緩，有的判了無期，有的判了十幾年。

其中有一個人叫胡濟舒，江湖外號“蝠鼠”，是張子強的軍師，老謀深算，愛看兵書，在團伙里算二號人物。

他那年判了15年。

另外兩個——陳某漢，外號“大個D”，判了5年；張某烽，判了8年。

這三個人，當年在張子強團伙里都是能排上號的。

但他們后來的事，可比當年的案子更讓人后背發涼。

胡濟舒是2008年出來的。

那年他快六十了。

正常人在牢里蹲了10年，出來以后想的應該是怎么安安靜靜過完下半輩子。

但他不。

他在里面的時候大概就已經盤算好了——出來以后，老本行不能丟，但得換個路子。

綁架那玩意兒動靜太大，風險太高，而且他老了，跑不動了。

毒品不一樣。

毒品是暗活兒，不需要端著槍沖進別人家里，只需要有人脈、有渠道、有膽子。

更絕的是，他找的搭檔還是當年那批人。

陳某漢比他出來得早，2002年就刑滿了。

張某烽是2003年出來的。

三個人相繼出獄之后，按理說各過各的就行了。

但胡濟舒一出獄，這倆人又圍過來了。

不是敘舊，是談生意。

他們湊在一起一合計——搶劫綁架那一套過時了，但毒品這買賣，利潤不比綁票差，而且他們手里有現成的跨境人脈。

2009年，胡濟舒重新拉起了隊伍。

他還是干他的老本行——幕后指揮。

他出錢，聯系境外的毒品貨源，陳某漢和張某烽負責對接下面的馬仔，跑運輸、看倉庫、送貨。

他們還拉進來幾個更年輕一點的刑滿釋放人員，有殺過人的，有盜過竊的，個個都是蹲過大牢的狠角色。

這幫人湊在一起，平均年齡超過50歲，干的事卻比年輕時更瘋。

他們做的不是小打小鬧的零包生意，是可卡因大宗販運。

貨從南美來，經深圳中轉，再銷往香港和境外。

深圳CID后來在案情通報里提到，這個團伙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通過走私渠道運進了至少60公斤的可卡因和冰毒。

2009年7月，深圳CID緝毒處接到一條很模糊的情報——有個香港人在深圳搞毒品。

情報簡單到幾乎沒用，只有一個綽號：“阿弟”。

后來證實，“阿弟”就是陳某漢。

又過了一陣子，警方發現“阿弟”跟一個叫“老陳”的人走得很近。

“老陳”經常出入緬甸、泰國、越南、柬埔寨這些地方，而這些地方恰恰是國際毒品走私的關鍵節點。

2009年11月13日，香港警方傳來一份情報，直接把“老陳”的身份捅破了——“老陳”就是胡濟舒。

深圳CID的人當時都愣了一下。

十年前那個張子強專案，他們不少人參與過。

現在這個名字又從檔案里蹦出來了。

一個當年辦過張子強案的老刑警后來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挺有分量的話——我老了，他比我更老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和胡濟舒隔著一道鐵欄。

十年前他親手把胡濟舒送進去，十年后他又坐在審訊室里，面對同一個人。

收網是在2010年4月6日。

那天下午兩點多，胡濟舒從羅湖口岸入境，跟張某烽一前一后進了一家西餐廳。

他約了手下一個叫黃某松的馬仔在那里碰頭，交貨。

黃某松那天上午剛從廣州接了一批貨回來，用一輛金杯面包車拉進了湖貝路的一個倉庫里——幾十個麻布袋，里面裝著高純度可卡因。

他進了倉庫清點完貨，給胡濟舒打了個電話，說貨已安全入倉。

胡濟舒說，一個小時后，西餐廳見。

但黃某松沒能走出湖貝新村。

便衣在他出門的瞬間就把他按住了。

隨后，警方在那個倉庫里繳獲了可卡因84條，33.6千克，又在黃某松的住處搜出了另外20千克可卡因和17萬港幣毒資。

下午2點40分，西餐廳里的胡濟舒和張某烽還在喝茶聊天，等著黃某松。

便衣從幾個方向同時靠上去，把他們控制住。

半個小時后，陳某漢在另一家中餐廳落網。

那一輪收網，一共抓了8個人，全是刑滿釋放人員。

現場和關聯點總共繳獲毒品約63.1千克，其中可卡因55.8千克。

1千克可卡因當時黑市價約50萬元，換算一下你就知道這批貨值多少錢。

案子破了以后，媒體把胡濟舒、陳某漢、張某烽稱為張子強的“三大金剛”。

這個稱呼其實不太準確——張子強死后，他們不是什么金剛了，他們是舊案里的陰影，被釋放之后又重新爬回來的東西。

后來的判決是這樣的：胡濟舒一審死刑，上訴后改判死緩，后來又減為無期，再減到25年。

另外兩個也都再度入獄。

這事最讓人心里發毛的，不是他們販毒的量有多大，而是這些人明明坐過牢、吃過虧、見過張子強是怎么被槍斃的，出來以后卻還是走了老路。

他們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們就是不信。

或者信了，但不在乎。

張子強死在1998年，槍聲停得很快。

可他留下的那股兇氣，沒有立刻散。

它沿著舊關系、舊案底、舊貪念，往后拖了十幾年。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