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寺廟舉行“水陸大會”,用以消災祈福、超度亡靈,一個重要環節就是供奉各種宗教人物畫。
這類古畫的題材,主要取材于儒、釋、道三教,把各路神仙和帝王將相、孝子賢孫等民俗人物,畫在一起。
畫的邏輯是:不論神仙鬼怪,還是三教九流,只要事跡夠硬能起到教化作用,就有資格登上這幅“三界全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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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水陸畫《王子王孫嬪妃烈女》
按理說這種畫,都應該很嚴肅:慈眉善目的菩薩、威猛猙獰的天王、儒雅端莊的圣賢,讓人看起來很莊嚴的樣子!
可有不少水陸畫里,經常會出現一位女子的形象,她一身勁裝,面容沉靜,表情像剛買完菜回來似的。
但一只手提著寶劍,另一只手卻提著一顆頭顱,就顯得很突兀了。
能接受“香火”的人物,卻如此“暴力”,還是個正面形象,她做了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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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這個形象常被搞混,有人誤認為是《南游記》里孫悟空的女兒“月孛星”,但那是小說虛構的月孛星手持“法寶骷髏頭”,古畫里的形象是完全不同的。
這位水陸畫里的女子,她的事跡甚至被寫進正史里,《后漢書·列女傳》和《三國志·龐淯傳》中都有記載。
她叫趙娥,甘肅酒泉人,因嫁給龐子夏又叫“龐娥親”,后漢書稱其為“字娥”,魏晉時期文學家傅玄專門為其作詩《秦女休行》一首。
東漢末年,趙娥嫁到龐家后沒多久,就聽到一個噩耗,父親趙君安和當地豪強李壽發生沖突,竟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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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無雙譜》趙娥(揮刀版)
李壽有錢有勢,打死人后什么懲罰都沒有,照樣橫行鄉里。
趙娥的三個兄弟發誓要為父親報仇,但李壽非常警覺,出門必帶護衛,處處小心提防,根本找不到機會。
更不幸的是,之后一場瘟疫席卷了酒泉,三個兄弟接連病死,趙家絕了男丁,就剩下趙娥一個女兒。
消息傳到李壽耳朵里,這個惡霸的反應讓人咬碎后槽牙,他大擺宴席,邀請宗族親友來慶祝,席間還猖狂地說:“趙家男人都沒了,后顧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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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版本水陸畫
可李壽哪里知道,趙家不是沒人了,還有個更生猛的女子!
此后趙娥每天磨刀霍霍,可不幸一個個傳來,她的丈夫也死了,只剩下年幼的兒子龐淯相依為命。
一個寡婦帶著幼子,卻沒有被生活磨平,暗中發誓一定要復仇!
史書上寫的是“十馀年不能得”,她曾在馬車旁埋伏,也跟蹤過李壽,但都沒找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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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光和二年(公元179年),轉機來了!李壽騎馬經過那種鄉間驛道上的亭舍,也許十幾年來平安無事,他放松了警惕,連隨從都沒有帶。
趙娥卻早就打聽到行蹤埋伏在此,她猛然襲擊上去,兩人在亭舍前展開激烈搏斗。
李壽雖為男子但常年吃喝玩樂,身體早就虛弱,而趙娥練出來不少技巧,此消彼長之下,很快就卡住李壽的喉嚨,一番周旋讓其氣絕倒地。
血債兩清之后,趙娥沒有逃跑,反而割下李壽的頭顱,走向酒泉郡祿福縣的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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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上的趙娥
在眾人圍觀之下,趙娥跟縣令說:“父仇已報,請就刑戮。”
“父親的大仇已經報了,請按照國法處死我吧。”多么有擔當的一位女中豪杰。
縣令尹嘉看著面前眼神堅毅的女子,手里的筆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聽完整個過程后,干脆當場解下官印,表示寧可辭官不干,也要幫助趙娥逃走!
趙娥卻不肯離去,主動進入大牢,她不想像李壽那樣殺了人還能逃脫。
但涼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劉班還有當地士紳百姓,聽說這件事后都紛紛上表朝廷,請求寬恕趙娥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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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漢靈帝下詔赦免了她,不但不殺,還給她立碑表彰賜號“孝女”,太常張奐等人甚至以束帛厚禮相贈。
趙娥后來如何度過余生,史料中沒有記載,但她的兒子龐淯卻也是曹魏時期有名的忠義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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