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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周末,許多人都被一道來自證監會等八部門的《通知》和一條針對富途證券、老虎證券、長橋證券開出的合計金額高達22.6億元的罰單給刷了屏。
那么,監管部門重罰富途、老虎、長橋的背景和考慮是什么?今后人們還能不能再投資港美股了?所謂“跨境互聯網券商”這種業態究竟還有沒有未來?這道禁令給了普通人什么啟示?監管的下一步趨勢有可能是什么?本文我們就來好好談一談。
【一】
“長牙帶刺”、有棱有角
在證監會此次發布的“綜合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活動”通告中,相關措辭是極為嚴厲的——
“依法依規嚴厲查處”,“通過個案打擊強化警示震懾”,“強化源頭治理”,“筑牢非法跨境經營風險防波堤防浪堤”,“全面取締”,“堅決查處”,“形成嚴打高壓態勢”,“分階段逐步壓降非法存量境內投資者賬戶及資產規模”,“堅決取締非法、穩妥清理存量”,“監管‘長牙帶刺’、有棱有角”,“沒收老虎、富途、長橋境內外相關主體全部違法所得”,“堅決將此類非法跨境經營活動逐出境內市場”。
而之所以此次整治不是由證監會一個部門出面,而是由證監會、工信部、公安部、人民銀行、市場監管總局、金融監管總局、網信辦、外管局等八部門聯合發文,其考慮正是通告中所說的——
“部際央地協作”,“各司其職、齊抓共管、協同高效”,“圍繞非法展業全鏈條開展整治”,“相關主體在跨境經營和投資活動中違反外匯管理、反洗錢、網絡安全和信息管理、個人信息保護等法律法規規定的行為,一并納入整治范圍”,“取締要求覆蓋營銷招攬、開戶、處理交易指令、資金劃轉等各業務環節”。
合計被重罰22.6億元的富途、老虎、長橋這三家券商,并不是此次整治的唯一對象。對此通告中明確指出,本次整治對象包括三類:
一是“非法跨境經營證券期貨基金業務活動的境外機構”,也就是以富途、老虎、長橋為代表的注冊地位于中國大陸以外的證券公司或持牌機構;
二是“協助境外機構非法跨境經營的境內關聯或合作主體,以及招攬、指導境內投資者證券期貨開戶并牟利的境內非法中介”,也就是富途、老虎、長橋這類境外券商在境內展業時的聯營機構、關聯企業、合作商、推介商;
三是“在境內違法違規發布營銷信息、非法提供證券期貨開戶等交易服務的網站、應用程序(APP)等互聯網平臺,以及非法發布開戶教程、經驗分享等信息的境內網絡自媒體”,也就是一切宣介、營銷、指導、分享、發布借助此類境外券商渠道投資于境外證券市場的網絡平臺、門戶網站、APP、小程序、自媒體賬號。
按照通告要求,自即日起,一切借助境外券商渠道投資境外證券市場的開戶、交易、支付、指令、軟件開發、客服等活動都要被堅決取締,網絡平臺和自媒體領域中一切與此相關的營銷招攬、信息發布、資訊推送、促銷返利、宣傳推介、誘導引流、經驗分享、教程指導行為都要被嚴格禁止。
而對于存量境內投資者來說,2年集中整治期內,他們通過這類券商不能發生“買入交易、轉入資金”,而“只允許單向賣出交易并轉出資金”,也就是說要逐步結清存量業務、禁止發生增量業務;2年集中整治期滿后,這類券商則“禁止為存量投資者在境內非法提供交易等服務”,也就是說境內投資者屆時將無法再通過這類券商開展任何境外證券交易行為。
雖說富途、老虎、長橋拿的都是境外券商牌照,嚴格意義上來講并不屬于“牌照監管”、“主體監管”的對象,但它們門面在境外、里子卻全都在境內,它們無一例外都是靠為境內居民提供港美股經紀服務而起家的,因而被“行為監管”、“功能監管”所覆蓋并不意外。
由于人們從境內投資境外證券市場的路子并不多、正規渠道額度稀缺、通道費用又很貴、交易操作還極其不便捷,而過去幾年富途、老虎、長橋靠著優質的服務體驗迅速搶占了這塊嗷嗷待哺的空白市場,賺的是盆滿缽滿,所以這幾家券商也就成了本次被重罰的對象。
