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L的EUV光刻機一臺賣一億八千萬歐元,全球每年產量不到五十臺,過去三年一臺都沒賣到中國大陸。這件事被講了無數遍,幾乎成了中國科技產業的"國民痛點"。
但如果今天還有人把全部目光鎖在這臺機器上,那他可能錯過了中國芯片真正在發生的故事。
他們研制出全球首款基于二維半導體材料的32位RISC-V架構微處理器,名字叫"無極",集成度達到5900個晶體管,把國際此前的紀錄從115個一舉拉到這個數字。很多人對這個數字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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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0個晶體管,聽上去甚至比不上一顆幾十年前的老CPU。但這件事的分量,不在數量,而在"材料"兩個字。它壓根就不是用硅做的。
主角是二硫化鉬,一種只有0.7納米厚的二維材料,比一根頭發絲細上百萬倍。這塊芯片不僅省電80%,還能彎折變形。
換句話說,傳統硅芯片碰到的所有物理瓶頸——漏電、發熱、隧穿——在它身上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問題。而做這塊芯片,全程沒有用到E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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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這件事真正的份量。如果你把視角拉到國際關系的層面,這件事的殺傷力比技術本身還大。
過去四年,美國主導的對華芯片封鎖,整套大廈的承重墻就一根——EUV光刻機。圍繞這根柱子,華盛頓拉來荷蘭、日本、韓國、臺灣地區共同搭起了一個所謂"芯片四方"框架,反復修訂瓦森納協議,把出口許可一道道收緊。
封鎖的邏輯非常清晰:你做不了EUV,就摸不到7納米以下;摸不到先進制程,就只能困在中低端;困在中低端,就永遠沒有定價權。這個推演在硅基這條路上完全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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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2026年1月6日,故事進入下一幕。原集微科技的首條二維半導體工程化示范工藝線在上海浦東川沙點亮,這是國內首條二維半導體工程化示范工藝線,預計在2026年6月正式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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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速度,在硅基那條賽道是看不到的。更關鍵的是公司公布的工藝路線圖。
2026年實現等效硅基90納米的CMOS制程,2027年實現等效硅基28納米工藝,2028年瞄準等效硅基5納米甚至3納米工藝,最終在2029年或2030年實現和國際先進制程的同步。
短短四五年,從90納米跳到3納米同步,聽上去激進,但這里面有個根本的邏輯差異——硅基縮小尺寸是在一寸寸啃,物理極限就在眼前;二維材料是從一個新的物理原理起步,每一代進步對應的不是工藝難度的指數級上升,而是工程化的迭代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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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不同,速度自然也不一樣。我個人一直覺得,理解這場博弈最容易掉進的坑,是把它簡化成"中國追趕西方"。
這個敘事框架本身就是對手設定的。真實的畫面更像是兩條不同的曲線在三維空間里各自延展,有時交叉,有時遠離,但誰也不在誰的延長線上。
2026年的國際芯片格局,正在出現一些過去十年都沒出現過的微妙現象。臺積電2納米剛開始風險量產,良率壓力巨大;三星3納米的GAA工藝被業界反復質疑穩定性;英特爾的代工業務持續虧損,18A節點一推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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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利桑那工廠的建設成本比預算高出幾十億美元,熊本工廠的二期投產時間也在推遲。整個西方陣營在硅基這條路上跑得越來越累。
每往前一步,燒的錢都成倍上漲——一座先進制程晶圓廠的投資動輒超過兩百億美元這件事,已經把全球絕大多數玩家擠出了牌桌。而就在同一時間,中國國產光刻機的進度也沒有停。
業內推測28納米DUV光刻機在2025到2026年逐步實現規模化量產,EUV光刻機進入試產階段。這意味著即便在硅基這條傳統路線上,中國也沒有放棄,只是不再把它當作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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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腿走路,這是真正的戰略彈性。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美國當下其實陷入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封鎖加碼,會逼出中國二維半導體的更快推進;封鎖松動,等于承認過去這套政策的戰略失敗。兩難之下,華盛頓大概率會繼續硬扛,而硬扛的代價,是把ASML、東京電子這些盟友企業綁得越來越死。
ASML的CEO在過去一年的財報電話會議里多次抱怨美國出口管制對其業務的影響。荷蘭國內也開始出現質疑聲音——為什么一家荷蘭企業要聽華盛頓的話,把自己最大的潛在市場放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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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盟友體系內部的張力,比技術本身更能影響接下來五年的產業格局。二維半導體真的能完全替代硅嗎?至少在可預見的幾年內,答案是不能。
成熟硅基工藝在桌面、服務器、移動SoC這些主流市場仍然牢牢占據。EDA工具鏈是為硅生態搭建的,整個封裝測試、產業配套都在硅周圍沉淀了幾十年的資本和人才,這些都不會因為出現一種新材料就立刻讓位。
但這恰恰是中國選擇的聰明之處——不正面挑戰硅基的存量市場,而是從增量場景切入。可穿戴設備、物聯網終端、柔性電子、AI邊緣推理、抗輻射的航天器件,這些是硅本身就有短板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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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維材料天生就為這些場景而生,進入這些市場不需要打敗硅,只需要做硅做不到的事情。"無極"芯片并不是要取代傳統硅基芯片,而是要開辟低功耗賽道,專攻可穿戴設備、物聯網等萬億級市場——這句話其實就是整個戰略的注腳。
理解這一點,就能理解為什么我對中國芯片的未來反而比四年前更樂觀。四年前最焦慮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盯著光刻機,盯著EUV,盯著7納米。
那種焦慮的本質是被對手定義了勝負標準。今天再看,勝負標準已經在悄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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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競爭中最高級的玩法,從來不是在對方的強項上死磕,而是把戰場拖到對方還沒準備好的地方。
日本汽車業當年繞開美國大排量發動機直接做精致小車,韓國半導體繞開美國的IDM模式直接做代工存儲,中國新能源車繞開內燃機直接做電池電控,每一次產業逆襲都是同一個劇本。二維半導體很可能就是這個劇本在芯片領域的復刻。
當然,挑戰是真實的。良率從實驗室良率提升到工業良率,是一段需要燒錢燒時間的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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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務實的態度,反而是這條路能走通的最大底氣。很多觀察者還停留在"中國什么時候能造出自己的EUV"這個老問題上。
這個問題沒有錯,但它已經不是唯一重要的問題了。更重要的問題是——當中國不再需要EUV也能做出頂尖性能芯片的時候,西方那套圍繞EUV搭建的封鎖體系還有多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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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維半導體進入消費電子、AI、航天的真實應用場景后,全球半導體的話語權地圖會被怎樣重畫?這些問題,2026年還沒有答案。
但接下來五年,答案會一個一個浮出水面。封鎖從來不會真正打垮一個有完整工業體系和長期科研投入的對手,它只會逼著對手去做本來就該做、但可能因為路徑依賴一直沒做的事情。
這或許才是這場博弈最深的反轉——按住中國硅基咽喉的那只手,恰恰也是把中國二維半導體推到全球前列的那只手。歷史上很多次技術革命的起點,都是這樣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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