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6 月 15 日晚，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問天閣里，燈光比往常更柔和一些。

34 歲的劉洋坐在床邊，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高聳的發射塔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神舟九號飛船已經加注完畢，等待著第二天傍晚的點火升空。

這一天，距離她和丈夫張華結婚，整整八年。八年里，他們沒有孩子。

人類航天史從來不是一部只有鮮花和掌聲的歷史。

截至 2012 年，全世界已有 22 名航天員在執行任務或訓練中犧牲。

火箭發射的十分鐘，是生與死的分界線。任何一個微小的故障，都可能讓飛船變成一顆劃過天際的流星。

劉洋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風險。她是家里的獨生女，父母年事已高。

她是張華的妻子，卻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這些年，她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航天訓練中，家里的大小事務全靠張華一個人扛著。

她甚至連一頓像樣的飯菜都沒給丈夫做過幾次。

手機終于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張華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都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

短暫的沉默后，劉洋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話。

"如果我真的回不來，變成一顆流星，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第一，幫我照顧好我的父母。他們只有我這一個女兒，我不能讓他們老無所依。"

"第二，你再娶一個會做飯的妻子。我虧欠你太多了，連最基本的家庭溫暖都給不了你。找一個能陪你吃飯、能給你洗衣服、能給你生個孩子的女人，好好過日子。"

說完這些話，劉洋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以為張華會反駁，會說一些 "你一定會回來" 的話。

但電話那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張華才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我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照顧父母，我們一起生孩子。"

掛了電話，劉洋把臉埋在枕頭里，無聲地哭了。她知道，這兩條 "遺言"，是她能給家人最后的交代。

很多人看到的，是 2012 年 6 月 16 日 18 時 37 分，神舟九號飛船成功發射，劉洋成為中國首位進入太空的女航天員時，那自信從容的笑容。

是她在太空中向全國女同胞問好時，那清脆悅耳的聲音。是她和景海鵬、劉旺一起完成中國首次載人空間交會對接任務時，那激動人心的時刻。

很少有人知道，在那燦爛笑容的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犧牲和牽掛。

01

劉洋的航天夢，始于 2003 年。

那一年，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飛船成功進入太空，成為中國首位航天員。

那天晚上，劉洋和張華一起在電視前看了直播。

當楊利偉在太空中展示五星紅旗的時候，劉洋的眼睛亮了。她轉過頭對張華說："我也想上天。"

那時的劉洋，已經是一名優秀的空軍飛行員。

她 1997 年考入空軍長春飛行學院，成為中國第七批女飛行員。

在飛行學院，她是出了名的 "拼命三娘"。

體能訓練跟不上，她就每天提前一小時起床，跑 7000 米，飛行技術不過關，她就反復練習，直到掌握為止。

2007 年，她在甘肅執行人工增雨任務時，遭遇惡劣天氣，飛機在厚厚的云層中顛簸，能見度幾乎為零。她憑借著過硬的技術和過人的膽識，成功將飛機降落在被大雨完全遮蓋的機場。

2009 年，國家啟動第二批航天員選拔，首次招收女性航天員。

聽到這個消息，劉洋毫不猶豫地報了名。那時她已經 31 歲，正是生育的黃金年齡。

身邊的朋友都勸她，先把孩子生了再說。

但劉洋心里清楚，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飛天的機會。

她和張華進行了一次長談。

張華比她大幾歲，也是一名軍人，曾經在空軍地面指揮中心工作。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劉洋對飛行的熱愛，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航天員這份職業的危險性。但他沒有猶豫，只是對劉洋說："你的夢想比什么都重要。我支持你。"

就這樣，他們達成了一個約定：推遲生育計劃，先圓飛天夢。

這個約定，一守就是八年。

02

2010 年 5 月，劉洋正式入選中國航天員大隊，開始了為期兩年的封閉訓練。

從飛行員到航天員，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卻是一場煉獄般的脫胎換骨。

航天員的訓練內容，涵蓋了八大類 140 多個科目。

基礎理論學習就有 30 多門課程，從高等數學、力學，到航天醫學、交會對接技術，每一門都需要精通。而體能訓練和專業技術訓練，更是挑戰著人類生理和心理的極限。

離心機訓練，是所有航天員的 "噩夢"。

在高速旋轉的離心機里，航天員要承受 8 倍重力加速度的撕扯。這相當于八個自己的重量壓在身上，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每次訓練結束，劉洋的臉上都會被壓得變形，眼淚鼻涕一起流，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水下模擬出艙訓練，同樣艱苦。劉洋要穿著 120 多公斤重的艙外航天服，在水下連續工作四五個小時。訓練結束后，她的雙手會累得連筷子都拿不住，吃飯的時候只能用勺子。

作為女性，劉洋在訓練中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

女性的肌肉力量天生比男性弱，在一些力量型訓練項目上，她的成績一開始并不理想。但她從不服輸，別人練一遍，她就練兩遍、三遍。

為了增強上肢力量，她每天都要舉杠鈴、練握力器，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這兩年里，劉洋幾乎沒有回過家。

