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工智能以指數級速度闖入光影世界,當AIGC重構創作流程,當數字影像開始登上銀幕,電影這一古老的光影藝術,正被技術重新定義并引發思考。作為科學傳播的重要載體,科學電影如何在AI浪潮中守住真實、堅守初心、擁抱創新?一起來看本期《北辰對話》→
在北京國際電影節科技單元暨中國科學技術館特效電影展映第16周年之際,《北辰對話》節目召集人、中國科技館館長郭哲,與中影(北京)電影制片廠有限公司總工程師林曉飛、導演周滌啡、演員閆佩倫,一同來到中國科技館“未來之翼——AIGC科學電影創客營”工作坊,欣賞營員們的作品并聽取他們的創作心得,由此開啟“AI+電影,從重構到新生”的節目話題。
一場關于技術、藝術與科學傳播的深度思辨就此展開。
基石之問:
AI是否在重新定義電影?
AI正在擴大電影創作者的群體。郭哲從AIGC科學電影創客營來自各行各業的營員講起:他們兩三個人、一臺筆記本電腦,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從定下選題到做出成片,讓電影夢照進現實。普通大眾成為“電影人”必將給電影創作帶來全新的生態,這些非專業從業者能快速介入AI賦能的創作場景,核心在于AI大幅降低了電影創作的技術門檻,讓行業邊界持續拓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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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技館館長郭哲
AI不僅是電影工序中的一環,更是推動行業內生變革的核心力量。林曉飛直言,AI對電影生產力有巨大提升作用,盡管現階段無法直接生產好萊塢電影級內容,但其發展呈指數級增長。傳統電影人正密切關注AIGC發展,一方面在傳統制作中應用AI提升效率,另一方面著手搭建以AIGC為核心的全新生產流程,主動擁抱技術帶來的行業變革。對比從膠片轉數字的緩慢轉型,AI帶來的變革更為迅猛,行業必須主動求變,而非被動等待技術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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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北京)電影制片廠有限公司總工程師林曉飛
AI改變了電影的演化路徑與品類邊界。周滌啡認為AI是全新的革命性技術,深度影響行業與人類生產生活,它模糊了故事片、動畫片的傳統分類,讓“電影是什么”的核心命題進入重新界定階段。AI絕非簡單的降本增效工具,它從底層改變了電影創作邏輯,其未來演化路徑與產品形態充滿想象空間,對行業的沖擊與重塑肉眼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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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周滌啡
AI目前尚無法挑戰電影中的情與魂。閆佩倫提出,AI生成的人物缺少人類表演的“真”,演員在現場對戲、響應導演要求時流露的真誠,與對手戲演員碰撞出的真情實感,是AI難以復刻的部分。即使未來技術持續進化,AI能夠產生類似人類的真正情感,它改變的將是整個人類文明的發展,而非僅僅電影,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了。但當前AI沒有人類表演的“魂”與“根”,還不能代替演員的工作,人類表演的獨特性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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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閆佩倫
效率之變:
AI如何成為科學電影“超級助手”?
“四兩撥千斤”的藝術創造力應為科學電影點睛。周滌啡暢言,自己作為科幻愛好者,是行業內較早擁抱并應用AI的從業者。AI能高效完成科幻電影90%的基礎工作,包括模型、場景制作與渲染生成,但決定作品高度的,是剩余10%的人類選擇與創作表達。人類獨有的靈魂與情感,無法用0和1的代碼界定,創作力的核心鑰匙仍掌握在人類手中。AI的存在,反而倒逼創作者提升藝術審美與創意能力,成為激發創作潛力的超級助手。
科學素養愈來愈成為科學電影創作的關鍵。林曉飛坦言,AI降低了科學電影的創作門檻,讓普通人的創意能輕盈落地,但優質科學電影絕非僅靠AI工具就能完成。科學電影承載科學傳播價值,需要創作者具備跨領域敘事能力與高水平科學素養,既能精準傳遞科學知識,又能完成優質敘事表達。AI無法替代專業的科學素養與敘事功底,這成為科學電影未來創作的核心壁壘,推動行業不斷提升科學水準。
AI為演員精進演技、突破創作瓶頸提供助力。閆佩倫感嘆,AI可替代傳統低效的頭腦風暴,在創作靈感枯竭時提供創意方向,創作者篩選后再用傳統方式深化創作,大幅提升創作效率。作為喜劇演員,他深知人類獨有的幽默、情感是AI難以模仿的,AI生成的喜劇創意、作品名稱往往缺乏感染力,無法滿足舞臺與熒幕需求。同時,AI可成為演員完成特殊鏡頭的輔助工具,保障拍攝順利推進,為表演兜底支持。
AI還在重構電影工業生產流程,推動行業組織形態與人才供給革新。林曉飛表示,AI正再造電影生產全流程,大幅降低創作門檻,未來“一個人的公司”或將成為可能,更多人能參與科學電影創作。但行業需提前布局,調整內部流程與專業功能板塊,以適應技術變革帶來的生產關系調整,這既是行業生存需要,也是打造極致文化藝術產品的必然要求。
真實之重:
科學電影創作,AI的邊界在哪里?