按照2025年年報披露的數據,富途證券全年總營收達到了228.5億港元,扣非后凈利潤達到了117億港元,分別同比暴漲68%和102%;老虎證券也不甘落后,全年實現總營收6.1億美元,實現扣非后凈利潤1.9億美元,分別同比暴漲56%和165%。
所以乍一看,本次對富途證券、老虎證券分別罰沒18.5億元和4.1億元的金額并不算十分夸張;作為上市公司的富途證券和老虎證券也一再辯白,來自中國內地的零售客戶數量和客戶資產分別都降到了公司管理總客戶數量和總客戶資產的10%到15%之間。
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中國內地客戶才是富途、老虎、長橋們的基本盤,更何況還有大中華區客戶的概念、華人客戶的概念、華語客戶的概念。內地客戶中究竟有多少人借助各種巧妙工具掩蓋了自己的真實居住地、轉換了自己的登記身份,從而在這幾家券商的賬戶注冊信息中體現為非境內居民,恐怕不會是一個小數字。
【二】
產品主義的勝利
在富途、老虎、長橋這幾家券商問世以前,人們投資港美股是極為艱難的,勉強能夠找到的證券交易軟件個個都開戶復雜、交易延遲、流程繁瑣、體驗糟糕、收費黑箱、界面混雜、數據紊亂、沒有客服、頁面卡頓、經常宕機,對投資者極其不友好。
而富途、老虎、長橋這三家券商,恰好分別脫胎于騰訊、小米、阿里三家互聯網大廠。比如富途證券創始人李華就是騰訊第18號員工,他也是騰訊對外招聘的第一個大學生,后來騰訊也不出意外成為了一路護航富途證券前行的最重要戰略股東。
在互聯網大廠“極致產品主義”的文化熏陶下,富途、老虎、長橋都將用戶體驗做到了極致,它們提供的軟件界面極為清爽、信息展示一目了然、交易執行迅捷極速、開戶流程一鍵完成、市場資訊實時更新、費用優惠還有補貼、后臺服務器可實現零宕機,還擁有可使用中文交流的社區論壇、普通人讀起來不會枯燥的投研分析,所以它們一出道就對競爭對手構成了降維式打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了用戶心智。
用老虎證券創始人巫天華的話來說,傳統線下券商是“第一代”,線上化但缺乏互聯網基因的券商是“第二代”,而像老虎證券這樣純技術驅動、純用戶導向、全球覆蓋的新一代玩家則是“第三代”。
用長橋證券CEO朱亮亮的話來說,全球券商行業是唯一一個未被科技徹底改造的領域,“長橋要做的,就是用互聯網底層邏輯把體驗、效率、透明度拉到新高度”。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富途、老虎、長橋的成功也可以視為是使用現代移動互聯網理念和技術對傳統金融實現成功再造的經典案例,也是中國式互聯網“產品主義”在傳統金融領域實現的標志性成果。
當然了,產品主義只是富途、老虎、長橋們取得成功的支柱之一,至于另一根更為重要的支柱則是“金融開放”。富途、老虎、長橋的APP不僅是極致用戶體驗的代表作,更是金融開放“無國界”的一個生動注腳。
應該說,中國境內投資者對港美股的了解是伴隨著中國企業赴香港、赴美國上市的步伐而掀起并深入的,這其中最重要的推力就是自本世紀初以來以百度、阿里、京東、拼多多、小米等為代表的中國互聯網巨頭們在美國納斯達克和紐交所的登陸上市。
由于美國股市和海外投資者早在90年代就經歷過一輪互聯網泡沫,他們對于移動互聯網行業的認知要遠遠強于20年前的境內A股投資者,所以這些彼時在國內尚不被主流投資者了解和認可、也不滿足A股上市條件的互聯網公司一跨過重洋踏入美國,就迅速獲得了一番不設上限的“市夢率”。
伴隨著這些企業一個接一個成為了美股上市公司,一批互聯網新貴階層也就應運而生了,通過原始股權激勵而實現一夜暴富的神話隨時隨地都在互聯網大廠里上演著,手握巨額現金的大廠員工們自然也就把港美股當成了讓自己的身家財富保值增值的最好的、也是最熟悉的去處。
