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那個飯團還沒涼透的時候她就注冊了公司
她小時候也確實乖，聽話，老師們都喜歡，家里人也全力支持，可誰也沒想到后來那股勁頭會這么擰，擰到連飯團都得叫個名字，omusubi，聽著像哄小孩，其實里頭裹著好幾層意思，有人說是緣分，有人說是飯團，還有人說就是一口悶下去的倔勁兒，所有人都覺得她以后不得了，可是在那種環境下，誰能受得了，大家剛開始還議論紛紛，后來慢慢就沒人提了，不是忘了，是心里有點發虛，怕說錯話，怕站錯隊，怕自己那點想法太單薄，撐不住這么大的事，她在橫濱那場約會之后，日本那邊幾乎沒人再接她的電話，可奇怪的是，微信朋友圈里全是轉發她舊比賽視頻的人，配字寫著“愛醬加油”，底下點贊可多了，多到讓人心里發燙，又有點不敢信，大家都在想，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宏杰那家球館關門那天我沒去，但聽人說門上貼了張紙，手寫的，沒打字，就倆字“停業”，底下沒落款，沒日期，就那么孤零零掛著，像一句沒說完的話，他以前總愛穿運動服去接孩子放學，袖口磨得發白，笑得也軟，可后來那笑里就摻了別的東西，像是咬著牙在笑，又像是怕孩子看見他塌了肩膀，他跟福原愛吵架嗎，應該吵過吧，但從來沒人聽見，只聽說有次孩子發燒到三十九度，倆人輪流抱去醫院，誰也沒讓誰先走，路上還互相讓傘，可傘太小，三個人全濕了，臉上也有光，可那光不是照出來的，是燒出來的，是熬出來的，是硬撐出來的，很多人看完這個故事，都會去想，如果換作是我，我能撐到第幾天
她再婚的消息出來那天，我正蹲在菜市場挑黃瓜，手機突然一震，朋友圈刷出來一張B超單，旁邊配了一張她小時候打球的照片，臉蛋圓圓的，球拍舉得比頭還高，底下一行小字“時間線自證”，我沒看懂，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半級臺階，她丈夫還是當年那個人，就是那個被罵得最狠的，可現在大家都不罵了，不是原諒了，是累了，是看明白了，有些事本來就沒有非黑即白的答案，就像她媽從來不上鏡，哪怕被堵在機場，也只是搖頭，把口罩往上拉一拉，而江宏杰的媽媽呢，記者一問，立馬接過話筒，說“我們家孩子很懂事”，這話聽著挺暖，可暖得讓人有點發慌，發慌是因為你分不清這是護孩子，還是護面子，還是護那個早就散了架的“家”字
他在新竹那個新房子我看過照片，兒童房鋪了軟墊，墻上貼著卡通乒乓球拍，祖父母房間裝了扶手，馬桶旁還有應急鈴，他說這是“平均分攤虧損”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報復，不是示弱，就是把日子重新砌一遍，一塊磚一塊磚地壘，不快，但每塊都壓得實，他現在不教發球了，改教呼吸，教孩子怎么在對手喊出第一分之前，先把心跳穩住，他兒子去年拿了省賽冠軍，視頻里他根本沒露臉，鏡頭只拍到一只搭在孩子背上的手，輕輕往下壓了兩下，就兩下，可所有人看了都說，那一壓比贏十場球都重
福原愛最近在東京改小學體育課，把遼寧訓練隊那套“三遍動作加一遍喊”，翻成日語，還加了中文口令，小孩們一邊跳一邊念“預備——起”，念得舌頭打卷，她聽著就笑，笑得眼睛瞇成縫，可縫里閃的是光，不是淚，也不是委屈，是終于把三十年攢下的東西，一勺一勺喂進了新土里，江宏杰那邊剛簽了三個U12孩子，其中一個是從高雄轉來的，爸爸是修車工，媽媽在夜市賣蚵仔煎，孩子打球不為出國，就為“打球時不用想晚飯怎么湊”，他教得特別慢，一個接發球練八周，也不催，就坐在小馬扎上，捏著秒表，看孩子手抖不抖，心慌不慌，氣得不行的時候，他自己先閉眼數五下
他們其實早就不在一個球場了，可又好像一直沒分開，一個在教怎么贏，一個在教怎么不垮，一個用飯團裹住過去，一個用呼吸接住未來，誰也沒贏誰，誰也沒輸誰，只是把一段關系拆開，又各自拼成了新的人形 這世上哪有什么標準答案，不過是有人選了硬扛，有人選了轉身，有人邊哭邊改教案，有人邊擦汗邊調呼吸機高度 日子還在過，球還在飛，只是落點不一樣了 可飛著飛著，也就飛出了自己的弧線
那個飯團，終究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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