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傍晚，學校在大禮堂辦畢業晚會。
門口拉著紅色橫幅，彩燈一串一串的，音響放著煽情的音樂。
家長們都來了。
我站在禮堂最后排的角落里，沒人注意到我。
舞臺上燈光亮起來，林嬌踩著小碎步走到了舞臺正中央。
她穿著一條紅色的定制禮裙。坐在鋼琴前，手指落下去，琴聲響起來。
我媽舉著一臺高清攝像機，鏡頭穩穩地對準舞臺。
她一邊錄一邊抹眼淚，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我爸每隔幾秒就轉頭拍一下身后家長的肩膀，扯著嗓門說
看見沒？臺上彈琴那個，我女兒。
被拍到的家長禮貌地點頭微笑。
一曲終了，林嬌站起來鞠躬。
我媽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我爸跟著站起來，兩個人拍手拍得比全場任何人都響。
林嬌跑下臺，一頭扎進我媽懷里。
我媽摟著她，又心疼地替林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我爸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過去，是一塊珍珠項鏈。
獎勵我們家大明星的。
林嬌尖叫著跳起來，摟住我爸的脖子轉了一圈。
周圍的家長都笑了，紛紛夸這一家三口真幸福。
我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
沒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
第二天早上六點，全市各考點的預備鈴聲同時響起。
十八歲的高三畢業生們攥著準考證，在家長的簇擁下涌入考場大門。
同一時間，一輛黑色防彈越野車停在我宿舍樓下。
車子駛出校門的時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那塊寫著校名的牌匾。
然后越野車駛離城區，城市的輪廓在車窗外飛速后退，我閉上眼睛。
車內安靜得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這是我十七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因為保密的緣故，我們全程沒走高速。
聽司機說，這段路程需要6天5夜。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
我的特別關心彈出一條朋友圈消息。
是我媽發的九宮格照片，四周全是她和妹妹的親密合照。
中間那張是一個巨大的雙層芒果蛋糕，。
高考結束啦！我家驕傲的兩個小公主畢業快樂，媽媽永遠愛你們！
底下親戚開始調侃。
蛋糕真漂亮，是給大丫頭買的還是小丫頭買的呀？
我媽秒回：
兩個都是我的命根子，一碗水端平，都一樣疼！
我媽訂了一個雙層大蛋糕，鋪滿了厚厚的芒果。
我看著圖片只覺得可笑。
我從小芒果過敏，碰一口就全身起蕁麻疹，嚴重的時候要去醫院打點滴。
這件事我媽不可能不知道。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往心里放過。
坐在副駕駛的軍官回過頭，一臉歉意的看著我
林同志，根據院里的最高保密規定，您原有的私人通訊設備從現在起必須沒收
等到了所里，我們會為您配發安裝了內部加密專網的新手機。
我點了點頭，把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
揚起手，將那部手機丟了出去。
......
我媽等到九點，沒等到我。
這死妮子，考完就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她一把扯過蛋糕刀，塞進林嬌手里：
不等了，你先切，誰愛來不來。
林嬌笑著切下第一塊蛋糕，我媽舉起手機拍照，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整整一天一夜，我沒出現。
沒回家，沒打電話，沒發消息。
我爸終于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罐。
老婆，大丫頭一天一夜沒消息了，是不是得去學校看看？
我媽一把拉住他。
找什么找？每個月三千塊生活費打著，她兜里有錢得很。
八成在外面跟什么人鬼混呢。
你別慣她。
她說著，掏出手機翻了翻。
我跟你說，直接把那張卡停了。
錢一斷，她蹦跶不了兩天，自己就灰溜溜滾回來了。
我媽抬起下巴，一臉運籌帷幄的得意表情。
把卡號給我，我明天就去銀行辦。
我爸一臉懵的看著媽媽。
什么銀行卡？
就那張卡啊！我媽不耐煩地說，你給大丫頭辦的那張生活費卡。
我爸一臉不可置信看著她。
三年前，你跟我說大丫頭住校刷銀行卡不方便，以后改成你用微信每個月直接轉給她。
那張卡早就給嬌嬌了。
這三年，你不會都往這卡里打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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