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某個瞬間，突然看見過去的自己？
今天去小學做志愿者，坐在教室后排改作業的時候，一群孩子圍過來。他們搶著舉手，有人大聲喊"老師選我"，有人答錯了也不惱，拿回去改完又笑著跑回來。我坐在那里，手里的紅筆懸在半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我也曾是這樣的小孩。
那時候不懂什么叫丟臉。錯了就改，改完再來，覺得天經地義。現在呢？成年人有一套復雜的算法：先評估風險，再計算得失，最后決定要不要開口。我們管這叫成熟，但坐在那間教室里，我第一次懷疑這算不算一種丟失。
有個女孩改了三遍才把句子寫對，遞過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剛才的錯從來沒發生過。我忽然很嫉妒她。不是嫉妒她的年齡，是嫉妒她那種"錯了也沒關系"的底氣。我是什么時候丟掉這個的？是某次當眾被批評之后，還是發現大人其實更欣賞"穩重"的孩子？
教室里的笑聲很吵，但莫名讓人安心。兩個小時里，我改了三十多本作業，聽他們問了一百多個"為什么"，被拉著看了三次他們畫的畫。有個男孩偷偷問我："你明天還來嗎？"我說來，他還追問："后天呢？"我愣了一下，說后天也來。他滿意地跑開了，好像這個承諾很重要。
離開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我走在校門口的石板路上，想起自己小時候也這樣追問過某個大人。那時候覺得"明天見"是世界上最可靠的約定，現在才知道，成年人說"下次約"往往只是客氣。但那個男孩不知道這些，我也不打算告訴他。
也許有些天真注定要失去的，但看著他們還擁有，竟然覺得安慰。就像看著一筆存款，雖然已經不是你的了，但知道它存在過，而且正在別人手里好好增值，這本身就能讓人松一口氣。
明天還要再去。說實話，我不知道是為了幫他們，還是為了多蹭一點那種"錯了可以重來"的氣氛。可能兩者沒什么區別。坐在那間教室里，時間好像被調慢了一點，足夠讓我想清楚一件事：我不是在懷念童年，我是在找回某種被遺落的能力——那種不在乎效率、不計算性價比，只是單純想要"被選中"的勇氣。
希望他們慢點長大。不是希望他們永遠天真，是希望他們在學會所有規則之后，還記得怎么毫不猶豫地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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