郭哲提出,當下已進入人機共生時代。人類的非結構性創新、獨特審美、現場創意難以復制,人機二者耦合將重塑導演、演員的職業形態。AI可以生成全部的虛擬內容,因此,“真實性”必須成為科學電影堅守的底線。真實性的把握,離不開人類的審美、判斷、創意、思辨等非結構性能力,這也是優秀創作者不可復制的核心原因。
周滌啡保持理性樂觀,并堅守底線。他認為,從人類文明發展來看,小到木工的鋸子,大到印刷術、火藥等,每一項技術誕生之初都曾給世界帶來革命性沖擊。人類經過長時間與之共舞,掌握了技術從而創造出更高的文明。AI亦如此。未來AI能替代大部分創作工作,但工具就是工具,它需要掌握在人的手中。人類獨有的喜怒哀樂等情緒,是數十億年生物演化的積淀,是AI作為工具無法模擬的生物本能。AI時代堅守人類情感的表達是確保科學電影真善美的前提和準則。
閆佩倫坦言共情能力是人類獨有而AI無法實現的。觀眾即便沒有經歷電影人物的身世,也一樣能被感動,這一點在于人類有來自生活閱歷的遷移理解,進而能被故事打動并引起共鳴。人類更理解內心需要的慰藉是什么,而AI還做不到這一點。AI無法完全復刻人類情感和內心需要,這正是人應該有所作為的地方。
林曉飛透露電影行業需要引入適配AI生產力的復合型人才。一方面,主動引入科技人才,助力電影技術升級;另一方面,精準界定AI時代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包括導演的創作能力、編劇的創意能力、演員的表演能力等,具備這些能力的人才依舊是未來電影行業的稀缺資源。傳統實拍在很長時間內不會消失。當前AI的本質是記憶、學習與計算輸出。它的數據庫需要人類發揮創造力進行填補,還無法突破人類現有文明邊界。人的創造力在AI時代彌足珍貴。
未來之擇:
AI賦能,科學電影的未來如何定義?
周滌啡暢想未來電影或許能夠實現人類設定目標、AI自主執行的電影創作模式。人類觀影模式會發生改變,觀眾可以自主生成個性化內容自娛自樂,無需走進影院。這是難以想象的行業顛覆,但即便技術發展到這一形態,電影“講故事”的核心需求不會改變,AI創作的電影也一定服務于這一需求。
閆佩倫則回歸人本視角。若AI能滿足所有個性化觀影需求,觀眾可實現“自娛自樂”,但人類的社會交往、線下實景體驗依然不可替代。電影不僅是影像內容,更是人與人情感連接、社會互動的載體,這一核心價值無法被技術消解。
郭哲考慮到智能時代可能帶來社會分化。少數人開發并掌握極致強大的AI工具,能創造巨大價值,部分傳統崗位可能被替代,電影行業也將面臨危機。影視工業必須具備自我革命的思維,洞察技術風險,提前調整組織形態,適應智能時代的行業變革。
林曉飛表示中影作為行業龍頭企業,將懷著對AI的敬畏之心,主動擁抱技術,探索將AI生產力應用于大銀幕的極致視聽表達。當前AIGC生成內容的畫質、色彩豐富度,遠無法滿足院線大銀幕的極致視聽需求。未來人類對極致視聽體驗、真實情感傳遞的需求不會消失,科學電影將始終堅守求真、傳情、傳播科學精神的核心,用技術賦能藝術,用光影傳遞科學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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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藝術與科學技術正協同并進,普通人得以圓自己的電影夢,電影人也在推動產業迭代升級。未來,科學電影將堅守科學素養和人類對真善美之追求的底線,“AI+電影”也將成為科學文化繁榮的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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