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孫子死在淮海。一個后輩成了開國大將。把這兩頭牽到一起的,不是民國,不是黃埔,倒是一個從金田村一路殺到山東德州的客家武人——黃鳳山。
他年輕時站過洪秀全一邊,后來又轉到清軍陣中,成了曾國藩、鮑超這一系悍將里的猛人。到晚年,他卻把一輩子的滋味都咽成一句話:后輩寧做良民,最不可做官。
黃鳳山,字鳴階,廣東嘉應州梅縣人,生于一八二五年。梅縣一帶素來尚武,他家境不差,自小練槍棒,十七歲中了武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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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奔著武進士去。可偏偏趕上鴉片戰爭后兩廣局勢緊張,科舉一停,他這條路斷了。路一斷,人就不服氣。這個勁兒,后來一直沒散。
馮云山就是這時候找上門的。兩人同是客家人,黃鳳山又有武名,馮云山來請他入廣西,不只是多找一個會打的人,更是要給洪秀全身邊添一支自家靠得住的力量。
金田起義那一撥人里,黃鳳山確實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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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空手去的。黃鳳山從梅縣帶走了一百多人,一路到廣西桂平金田村。這個數字不大,可在起事初年,帶著鄉里子弟、帶著錢糧、帶著刀槍過去,分量就不一樣了。
但他在太平軍里并沒待太久。到一八五二年初,永安封王之后,他跟楊秀清鬧翻了。留下來的說法很直白:受了辱,還動了手。
他沒有忍。二話沒說,帶著那一百多梅縣人出了永安,掉頭投向圍剿太平軍的向榮。從這一天起,金田起兵的當事人,成了追著太平軍砍的清軍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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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轉身。
黃鳳山進了清軍后,升得很快。武秀才出身,手上又真有功夫,他從哨官一路做到守備,后來攻新寧、永安、全州,都在軍功簿上。
他這一段最大的緣分,不在戰場上,在長沙。鮑超那時窮,病,困在營中。黃鳳山看中了這個人,拿出銀兩接濟,又替他張羅醫藥,還把他薦給塔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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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鮑超發跡,沒有忘這份情。等黃鳳山一時回不了江南大營,鮑超轉手就把他引到了曾國藩麾下。曾國藩讓他做武術教頭,這一留下,黃鳳山就進了湘軍的核心作戰圈。
他不是坐在后頭發號施令的將領,更像那種真會提刀先上的人。
湘軍攻武昌時,黃鳳山挑了一百五十名勇士,夜里攀城而上。城頭近戰,拼的不是陣法,是膽子,是臂力,是誰先把刀送到對方面前。
那一夜,他擒下守門將領,開了城門,放湘軍入城。戰后,他升四品都司。黃鳳山在湘軍里的名聲,也就是這么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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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亮的時候。
也就是在湘軍里,黃鳳山結識了陳湜。陳湜是曾國荃一系的悍將,兩人性情相投,來往很深。陳氏族中晚輩陳翼瓊,在黃鳳山面前行的是子侄禮。
再往下數,陳翼瓊的孫子,就是后來的陳賡。這層輩分很繞,可一落到實處,就很有意思:黃百韜的祖父,跟陳賡祖上一支,原來還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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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湘軍舊部后人,一邊是共和國大將。中間壓著的,是晚清那幾十年兵火。
一八六四年,太平天國覆滅。三十九歲的黃鳳山被保舉為山東曹州鎮總兵,賞騎都尉世職,一品頂戴,雙眼花翎,黃馬褂。打到這一步,一個梅縣武秀才,算是走到了清代武官的高處。
可官做大了,禍也就近了。沒過多久,他又因軍務牽連被罷黜,跌落下來。曾國藩后來仍替他斡旋,才給他在山東德州找回一個參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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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代價。
黃鳳山后半生,多在德州度過。那個從金田、永安、武昌一路滾過來的人,到了晚年,反倒把官場看透了。
臨終前,他把兒子黃宗駿叫到身邊,撂下幾句重話。意思很明白:愿后輩做良民,不做忠臣良吏;百行都可做,最不可做官;寧可別人負你,不要你去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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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讀書人的格言,是一個殺出來、跌下來、又熬到老的人,拿一輩子換來的口氣。
最不可做官。
可惜,后人沒全聽進去。黃宗駿后來還是走了軍中那條路,再往下一代,就是黃百韜。黃百韜出身行伍,改名從“伯韜”到“百韜”,在抗戰和內戰里一路升到兵團司令官,最后于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在碾莊地區敗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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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祖父在晚清說“不要做官”,一個孫子卻死在民國戰場上。前后隔著幾十年,像是把黃鳳山那句遺言,又硬生生頂了回來。
一八九一年,黃鳳山死于德州,六十六歲。這個人前半生在金田村起事,后半生在曾國藩軍中立功,晚年守著山東一城,把看透的話留給了子孫。
德州舊地,刀早入鞘,人也散盡。只剩那句臨終的話,還壓在黃家后人的命數上——最不可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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