就比如李華創辦的富途證券,它最早的目標客群就是大廠員工,時至今日,ESOP(員工持股計劃)都是富途證券的基礎業務之一。
而以互聯網大廠員工為代表的新興中產階級的這一跨境投資理念,很快也成了國內廣大證券投資者、尤其是年輕投資者們深信不疑的圭臬。
靠著富途、老虎、長橋們提供的便捷通道和極致體驗,港美股在境內證券投資者的持倉構成中占據了越來越高的比重,而這也是金融開放“無國界”的一個小小縮影,它們在主流媒介渠道中或許沒有多高的出鏡率,但在中青年投資者群體中卻是一個宛如“B站二次元”般的保留地存在。
因此,本次監管部門對富途、老虎、長橋們集中出手,不僅是切斷了境內投資者通過這類券商投資于境外證券的通道,從而迫使身居境內的證券投資者們重新審視自己的持倉布局和交易通路;
而且還會讓境外的中概股和港股面臨一定承壓,使得這些股票的估值中樞下移,甚至會長期改變境外中概股和港股的資金面結構,從而將中概股和港股的定價權進一步向外資手中轉移,同時也會讓QDII基金等跨境證券投資通道變得愈加額度稀缺、費用昂貴。
【三】
產品主義不能對抗金融國界
這兩天,很多人把監管部門為何于此時下場整治跨境券商,同SpaceX、OpenAI、Anthropic三大科技巨頭即將于美股扎堆上市的時間窗口聯系起來。畢竟這三大科技巨頭的預估市值合計在4萬億美元以上,光是上市募資規模就要以千億美元計。
相比之下,擁有幾千家上市公司的A股總市值剛剛突破130萬億元人民幣,A股每日的交易量直到最近兩年才微微站穩了2到3萬億元人民幣的量級。因此,考慮到打新凍結資金和基金被動配置的影響之后,SpaceX、OpenAI、Anthropic三大科技巨頭的扎堆上市不僅足以重塑美股標的格局,而且足以對全球資本市場形成巨大抽血效應。
野望谷一貫反對陰謀論調。在野望谷看來,此次對富途、老虎、長橋們的整治動作實乃準備良久,只是湊巧趕上了SpaceX、OpenAI、Anthropic集中上市的時點而已;至于通過切斷這道非法投資境外證券的通路、從而好讓這部分資金回流A股的說法,這既非監管部門的主要考慮,事實上也很難起到立竿見影的作用。
野望谷認為,富途、老虎、長橋們遭到重罰的根本原因,還是在于“產品主義不能對抗金融國界”。應該說,縈繞在富途、老虎、長橋們頭上的“七宗罪”一直都沒有消失:
其一是逃避外匯管制,加劇資本外流,沖擊外匯穩定,弱化貨幣政策和宏觀調控實施效果;
其二是在并不擁有境內證券牌照的情況下,于境內市場、向境內居民提供證券交易服務,是屬“無證駕駛”、“無牌照裸奔”;
其三是違反外匯管理規定,為將居民外匯違規用于境外證券投資提供服務;
其四是協助客戶偽造開戶文件、隱瞞真實身份,對投資者缺乏必要的KYC風險審查;
其五是通過匿名交易,為洗錢等犯罪活動提供了便利;
其六是通過匿名交易,為加密貨幣流轉等違法活動提供了便利;
其七是使得大量境內個人信息和金融數據泄露海外,有違反《個人信息保護法》的嫌疑。
別忘了,我國《刑法》中一直都有一項罪名是“逃匯罪”,此前外管局也有過大量針對個人違規購匯用于境外炒股的處罰案例。
其實,富途、老虎、長橋們過去從事的所謂跨境證券經紀服務一直都游走在違法違規的灰色邊緣地帶,它們一直都沒有取得境內證券牌照,也一直沒有以境外券商身份向中國監管部門申請到外資證券牌照;
更何況,即便是對于那些擁有牌照的境內券商來說,它們也只能通過QDII基金、港股通、場內ETF、跨境理財通等渠道為境內居民投資港美股提供服務,至于直接為境內居民投資具體某一只港美股股票的經紀服務則自始至終都不存在。
富途、老虎、長橋們憑借境外牌照為境內居民投資港美股提供跨境經紀服務的做法,就跟過去中國企業想到境外上市時都要通過在海外設立BVI主體來規避法律限制的做法極為類似:
