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算過自己出生在星期幾？
英國有首古老的童謠，給每一天出生的孩子定了命："Monday's child is fair of face, Tuesday's child is full of grace..." 輪到周六，是"Saturday's child works hard for a living"——周六的孩子，要為生計奔波。
她第一次聽到這句詩時，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活得如此貼切。貼切到讓人心疼。
她是家里五個孩子中的老三，夾在"前程遠(yuǎn)大"的周四孩子中間，獨自扛著周六的宿命。高一那年，母親的工作開始不穩(wěn)，她第一次對錢有了恐懼。于是做了一個決定：那一周，她放棄坐車，從學(xué)校走回家，把父親給的交通費一分一分?jǐn)€下來。
那是她的啟動資金。
beaded rings，串珠戒指，她在網(wǎng)上發(fā)帖售賣。沒人教她，沒人幫她，一個高一女生就這樣開始了。三年過去，這樁小生意成了她的救生索。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你能想象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已經(jīng)很少開口向父母要學(xué)費了。
高三更難。有時候她覺得，是自己送自己去上學(xué)的。學(xué)校有活動？自己掏錢，不然就別去。
她至今記得那個夜晚。賣手鏈攢下的一千比索，母親借走了。兩天后，學(xué)校突然要收費。她沒錢了。躲在房間里哭，以為沒人聽見。哥哥后來告訴了母親，她抱著一絲期待——也許這次，媽媽會懂她的難。
母親安慰了她。僅此而已。
高二暑假，朋友約她出游。她說謊了，說要去馬尼拉。真相是，她要把那筆錢省下來，給弟弟買新學(xué)期的書包。她強調(diào)這是自己的選擇，卻在字里行間問：媽媽，你有沒有看見我呢？
白天上課、寫新聞稿，晚上做到深夜，串手鏈、做鑰匙扣。她常常想，身邊有人注意到嗎？
填志愿時，她偷偷盼著能去遠(yuǎn)方。不是向往自由，是一個殘忍的愿望——如果我走了，你們會不會終于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撐到極限了？
命運沒有成全這個愿望。她留在了家鄉(xiāng)的大學(xué)。
但她說，她感激這個安排。
故事到這里沒有反轉(zhuǎn)，沒有和解，沒有"父母終于懂了"的圓滿結(jié)局。只有一個周六出生的孩子，從高一走到大三，從串珠戒指走到今天，依然在為生計奔波，依然在問同一個問題：你們看見了嗎？
或許這就是這首詩的殘酷之處——它說中了，卻不說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她？為什么"努力工作"成了一種出身，一種無法選擇的命運？
她最后寫道："All because I was born on a Saturday." 只因為我生在周六。
不是抱怨，是陳述。像在說天氣。
而我們都知道，最痛的往往就是這種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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