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伊藤潤二的漫畫翻完之后，通常不會立刻合上。讀者會把它擱在茶幾上，等那股說不清的不適感自己散掉。
這次要被搬上大銀幕的，是1988年的短篇《閣樓的長發(fā)》。故事不復雜，一個叫千惠美的女孩因為男友喜歡長發(fā)就一直留著，失戀后想剪掉，結(jié)果剪下來的頭發(fā)活了，從閣樓縫隙里慢慢滲出來、帶著復仇欲的那種。這篇2000年拍過真人版，2023年又在Netflix的《伊藤潤二狂熱》里被做成動畫短片，現(xiàn)在終于要單獨撐一部電影了。
陣容一公布，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這組合有點意思”。日本東映、泰國M Studio、韓國Showbox三家聯(lián)合制作，導演找的是泰國人西蒂斯里·蒙哥西里。這人拍過《饑渴游戲》《紅線》《落頭氏之吻》，題材跨度挺大——階級、食欲、邊境暴力、民間傳說都碰過，還曾代表泰國沖過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
一個拍階級和民間傳說的導演來拍伊藤潤二，乍看有點跳，但細想又對得上。伊藤潤二的恐怖從不靠鬼怪突臉，他喜歡把日常里不起眼的焦慮——對外表的在意、對關(guān)系的依賴、對被拋棄的恐懼——慢慢擰成一根越收越緊的弦。
千惠美為了被愛留長發(fā)，剪掉之后反而被頭發(fā)報復，說到底是在講“美麗和身份認同”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而蒙哥西里在《饑渴游戲》里早拍過類似的東西，只不過那部片子扭曲的不是頭發(fā)，是食欲。
三家公司的分工也挺清楚。東映出IP開發(fā)和企劃能力，M Studio在東南亞有制作網(wǎng)絡(luò)和院線資源，Showbox負責融資和國際發(fā)行。東映企劃室長高田志織說得挺直接，她相信這個故事不止能打動日本觀眾，整個亞洲市場都有共鳴。M Studio的CEO補了一句更實在的：他們一直覺得恐怖片是最能跨越文化差異的類型。
目前片子還在開發(fā)階段，計劃2027年開拍，選角和上映日期都沒定。蒙哥西里提前透了點創(chuàng)作方向，說想把“美麗與身份認同帶來的心理壓力”轉(zhuǎn)化成既有情感沖擊力、視覺上也夠狠的電影。
說到視覺，這大概是最讓人捏把汗的地方。伊藤潤二的畫面魅力很大程度來自黑白漫畫的線條——那些從閣樓縫隙里垂下來的發(fā)絲，在紙面上靜止，盯著看久了卻覺得它們在動。換成真人電影，頭發(fā)怎么拍、特效怎么處理、那種“靜態(tài)的恐怖”能不能在動態(tài)畫面里保持住而不變成B級片笑話，全看蒙哥西里怎么拿捏。他之前的作品偏寫實，這次要碰超自然題材，得在寫實和詭異之間踩出一條新路。
這應該是《閣樓的長發(fā)》第一次單獨被做成長片，也是伊藤潤二作品第一次走跨國合拍路線。去年伊藤潤二剛?cè)脒x埃斯納名人堂，這個企劃的分量顯然比一般漫改要重——三家亞洲公司同時押注在一個恐怖短篇上，賭的不只是伊藤潤二這個名字，更是“亞洲恐怖”這四個字在全球市場上的可能性。
不過說句實話，跨國合拍在恐怖片這個品類里翻車的先例并不少。日本恐怖偏心理壓迫，泰國擅長民俗和宗教那一套，韓國這幾年更偏向社會隱喻。三家湊在一起，誰主導創(chuàng)作方向、怎么平衡各自的風格，是各取所長還是互相妥協(xié)出一個四不像，還得看后續(xù)選角和物料怎么出牌。
讀者對伊藤潤二改編的期待一向很矛盾。一方面他的漫畫確實適合影像化，那些扭曲的身體、蔓延的線條、日常里慢慢滲出的不安，天然就是電影語言的好材料。另一方面此前的改編整體上差強人意——《富江》拍了多部但口碑參差，《漩渦》動畫版制作周期拉得太長，粉絲等了幾年等來的成品只能說勉強及格。
希望這次的跨國團隊能真正接住伊藤潤二畫面里那種“安靜地發(fā)毛”的氣質(zhì)，而不僅僅是在異國攝影棚里復制一套日式恐怖的美術(shù)模板。
片子還在開發(fā)階段，離真正上映還有一段不短的路，但光是這個“日韓泰三國聯(lián)手翻拍伊藤潤二”的組合，已經(jīng)足夠讓人把期待值調(diào)高一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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