假如相關部門選擇睜只眼閉只眼,默許這種情況的存在,那么BVI模式就是兼顧合規要求與保障投資者權益的理想選擇;可假如監管部門出臺了相反的規則解釋,或者對原先法規進行“打補丁”修訂,那么BVI模式的合規基礎分分鐘都會被顛覆。
【四】
一場持續了十年的“賽跑”
早在2016年,證監會就曾對富途、老虎等提供港美股證券買賣行為發布過投資風險提示:
“我國《證券法》規定,未經批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經營證券業務”,“目前除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QDII)、‘滬港通’機制外,未批準任何境內外機構開展為境內投資者參與境外證券交易提供服務的業務”。
2018年,時任國家外管局總會計師孫天琦曾在一次公開講話中表示:
“近年來基于互聯網的跨境非法金融活動趨于活躍,監管部門相繼采取措施”,而跨境非法金融活動的情形之一就是“機構獲得了母國金融牌照,但未獲得服務接受國的金融牌照”。
2021年10月,人民網刊文稱:
“富途、老虎等跨境互聯網券商在用戶信息安全以及合法化、合規化方面存在風險”,并指出這些跨境互聯網券商存在三個嚴重問題,“一是提供‘跨境證券交易’的合法性,二是個人信息跨境傳輸,三是個人信息收集APP備案問題”。
緊接著,已任人民銀行金融穩定局局長的孫天琦對跨境互聯網券商提出了公開批評:
“部分境外證券機構在未取得境內相關牌照的情況下利用互聯網平臺,面向境內投資者提供境外證券投資服務”,“美股、港股交易服務,屬于‘跨境交付’范疇”,“從業務實質看,跨境互聯網券商屬在我境內無照駕駛,屬非法金融活動,這種定性與資本項目是否完全可兌換無關”。
2021年11月,證監會對富途控股、老虎證券高管進行了監管約談,明確了監管態度,要求其依法規范面向境內投資者的跨境證券業務。
也就是從這時起,騰訊、阿里、小米等互聯網巨頭們逐漸開始切割與富途、老虎、長橋之間的股權聯系與業務合作。
2022年2月,孫天琦再次撰文稱:
“金融作為特許行業,必須持牌經營”,“境外機構在境內從事禁止的、未對外開放的金融業務或者僅持境外牌照在境內展業,屬非法金融活動”。
2022年底,證監會發布了一份名為《中國證監會推進富途控股、老虎證券非法跨境展業整治工作》的通告,通告中說:
富途、老虎“未經我會核準,面向境內投資者開展跨境證券業務,根據《證券法》等相關法律法規,其行為已構成非法經營證券業務”,這也是證監會首次將富途、老虎們的跨境證券服務行為定性為“非法”。
也正是從2022年底開始,證監會對富途、老虎定下了“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整改思路:
一方面堅決取締增量業務,“禁止招攬境內投資者及發展境內新客戶、開立新賬戶”;另一方面妥善處理存量業務,“允許存量境內投資者繼續通過原境外機構開展交易,但禁止境外機構接受違反我國外匯管理規定的增量資金轉入此類投資者賬戶”。
同時證監會還發出了警告:
“我會將責成相關派出機構對富途控股、老虎證券進行現場核查、督促整改,并視整改情況采取進一步監管措施”。
2022年底正值富途醞釀在港二次上市的當口,證監會作出的這一“非法”定性和整改要求也讓富途的二次上市計劃最終功虧一簣。
2023年初,證監會在新發布的《證券經紀業務管理辦法》中,將非法跨境證券經紀業務納入了日常監管范。
之后,富途、老虎的APP被從境內手機應用商店中下架,并宣布不再受理中國境內用戶的新開戶申請。
然而在2025年,有人爆出富途、老虎證券等仍存在于境內違規攬客的行為。那么按照證監會在2022年就發出過的將“視整改情況采取進一步監管措施”的警告,本次八部門聯合對富途、老虎、長橋們發起一場升級打擊與全鏈路整治,也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了。
