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Linux 基金會主辦的 Open Source Summit North America 大會上，Linux 之父 Linus Torvalds 與 Verizon 開源項目辦公室負責人、Dirk Hohndel 進行了一場對話，話題涉及 AI 對內核開發的沖擊、安全披露的邊界，以及編程工作的未來。

20 年來的首次中斷

Linux 內核的發布流程在轉向 Git 后的整整 20 年里一直相當穩定，但大約在半年前，這個趨勢被打破了——AI 編程工具開始真正成熟。Torvalds 估計，最近兩個版本的 commit 數量比過去多年平均水平高出約 20%。他最初以為這是開發者在 7.0 大版本發布前的興奮所致，后來才意識到真正的原因是 AI 工具終于好到足以被廣泛使用。

AI 讓門檻降低，但真正的痛點是社會性的

Torvalds 認同 Hohndel 的觀察：工具確實降低了貢獻的初始門檻，"做了一大塊的工作"。但他強調，真正的影響是社會性的，而非純粹技術性的。"Linux 的大痛點——我相信大多數項目也是如此——往往不是代碼本身，而是當你被迫改變工作方式的時候。"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 Linux 內核安全郵件列表。Torvalds 說，由于 AI 工具的幫助，安全漏洞報告數量急劇攀升，其中大量是重復的。"人們以為用 AI 找到 bug 后，第一反應是把它發到安全列表，因為可能有安全影響。結果呢？一個特意控制在小范圍內的私密列表里，我們被報告淹沒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把報告轉發給真正熟悉那個領域的開發者。"

AI 發現的安全漏洞：視為公開

為了應對這一局面，Torvalds 宣布了新的 AI 安全披露指南，其核心規則相當直接："如果你用 AI 找到一個安全漏洞，你基本上應該認為它已經公開了——因為如果你用 AI 找到了它，另外 100 個人也用 AI 找到了它。"

同時，他強烈呼吁研究人員不要公開發布可用的漏洞利用代碼："對于真正涉及安全問題的事情，不要公開漏洞利用方法……別做那種到處炫耀'看，我能搞垮這家大公司'的人。"

Torvalds 還特別指出，閉源并不是解決安全問題的答案："如果你認為 AI 無法逆向工程閉源代碼，那你就等著被打臉吧。事實上，閉源在這方面更糟糕——AI 不能幫你修復問題，但 AI 肯定能幫你發現問題。"他援引數據說明這一點：微軟 2025 年共修復了 1139 個 CVE，是有記錄以來第二高的年份，僅次于 2020 年。

對 AI 的"愛恨交加"

Torvalds 坦言自己對 AI 的態度是"又愛又恨"："從技術角度我真的很喜歡它，我喜歡這些工具，覺得它們非常有用和有趣，但它確實在造成痛點。"

在他看來，AI 發現 bug 帶來的短期痛苦有長期收益："長期來看，你找到了一個 bug，我們修好了它，最終結果會更好。畢竟，真正的問題是你沒找到的那些 bug。"

但他也警告了 AI 帶來的"社會性瓶頸和痛點"——當大量 AI 生成的 bug 報告涌入那些人手不足的小型項目時，真正的維護者倦怠風險急劇上升。尤其是那種"提交 bug 報告后，你要求更多信息，對方卻已經 drive-by 式地消失了，再也不回復"的情況。

AI 不會改變編程的本質

當被問及對職業起步階段的年輕人的建議時，面對"所有代碼都將由 AI 編寫"的悲觀預測，Torvalds 直接回擊了這種營銷論調："我的看法一直是：AI 是一個偉大的工具，但它終究只是工具。當我看到有人說'嘿，我們 99% 的代碼是由 AI 寫的'，我真的會生氣。"

他以自身經歷為例：從手寫機器碼，到匯編器，再到編譯器，如今是 AI 助手。"我成長的年代是寫機器碼的——我說的不是匯編語言，是數字。我花了些時間才明白，把數字寫下來、計算分支的偏移量是有點蠢的，于是有了匯編器這個工具。后來我又發現編譯器也很好。現在我在探索 AI 工具。"

他估算，編譯器讓編程效率提升了約 1000 倍，而"AI 會讓你的效率提升約 10 倍"。但他堅持認為"AI 是偉大的，AI 并沒有改變編程"。

關鍵在于：對于任何長期運行的系統，你需要的不只是理解你的提示詞，還需要理解最終結果。他說："即使我用 AI 為我的寵物項目生成代碼，我會看生成的代碼，甚至會去看匯編語言——因為我就是這樣成長的。"

在整個對話中，Torvalds 始終在傳遞一個一致的理念：開源，以及現在的 AI 工具，是管理軟件復雜性的強大手段，但它們并不替代人類判斷、對社區規范的理解，以及對待構建系統的深度認知。"軟件是非常復雜的，"他說，"管理復雜基礎設施的唯一真正好的方式是開源。"AI 現在只是程序員工具箱里的又一個工具。

• 參考來源：https://www.zdnet.com/article/linus-torvalds-has-a-love-hate-relationship-wit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