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我又一次從有他的夢里驚醒。枕頭是濕的,但我不確定是汗還是淚。三年了,我以為時間會讓這種痛變得鈍一些,但它只是學會了偷襲——在我最不設防的睡眠里。
他走的那天,沒有任何預兆。多年相伴,他突然消失得像從未存在過。我后來反復回想,試圖找到蛛絲馬跡,卻發現記憶里最清晰的,反而是他看我的眼神——那種"你是我生命里最珍貴的人"的眼神。他說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可這些話語如今像玻璃碎片,每一片都閃著虛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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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分開不是他的選擇。但承認這一點太難了。恨他反而簡單,恨能讓人往前走。問題是,我做不到。是他教會我如何去愛的。他把自己調整成適合我的形狀,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舊毛衣,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彼此嵌合著,直到很老很老。
失去他之后,我發瘋似的渴望他的聲音、他的擁抱、他那個總能平息我焦慮的笑容。然后他在夢里出現了。起初只是偶爾,后來我開始期待入睡。我在夢里搭建了一個小小的世界,我們在那里仍然在一起。我故意忽略現實的裂縫,把夢當作真實來活。在夢里,那場事故不過是個噩夢,我沒有失去他,我只是被嚇醒了。
當一個人成為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失去他就等于失去自己。我試過假裝一切正常,但"沒有他"這個念頭本身就能把我擊碎。活著變成一件需要用力的事,而死亡顯得那么輕松,像一個隨時可以落下的句點。我準備好了,但命運沒有批準。
三年過去,我還是會夢見他。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太懦弱,是不是我故意把自己鎖在過去。可我怎么走得出來呢?他已經長進我的骨頭里,離開他就等于肢解自己。
人們常說時間治愈一切。這句話半真半假。我確實重新抓住了現實的邊緣,學會了在這個變了形的世界里笨拙地行走。起初我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終結,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人恐懼,但人真是適應性很強的動物,我居然習慣了。只是這種習慣里有一個空洞,風從那里穿過,發出嗚咽的聲音。
現在,夢見他反而成了一種安慰。它證明我還沒有徹底遺忘。借著這些夢,借著那些共同的記憶,我做出了一個選擇:活著。不是因為我突然熱愛這個世界,而是因為死亡太便宜,而活著——帶著他活——才是最難的那條路。我還在呼吸,他還在我的夢里,某種程度上,我們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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