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觀察報 記者 李微敖 實習生 許多

2026年5月21日，備受關注的投毒殺人者、三體宇宙（上海）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下稱“三體公司”）原CEO（即“首席執行官”）許垚，被執行死刑。

2026年5月22日至26日，多位消息人士向經濟觀察報記者證實了上述消息。5月21日當天，許垚投毒案中的一位受害者，在社交媒體上留言感慨：“正義，雖遲但到。”

許垚一案，發生于2020年。

許垚，男，1981年3月生于貴州貴陽，本科就讀于西南政法大學民商法專業，后又在法國保羅塞尚大學（Université de Toulouse）和美國密歇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獲碩士學位。畢業之后，他先后在美國杜威陸博（Dewey & LeBoeuf））律師事務所、復星集團工作。2017年，許垚跳槽至溫州富豪林奇麾下的游族集團，任上海游族信息技術有限公司首席風控官。2018年8月，他出任林奇掌控的另一家公司，即三體公司的CEO職務。

林奇，1981年11月生，浙江溫州泰順人。2014年，他通過借殼上市登陸A股，控股的公司為游族網絡股份有限公司（002174.SZ，下稱“游族網絡”）。游族網絡是A股主板第一游戲股，林奇也是當時A股最年輕的董事長。

林奇及許垚的日常辦公地均在位于上海宜山路的游族大廈。

位于上海宜山路的游族大廈，是此前林奇、許垚的辦公地，也是許垚被司法認定向林奇投毒并致其死亡的案發地（圖：李微敖攝）

多位游族集團老員工向經濟觀察報記者介紹，林奇與許垚開始時的關系不錯，但后來兩人分歧漸大，關系也越來越緊張，林奇對許垚采取了降薪、削弱其管理權限等一系列措施。至2020年，林奇已經找到候任人選，準備取代許垚。

2020年12月16日，林奇“突發疾病”，送往上海本地醫院搶救。

次日晚間，林奇的妹夫報警，稱林奇可能被人投毒。報警約20個小時后，即2020年12月18日18時40分許，警方將許垚抓獲。

2020年12月25日，即林奇病發住院后第9天，林奇經醫治無效，被宣告死亡。上海市公安局物證鑒定中心出具鑒定書證明：林奇死因是“河豚毒素”和“a-鵝膏毒肽”成分中毒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林奇死因是“河豚毒素”和“a-鵝膏毒肽”成分中毒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資料圖）

游族集團多位老員工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在林奇死后，游族集團諸多員工亦被組織進行了身體檢查。

三體公司時任副總裁趙驥龍、其妻子張女士，林奇物色的許垚的接替者趙宇堯，以及一位宋女士，共4人在血液中檢出了較高的汞含量。上海市公安局物證鑒定中心出具的檢驗報告還證明：趙宇堯、趙驥龍的血樣中，均檢出“氯化甲基汞”成分：宋女士的血樣和尿樣里，也檢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2020年12月25日，即林奇宣告死亡的同一天，許垚被批準逮捕。

此案后進入檢察院、法院階段。

2022年1月，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許垚通過在藥品、飲料等物品中向林奇、趙宇堯、趙驥龍等人分別投放不同的毒品，并致林奇死亡，犯故意殺人罪、投放危險物質罪，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2023年10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就此案一審公開開庭審理。

許垚否認了對他提出的指控，說自己沒有對林奇等人投毒。對于他被證實購買了“河豚毒素”“a-鵝膏毒肽”“氯化甲基汞”等毒素的行為，許垚辯稱是用于自殺，并說此前他曾因精神疾病就診等等。

2024年3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決，許垚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投放危險物質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許垚出庭受審（資料圖）

許垚不服，提起上訴。

2025年1月，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就此案二審公開開庭審理，當年6月做出裁定。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認為，“許垚以投毒方式故意殺害被害人林奇，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許垚還投放毒害性物質危害公共安全，致四人中毒，其行為構成投放危險物質罪，依法應予數罪并罰。許垚精心策劃、預謀犯罪且犯意堅決，作案動機卑劣，犯罪情節特別惡劣，犯罪手段殘忍，犯罪后果特別嚴重，社會影響惡劣，人身危險性極大，社會危害性極高，到案后拒不認罪，無認罪、悔罪表現，應予嚴懲。原判認定許垚故意殺人、投放危險物質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許垚的上訴理由及辯護人的相關辯護意見均不能成立。”

因此，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駁回許垚的上訴，維持原判。隨后，這一裁定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

死刑復核權是指對死刑的判決和裁定進行復核的權限。1949年之后，最高人民法院曾數次將部分死刑的復核權下放到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的高級人民法院；2007年之后，又將全部的死刑復核權收歸最高人民法院。

在許垚案的一審、二審及死刑復核階段，其聘請的多位律師及“有專門知識的人”（即專家輔助人）——一位前法醫均提到，對于林奇的死因鑒定，缺乏毒物檢驗的質譜圖。所謂毒物檢驗的質譜圖，可簡單理解為毒物鑒定的“CT片”。

有三位擔任過許垚辯護律師的人士對經濟觀察報記者稱，在他們的觀察里，自2014年福建念斌投毒案終審無罪之后，類似投毒案件中公訴方不提供質譜圖已成“慣例”。

“但是在如此重大且引人關注的案件中，只給看報告不給看質譜圖，這樣的判罰多少會存有遺憾”，其中一位辯護律師表示。

而作為許垚案公訴方的檢察院以及負責審理的一、二審法院則都認為，質譜圖本身并非鑒定意見，且“并非需要當庭出示并質證的證據”。林奇是“河豚毒素”和“a-鵝膏毒肽”成分中毒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死因確鑿無疑。

知情者介紹，最高人民法院近日核準了對許垚的死刑判罰。5月21日，許垚被執行死刑。

至此，這場轟動一時的投毒殺人案，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