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紅軍改編八路軍時，一個軍團長的名字被擱下了。
延安的窯洞里，名單一頁頁翻過去，師長、旅長、團長都有著落，羅炳輝卻沒有。
他沒有吵。
這人早年從云南彝良出來，進過滇軍，打過護國、北伐。一九二九年七月，他秘密入黨，同年十一月在江西吉安率部起義，隊伍改編為紅軍獨立第五團。
槍一換，路也換了。
蘇區(qū)的山路上，羅炳輝常把地圖攤在膝蓋上，手指壓著紅藍鉛筆畫出的路線。部隊缺槍少彈，他不愛硬碰硬，偏愛繞、拖、騙、截。
到一九三三年，他已經(jīng)是紅九軍團軍團長，還得過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頒發(fā)的二等紅星獎?wù)隆?/p>
長征路上，紅九軍團常擔任掩護任務(wù)。
貴州、云南、四川交界的山地里，敵軍在后面咬，飛機在頭頂盤，羅炳輝帶著隊伍忽東忽西，像一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xiàn)的輕騎。
周恩來后來稱紅九軍團為“戰(zhàn)略騎兵”。這四個字，壓在羅炳輝肩上，也壓在那支常走險路的隊伍身上。
可到一九三五年夏天，命運拐了彎。
紅一、紅四方面軍會師后，紅九軍團改編為紅三十二軍，羅炳輝任軍長。部隊編入左路軍，左路軍在張國燾指揮之下。
南下的命令來了，他帶隊走了。
雪山草地之后，很多賬都要算。張國燾的錯誤路線被批判，跟著左路軍走過的人，也有人被另眼看待。
羅炳輝的名字，就這樣卡住了。
一九三七年，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延安的桌上擺著干部名單，毛主席問了一句：“羅炳輝呢？”
屋里靜了一下。
有人說，還沒有安排。
毛主席當場變了臉，手掌落在桌面上，把話撂下：“這是瞎胡鬧！”
羅炳輝不是閑人，他是從戰(zhàn)場上打出來的老紅軍。
毛主席記得吉安起義，也記得這個云南漢子會帶兵、會用兵。后來，他稱羅炳輝是“一心追求真理的將軍”。
不久，羅炳輝以八路軍副參謀長身份去了武漢，協(xié)助周恩來、葉劍英做軍事統(tǒng)戰(zhàn)工作。
一九三九年，他又到新四軍，任第一支隊副司令員、第五支隊司令員，往皖東開去。
那里的仗，不是大平原上一字排開。日軍、偽軍、頑固勢力夾在一起，村莊、圩子、河溝，都能變成火線。
羅炳輝把據(jù)點擺成“梅花樁”，一處受攻，幾處策應(yīng)。敵人撲過來，只看見一個村；等鉆進去，四面的槍聲已經(jīng)響了。
他身體越來越差，高血壓、心臟病纏上來，行軍時常坐擔架，可一聽見前線有事，手就按住擔架邊，催人快走。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的消息傳來，他還帶病向長江北岸進發(fā)。第二年六月二十一日，羅炳輝病逝，年僅四十九歲。
臨沂的風吹過烈士陵園，墓前石階干干凈凈。那個曾在名單上被擱下的軍團長，終于被寫回了他該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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