她住在航天員大隊的宿舍里，每天的生活就是訓練、學習、再訓練。張華則在北京租了一間房子，一邊工作，一邊照顧雙方的父母。

他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家務，換燈泡、修水管、交水電費，這些本該是夫妻共同承擔的事情，都落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每次劉洋打電話回家，張華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兩邊的老人也不是沒有催過生孩子。

特別是劉洋的婆婆，看著和自己兒子同齡的人都抱上了孫子，心里難免著急。

但每次張華都會笑著打圓場："劉洋現在正忙事業呢，等她忙完了再說。"

其實劉洋心里也著急。她

已經 30 多歲了，眼看著就要錯過生育的最佳年齡。

她也想做一個母親，也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但她更清楚，自己肩上擔負著國家和民族的希望。中國是嫦娥的故鄉，太空不能沒有中國女性的身影。

2012 年 3 月，經過層層選拔，劉洋從 15 名候選航天員中脫穎而出，成功入選神舟九號飛行乘組。

消息傳來，劉洋和張華都激動得哭了。八年的等待，兩年的艱苦訓練，終于有了回報。

但激動過后，更多的是擔憂。

張華知道，這次任務風險極高。他開始默默地為劉洋準備出征的東西，把她喜歡吃的零食裝進她的行李箱，把她常用的護膚品仔細打包好。

他還特意去買了一個平安符，偷偷放在了劉洋的航天服口袋里。

發射前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家屬區。

很多人說，劉洋的這兩條遺言，聽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 "俗氣"。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對父母的牽掛和對丈夫的愧疚。

但正是這份普通和平凡，才最能打動人心。

英雄也是人。他們也有父母，也有愛人，也有自己的小家。

他們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感情，而是因為他們在國家利益和個人情感之間，選擇了前者。

他們愿意為了國家的航天事業，犧牲自己的個人幸福，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2012 年 6 月 16 日 18 時 37 分 24 秒，長征二號 F 運載火箭托舉著神舟九號飛船，在震天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直沖云霄。

發射塔架下，張華仰著頭，緊緊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火光。

直到火箭消失在云層中，他都沒有眨一下眼睛。他的手里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太空中的 13 天，是劉洋人生中最難忘的 13 天。她第一次從太空俯瞰地球，看到了那顆藍色星球的美麗與脆弱。

她第一次在失重環境中生活和工作，體驗到了太空的神奇與奇妙。

她和景海鵬、劉旺一起，完成了中國首次載人空間交會對接任務，實現了中國航天事業的又一個里程碑。

在太空中，劉洋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看看地球。她知道，在那顆藍色星球上，有她的父母，有她的丈夫，有她牽掛的一切。

2012 年 6 月 29 日 10 時 03 分，神舟九號飛船返回艙在內蒙古主著陸場成功著陸。

當搜救人員打開返回艙艙門，看到劉洋臉上燦爛的笑容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在歡迎人群中，劉洋一眼就看到了張華。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容。劉洋走過去，和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個擁抱。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任務結束后，劉洋獲得了無數的榮譽。"英雄航天員" 稱號、航天功勛獎章、全國三八紅旗手標兵…… 各種頭銜和獎項接踵而至。但她并沒有被這些榮譽沖昏頭腦。她知道，這些榮譽不僅僅屬于她一個人，更屬于所有為中國航天事業默默奉獻的人。

她也沒有忘記自己對家人的虧欠。

落地之后，她開始慢慢彌補過往的遺憾。

2013 年，她和張華的女兒出生了。這個遲到了九年的小生命，讓這個家一下子變得完整起來。兩年后，兒子也呱呱墜地，湊成了一個 "好" 字。

成為母親后，劉洋并沒有放棄自己的航天事業。她一邊照顧孩子，一邊繼續訓練。2014 年，她考入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攻讀博士學位。

2019 年 12 月，41 歲的她再次入選神舟十四號飛行乘組。

2022 年 6 月 5 日，時隔十年，劉洋再次出征太空。

這一次，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在太空中，她給孩子們寫了一封信。

信中說："親愛的寶貝，媽媽正在太空給你們寫信。你們抬頭看到的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媽媽在向你們眨眼。媽媽希望你們能夠勇敢、堅強，追逐自己的夢想。"

六個月后，神舟十四號乘組圓滿完成任務，平安返回地球。劉洋再次創造了歷史，成為中國首位在軌時間超過 200 天的女航天員。

如今的劉洋，已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變得更加成熟和從容。她是航天員，是博士，是全國婦聯副主席，更是一個妻子和母親。她用自己的經歷證明，女性可以在任何領域取得成功，可以兼顧事業和家庭。

有人問她，當年為了飛天，推遲八年生孩子，值得嗎？

劉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選擇。

為了自己熱愛的事業，為了國家的利益，付出一些犧牲，是值得的。

其實，答案早已寫在那兩條 "遺言" 里。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生命的熱愛；不是對家庭的拋棄，而是對家人最深沉的愛。

結語

中國航天事業的發展，離不開千千萬萬個像劉洋這樣的航天人。

他們用自己的青春、汗水甚至生命，托舉起了中華民族的飛天夢想。他

們是真正的英雄，是這個時代最可愛的人。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