相比2022年到2023年的那場整治行動來說,本次整治風暴至少從四個方面進行了升級:
一是八部門聯手打出組合拳,切入非法跨境證券交易的全鏈路、各環節,不留灰色地帶、不留監管死角;
二是將取締增量、限制存量的內涵,從此前的禁止招攬新客戶開戶,但存量客戶可以繼續交易、只是禁止新轉入增量資金,升級成了此次的連存量客戶也只能單向賣出證券、轉出資金,2年集中整治期滿后則要停止所有非法交易行為;
三是對老虎、富途采取的監管措施,從此前的監管約談、現場核查、督促整改,升級為了此次的立案調查、行政處罰,沒收其全部違法所得并追加罰款,總共開出了高達22.6億元的罰單;
四是將整治對象從老虎、富途等少數境外券商,擴展到了一切與之相關的境內關聯公司、合作商、推介商、網絡平臺、自媒體賬號,所有與之相關的營銷、推介、引流、分享、教程、開發、資訊、誘導內容都被嚴格禁止發布、禁止提供服務。
至此,富途、老虎、長橋們已經與監管賽跑了整整10年,這10年里它們業已完成了從蠶蛹到大象的蝶變。
【五】
現實主義,才是最好的長期主義
野望谷常把金融產品創新劃分為三種形態:
第一種是“原生創新”,比如17世紀誕生股票、19世紀誕生期貨、21世紀誕生虛擬貨幣,就屬于開天辟地、從無到有的原生創新;
第二種是“服務創新”,比如招商銀行在多年前率先推出一卡通和金葵花理財、螞蟻金服在多年前率先推出支付寶和余額寶,就屬于圍繞用戶痛點、市場需求所做的流程整合、體驗升級的服務創新;
第三種是“方案創新”,比如前些年里金融行業無處不在的資管套利、信托通道、P2P、跨境融資租賃業務,就屬于人們利用監管政策、法律制度、財會制度、稅務制度的漏洞,利用監管制度滯后于商業實踐的時差,利用不同國家、不同經濟體之間在金融監管邊緣的真空,所進行的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游走在灰色地帶的方案創新。
這三種創新形態中,第一種難度最高,但凡出現那就是有劃時代意義的;最后一種難度最低,因此也往往被監管斥為“偽創新”。
對于富途、老虎、長橋們來說,它們所從事的業務橫跨了跨境支付、證券投資兩大領域:
這其中,跨境資金支付的背景是外匯管制,當存在外匯管制的情況下,但凡涉及跨境的金融產品全都屬于“白名單制”,也就是監管部門認為成熟一項、才會放開一項。只要未被監管部門認可放開的跨境支付產品均屬非法,而能夠提供監管部門認可放開的跨境支付產品的金融機構就具備了稀缺的通道資源價值,這便是跨境金融產品的實質。
而證券投資的背景,則是境內不存在合法的、順暢的、便捷的直接拿個人外匯投資于境外證券市場具體個股的渠道和工具,這牽涉到監管政策限制、產品設計落后兩項原因。靠產品主義理念起家的富途、老虎、長橋們看到了產品設計層面的商機,然而對如何破局監管政策限制的命題卻始終無解。
沒辦法,富途、老虎、長橋們就只好把申請海外證券牌照當成了解法,它們一方面利用他國證券牌照來提供港美股經紀服務,一方面聯合境外金融機構來解決跨境資金支付的問題;再疊加上在交易工具APP這個產品設計和客戶服務端上的極致優化,它們也就同時抓起了“服務創新”和“方案創新”兩板斧,從而在市場上異軍突起、賺得暴利。
顯然,富途、老虎、長橋們的“服務創新”的確值得稱道,但它們的“方案創新”在監管部門眼中從始至終都是一種“偽創新”。只要外匯管制政策和境外證券投資限制沒有改變,那么它們的合規瑕疵就永遠無法解決,監管的達摩克利斯利劍何時斬下就只是一個時機和程度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說,也只有像富途、老虎、長橋們這樣的不來自于傳統金融背景、從互聯網大廠中孵化、習慣于從產品視角出發、而非從規則視角出發的他們才能夠設計出這樣的跨境證券交易產品;
