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到溫鐵軍教授接受采訪時稱：

“……照搬教科書……包括那個‘德先生’、‘賽先生’——我說，那叫做‘換神運動’，為了打鬼，打那個堅船利炮，而請來了鐘馗，就請來一個‘德先生’、‘賽先生’；這兩者之間確實是矛盾”。

“然后再把它神話，然后再‘科學主義、技術至上’，然后再把‘德先生’的那個程序正義——那套程序主義，變成了今天大家都必須遵循的顛撲不破的制度體系”。

“好一個‘德先生’、‘賽先生’，了得呀！——你們打毀的是自己的文化傳承、自己的生命根源”。

“所以，換神導致了我們今天很多年輕人找不著北。因為你換的這個神，是絕對的，就是那種排斥性極強的神，這西方神是排斥性的，弄得我們今天的年輕人找不著北……”

“就是因為你換了神，你的整個政策制度體系都是這套新神的體系，于是乎，弄得年輕人大量的去信西方的宗教，自己的儒道釋三教合一，這個包容性被我們扔掉了……”

“我們真正深層次的要求，是請你回歸到中國傳統文化上來……”。

首先，應該承認的是：溫鐵軍在此中表達的一些擔憂，還是值得我們予以重視。

其一，像其所言“科學主義、技術至上、程序主義”之論，其本身確實就是一種極端化的思維，事實上，這些并不符合真正的“科學、民主”思想。

而包容、質疑、驗證的精神，恰恰才是科學與民主的真正內核，人類也由此走向現當代文明的階段。

關于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二者其實并不相互排斥，但如果走向極端程序主義，確實有可能偏離了正義本身，這當然也不可取。

其二，溫鐵軍希望回歸本土文化的傳承根基，這一點上當然有道理，事實上，我們文化的源遠流長本身，也在不斷地說明著這一點。

但是，除此之外，溫鐵軍的這段話，顯然更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其慣用類似的極端話術表達，也恰恰暴露出其一貫的極端化思維：

一是將“德先生”和“賽先生”——科學與民主，這一對現代文明的重要啟蒙思想與理念，給幾乎完全否定性地視作引入了“鐘馗”的“換神運動”，這顯然是一種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思維！

事實上，更具全民共識的結論卻是：“賽先生”不僅帶來了技術，更帶來了實驗精神、邏輯思維與懷疑態度；“德先生”也不僅是程序性的正義追求，更包含了對人的基本權利、平等參與和對公權力制約的人類文明追求。

不妨看兩段溫鐵軍嘴上最為崇拜的偉人關于這兩大思想的觀點吧：

關于“科學”，偉人當年在《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中就明確提出：“提倡科學知識，歡迎科學人才”。

當新中國成立后，偉人更是將發展自然科學寫入《共同綱領》和新中國第一部《憲法》，并強調要用科學服務于國家的工業、農業和國防建設。

關于“民主”，偉人當年就號召青年致力于把受壓迫的中國變為一個“政治上自由和經濟上繁榮的中國”。

再看看我們現在樹立并追求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民主”一詞赫然列于其中，而其他諸如“自由、法治、平等”等理念，都屬于“科學社會主義思想”的內涵之中。

在中國革命到中國新時代建設的整個歷程中，“科學與民主”思想一直都是我們從未放棄的兩大旗幟，可是，到了溫鐵軍教授這兒，咋就成了“打毀的是自己的文化傳承、自己的生命根源”呢？

作為現代文明重要體現的科學與民主思想，其不能因為源于西方，就因此要“以出生地定優劣”吧？

馬克思主義，還是我們最重要的指導思想呢！雖然它也應與我們的傳統文化和現實發展相結合，但它也非源于我們的傳統文化內部吧？

二是把新文化的兩大旗幟與主軸——“科學與民主”思想，給簡單說成“換神運動”，用這種簡單比喻的方式，來否定科學與民主思想具備的歷史進步性，這在現實性、邏輯性上顯然都站不住腳，其本身就不是科學的思想研究方式，而只會流于表面情緒化和立場先行的邏輯謬誤之中。

