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村里的爛人有多爛，沒見過的人你是沒法想象的。

1

注意我說的是“爛”，不是“懶”，光是懶算是好的了。在這幾十年城市化進程中，但凡身上還有點可取之處，去城里生活一點難度都沒有，不要以為北上廣深房價飛天，別的地方也是這樣，地級市以及縣城里置辦一個家不會廢多大事。

這都做不到，屬于被這個時代拋棄的人。

我有個堂弟就這種人。

小癟犢子身強力壯啥毛病沒有卻什么都不干，整天要么在打牌，要么在去打牌的路上，還特別的橫，誰說都不好使，誰也管不著，他爹死的早，老娘根本管不住他，好在還有個姐姐還行，把老娘接去城里過日子眼不見心不煩。

這人屬于“又壞又慫”那種。

犯事兒他肯定要犯事兒，但堅決不犯大事兒。娶過老婆但是跑了，也沒有孩子，干脆就以爛為爛混一天算一天得了。上山打個鳥，下河摸個魚，但絕對踩在法律紅線上來回作死，怪模怪樣的絕不抓、不認識的絕不吃；也要偷雞摸狗，但絕不干大事不拿現金；也會打架斗毆但絕對是擺樣子，真要動手動家伙，他比誰都躥得快。

另外，他超喜歡罵政府、罵黨。

你不要跟他講道理，他不會聽，這是他難得的娛樂項目。尤其是村鎮干部、支部書記面前格外的來勁，跳著腳噴著吐沫星子的罵，罵得花樣百出，罵得花團錦簇，罵個昏天暗地，罵個人神共憤。

我都見過不少次村委會的人臉氣成豬肝色從他家出來。

就這么個混賬，愣是衣食不愁你敢信？

全村就我一個人治得住他，因為這小王八蛋從小就被我打習慣了。

2

小兔崽子從小嘴巴就不干凈，因為爹死的早，慈母多敗兒，沒人揍他就愛惹是生非，老喜歡莫名其妙逮住任何人罵臟話。注意不是什么一般的臟話，是嚴格以母親為圓心、親戚朋友為半徑的無差別攻擊。

農村里嘛，鄉里鄉親的其實都在輩分上，他對自家長輩都一樣噴，噴完就跑。

別人還則罷了，我，我啊，我能受他的氣？這小子一旦開口罵我，我追到隔壁村都會給逮回來揍一頓，連續兩三次后就不敢惹我了。

后來發展到，只要我發現他罵人就會管，攔下來就是一頓揍，也不算很重，就一腳踢地上然后按住就是三、五、七個大嘴巴子。

平輩仨嘴巴子；

長輩五個嘴巴子；

爺爺輩七個嘴巴子。

為啥都是奇數個呢？

因為老子順手，我右撇子，一個耳刮子過去順手抽回來臉剛好偏到我右邊，這時候再掄圓了蓄好力氣下去愛的撫摸，保管暈頭漲腦半天爬不起來。

小狗日的從此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

有次又亂罵街，一個同輩嫂子被罵“娼婦”氣的眼淚都在打轉，就被我堵住了，這小狗日的倒也識相，見了我撲通一聲就給跪下了：

“哥，哥，哥，三個嘴巴子，就三個啊！”

這樣也好，少挨一腳。

他倒也不是不反抗，也想，可惜一來我本身就比他大，二來我長得比他壯，十五六歲就是干農活的一把好手了。那時候四川農村打水稻是純靠一膀子力氣，婦女們割倒了稻子，我們男的就抓一把用力往一個叫“扳桶”的方形木桶里面摔，把稻粒摔下來。

我十五歲就能甩一天膀子，第二天照樣干，都不帶疼的。

三來，我這個人有一股狠勁，惹毛了我是真的往死里揍。

因此他從小就認了命，只要被我抓住亂罵人，兩眼一閉就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該幾下就是幾下絕對不會少。我相信我出去上大學的時候，這小子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的。

當然，大了以后我其實也就不揍他了。

哪能老揍他呢對不？再說他后來也改了亂罵人的毛病，嘴巴開始乖起來。這充分說明大嘴巴子還是有用的，不然大家為什么都喜歡“逼兜俠”馬東錫呢對不對？

別的我可就管不著了。

3

再次回到家鄉常住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癩皮狗。

雖然不亂罵人了，但偷雞摸狗的毛病卻沒有改。我老家的土地因為沒人種，前些年都是種的樹。后來就有老板過來承包了種橘子，土地租金從來不拖欠，村里有勞動力的也都可以去打工掙錢，說實話相當程度上改善了我們這個貧困村的面貌。