相反,像是那些傳統金融機構、國有大券商們并非沒有設計出類似跨境證券交易產品的意識和能力,而是它們壓根兒就不敢去做、不敢去想,也不可能為這樣的產品去配置資源,因為這樣的提議在傳統券商機構里一經提出就會被合規部門否決掉,根本活不到天明。
時至今日,對于富途、老虎、長橋們來說,除了出海,它們已經別無選擇。環境與時勢逼著它們必須朝著全球化布局去轉型,而需要被全球化布局的不只是其他國家的牌照,更得是其他國家的市場、其他國家的客戶,哪怕這對于他們來說是步履維艱。
當然了,這并不代表富途、老虎、長橋們就一定要沒落了,或者說“沒落”這個詞本身就沒有什么意義:
很多人一談起經商、一談起投資、一談起工作、一談起事業,就喜歡講什么“長期主義”;可問題是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年,其中有效的工作、經商、投資時間可能也就不到三十年,太過久遠的長期主義沒有意義,更何況明天會發生什么也沒人能夠預料,與其談虛無縹緲的長期主義,不如談落袋為安的現實主義。
對于金融這個行業來說,嚴監管本身就是一種常態,這個道理古今中外皆然。與其為了達成長期主義、開一家百年老店而追求極致的合規,倒不如聰明靈巧地尋找到一個合規守法與市場商機的最佳平衡點,同時通過全球化布局、多點開花來規避單一風險。
對于商人來說,所謂監管也好、政策也罷,它們不過是一個個告訴了你各種規矩和邊界的“制度殼”。聰明的商人總是善于在不觸破“殼”的前提下,于一個又一個的“殼”之間尋找到陽光照射的間隙、雨水滲漏的溝壑,而不是被某一張“殼”給捆綁住了手腳。
這個道理對于普通人來說也是一樣適用的,“狡兔三窟”同樣應該成為普通人面對隨時都會切換的外部大環境時的不二生存法則。對于希望家業長青的朋友們來說,必要的“身份規劃+資產配置”是必須要提前被擺上日程的。
另外,這兩年來對于個人境外投資收益征稅、金融產品自媒體網絡營銷的監管要求不斷升級,因此相關投資者和自媒體創作者對于自身的合規把關、路徑排布、財務規劃都需要提前審視和預備;
比如,當富途、老虎、長橋們的跨境證券經紀服務行為被定性為非法后,某些境外保險產品面向境內客戶的銷售推介行為就不得不認真評估一下自己的合規風險敞口有多大了。
但還是那句話,我們千萬不能因為規則的限制而徹底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長期主義”的理念既可以用來著眼未來,也可以用來評價過去:
面對變局,我們不應為別人將來或許賺不到那么多錢了而幸災樂禍,而是要客觀承認別人在過去這些年里已經如愿將大筆財富賺進腰包了;我們與其揚天長嘆一個機會的逝去,不如低下頭來好好算算別人在過去這些年里到底賺到了多少錢。
最腳踏實地的長期主義,不是因害怕問題和風險就選擇逃避,而是明知問題不可徹底解決,也要把收益留在當下、把風險留給明天。長期主義不是固守著一個事物從一而終,而是要過好“每一次當下”,每一次都“見好就收”;假如我們能將每一次“見好就收”都落袋為安的話,那么涓滴就足以匯聚成海洋,即便將來發生了什么動蕩,也完全具備扛住風險、抵御損失的能力。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前進道路上,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
人民幣國際化非一朝一夕之功,2014年版“國九條”中提出的“有序推進境內個人直接投資境外資本市場”的目標依然任重道遠。
參考資料:證監會官網、財聯社、東方財富網、格隆、觀察者網、虎嗅、南風窗、貝殼財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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