科學思想給我們帶來的求實、求證與質疑精神——“大膽質疑、小心求證”，才讓中國人開始走向科學時代。

在此基礎上，才有了我們對于自由、民主、人權等現代文明思想的理解、認知與追求。這，正是“五四運動”引入“德先生”“賽先生”，對于我們產生的巨大影響和偉大貢獻！

當然，信仰科學，不能走向極端的“科學主義”；維護程序正義，也不等于完全迷信程序正義可以代替了實體正義，但這卻不是否定科學與民主的理由，不能將其簡單地表述成“換神”，并認為是科學與民主導致了我們傳統文化的走低與迷失。

我們的傳統禮教、宗法體系等，并不僅僅只是“文化”，它更包含了很多千年來禁錮國人的思想，并融入到封建、皇朝時代阻礙社會變革的舊制度之中。

而現代民主與科學思想的引入，對于破除封建愚昧、鏟除專制皇權、推動思想解放，所起的作用都是極具歷史性的進步意義，而非溫鐵軍這般歷史視角單一，簡化成了單純的“請進外來神”。

我們當然不應“全盤西化”，但這并不代表要像溫鐵軍這樣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因此轉頭只向所謂“儒道式三教合一的包容”等傳統文化中找出路。

別忘了那句名言——“吸取精華，剔除糟粕”，我們的傳統文化中既有“溫良恭儉讓”、“和而不同”等等優秀文化思想，但同樣也有著數千年來為維護封建和皇朝統治，而主導和固化出的“忠君思想”等等糟粕。

我們不僅要吸取中華傳統文化中的優秀部分，同樣也要將全世界文化中的優良因子為我所用——同時，就像我們需要棄絕外來文化中的劣質因子一樣，也必然要將我們自身文化的糟粕，全給丟到歷史的垃圾堆中。

像溫鐵軍之論，顯然陷入到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思維中：要么是“全盤西化”，要么是退回傳統，但卻忽略了文化的包容性和文明的共同性。

事實上，實現溫鐵軍們強調的文化自信，恰恰不需要通過貶低“德先生”與“賽先生”來建立，而是要吸取包括自身在內的所有文化和文明的因子，才能真正走向無限趨于完美的理想高地。

溫鐵軍類似于此過于極端化的表達還有不少，比如，其曾提出“中國的改革開放始于1972年尼克松訪華，而非十一屆三中全會”，如此暗戳戳的表述，不啻是在否定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歷史性偉大作用，等同于否定了小平同志的歷史功績，這顯然與改革開放的歷史決議精神相背離。

溫鐵軍還曾多次肯定“農業學大寨”等歷史運動，以此否定當年國家終止極左錯誤的決策，也是不言自明；其還經常否定市場、資本的作用，只言其需要約束的弊端，因此想回到“一大二公”的老路上去，他顯然找錯了解決方案、走錯了前行路徑。

當然，其貌似站在“人民立場”上，為農民說話的自我樹旗等，有著迷人外表的“政治正確性”，也極易獲得受眾在立場、觀點上的認同感。

比如，其所謂“鄉土情懷”、批判資本無序擴張、反精英主義等等，其中的合理因素，當然值得重視，但我們卻不能因噎廢食，就此把資本、市場的正向作用完全否定，那樣做的話，不僅歷史已證明此路不通，更會因開倒車，要令我們重回一窮二白的痛苦之中。

今天，我們都已成為了一些人口中“清場式遙遙領先”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了，且我們的核心價值觀中，都已寫清道明了諸如“自由、民主、法治……”等理念，這些人類文明共識赫然在列于國家的最高追求中了。

可是，卻仍有溫鐵軍這樣的所謂學者，仍然抱持二元對立思維，將百年前的第一道文明曙光——“科學與民主”依然視作洪水猛獸。

其實，這恰恰說明：科學與民主的思維，仍然需要深入和全面普及，并要讓其成為國人的普遍性信仰——這顯然并非簡單話術游戲下的“換神運動”，而是一場需要永遠進行到底的思想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