我這小堂弟其實也是有技能的。

他中專學了個接水管的技術，也跟著師父出去打工掙過錢，只是吃不了那個苦跑回來混日子。這回好了，不用出門住工棚也有工可以打了，果園需要大量的水管工作，水肥一體化、噴灌、滴灌都需要接塑料水管，難免有跑冒滴漏做個維修什么的。他這個技能剛好派上用場，就去果園里接水管。

好死不死，這爛貨居然跑去偷老板橘子賣！

平心而論，這老板已經很不錯了，村里人吃橘子從來都不要錢，隨便摘。他就算是當面撞見你摘他橘子都不生氣，反而問你夠不夠吃，讓你評價一下口味啥的。村里年老體弱的、孩子不在本村的，每年采摘季的時候還要專門摘一批，用三輪車挨家挨戶送。有時候超大果、超小果這種不好賣的，堆在果園邊上還要專門打電話通知各家各戶，然后有閑工夫的跑去剝了橘子皮做陳皮賣錢。

仁至義盡了屬于是。

我堂弟這個貨，居然拿大麻袋去偷，一晚上偷好幾趟，足足有千把斤然后伙同鄰村的用小貨車拉去縣城里擺攤賣。

你拿人家工資還干這么一出，人也沒少你工資沒少你地租，還這么干確實太不地道。

老實說他這種行為已經夠盜竊罪起刑點了，1000斤，一斤愛媛剛上市那會兒賣5塊，5000的贓款足夠他進去喝幾年稀飯的。證據也是鐵板釘釘，如今哪兒還沒有幾個攝像頭是怎么滴？大晚上偷偷摸摸鉆進果園里扛出來那么多麻袋，拍得一清二楚。

但農村里，不能這么干。

4

一來苦主并不愿意得罪人，好說不好聽，“誰誰誰把某某某送進去喝稀飯去了”，這生意以后咋做？

二來村干部也不大愿意干這事，真送進去喝稀飯，過兩年可就是“刑滿釋放人員”了，給自己找麻煩。

居然也就沒人報案抓他。

但就這么不管也不是個辦法，這叫“破窗效應”，他偷橘子不管，那么第二天整個果園一個橘子都別想剩下。

果園老板就去找村干部管，村干部去了，這小子正躺床上刷X音罵國家呢。

對，他覺得是“社會黑暗”害了他。

就這么個活寶，他居然真的認為是社會太黑暗，國家對不起他，全世界都欠他的，格外的崇洋媚外，動不動就一嘴的“獨立思考”、“民主法治”。跟一般網上這些活寶不一樣的是他特別痛恨解放軍，因為“有解放軍揍他”，全然不提揍他這個解放軍是他堂哥。

他當然沒有能力發什么內容，但這并不妨礙他在評論區發癲。不出意外的話那天一群村干部和著果園老板一樣要黑著個豬肝臉灰溜溜走人，但那天也確實不好辦，畢竟是他偷人家橘子在先，視頻監控里明晃晃的大臉就在那兒晃蕩呢，怎么也不可能給他罵一頓就走人。

其實村里已經有撕破臉報警的打算了。

就村委會主任還在糾結，畢竟這王八犢子他媽，也就是我嬸嬸，是主任親大姨，這是他表弟，真要送進去喝稀飯也不好交代。按說他這個表弟、我這個堂弟，屬實是該死，拿去點天燈也不為過的，只可惜老嬸嬸辛苦了一輩子也沒能享上這個兒子的福。給這個村主任愁的啊，一邊抓頭發一邊蹲小王八蛋房子后頭的山坳上抽悶煙。

看到我的時候跟看到救星是一樣。

5

平心而論，以我對美國的了解，我堂弟這種人在美國估計三個月都熬不下去，要么吸毒要么賣血要么試藥，要么被黑幫給一刀攮死。別的都不說，在美國就他偷橘子賣這個事情，隨便找個警察對著他清空彈夾安排個行政休假是什么很難的事情嗎？

到這兒還拿他沒辦法了！

這小子有醫保、有養老保險，家里通水通電通天然氣通互聯網，每年有地租有扶貧有種糧補貼，

我那天剛好回家看見他表哥蹲路邊揪頭發呢，搞明白咋會事二話沒說扭頭就回到城里，把他媽、他姐都給接上再回了村里。人都走到他院子門口了，兀自還在屋里罵街呢，日媽導娘之余甚至都沒忘了冒幾句X音上不知道哪個馬晨風還是驢晨風教的小短句，振振有詞的要什么“法治”。

真法治，你小子現在要么在被老墨灌泡芙，要么已經背后中八槍“自殺”了。

我帶著他媽他姐走進院子的時候這小子眼神瞬間就清澈了。

老規矩唄。

撲騰一聲跑我跟前跪下：

“哥，哥我錯了，九個嘴巴子，錢我退了，九個，不能再多了哈！”

他不是不知道該咋做，也不是不知道該咋選，他只是有恃無恐而已。

還是逼兜俠管事兒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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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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