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覺得,美國是自由市場的代表,銀行當然也應該越自由越好。
但美國歷史上,真的搞過一次“銀行徹底自由化”的實驗。結果不是繁榮,而是一場持續二十多年的金融混亂。
這段歷史后來被稱為:
“野貓銀行時代”(1837—1863)
當時美國原本有兩家具有央行性質的機構——第一、第二合眾國銀行,負責發行貨幣和監管銀行。
但總統杰克遜非常反對銀行壟斷。他認為,金融權力不應該集中在少數機構手里,于是聯邦政府逐漸退出了銀行監管。
與此同時,很多州開始通過《自由銀行法》。
規則看起來非常理想:
任何人都可以開銀行
不需要專門審批
銀行可以自己發行紙幣
只要承諾能兌換黃金白銀即可
本意其實很好。
支持者認為,降低門檻之后,銀行之間會充分競爭,社會能得到更便宜、更靈活的金融服務,不同地區也能發展出適合自己的銀行體系。
但問題很快出現了。
因為當“發行貨幣”的門檻突然變低,大量投機者開始瘋狂涌入。
很多人根本沒有足夠黃金儲備,卻照樣發行紙幣。大家都宣傳自己實力雄厚、信譽可靠,但真實情況沒人審查,也沒人監管。
甚至很多銀行故意把營業地點設在非常偏遠的地方,周圍荒無人煙,只有野貓出沒。這樣一來,儲戶即使想拿紙幣兌換黃金,也很難真正找到銀行。
“野貓銀行”這個名字,就是這么來的。
當時還有很多夸張的騙局。
一些銀行為了吸引儲戶,會在開業時把一箱箱“金條”擺在大廳里展示實力。但后來人們發現,很多箱子里面其實裝的是石頭,只有最上面鋪了一層黃金。
甚至還出現了專門出租金條“撐門面”的生意。
由于缺乏監管,銀行可以隨意超發紙幣,也可以把錢大量借給自己的關聯方,整個行業亂象不斷。
最混亂的時候,美國市場上同時流通著上千種不同銀行發行的紙幣。
雖然面額都寫著“1美元”,但價值卻完全不一樣。
因為每個人都要考慮:
這家銀行到底會不會倒閉?
于是不同銀行的紙幣開始出現折價。有些銀行的1美元紙幣,實際只能值8毛甚至更少。
商人做生意時,需要專門查閱各種“紙幣報價手冊”,確認哪些銀行可信,哪些銀行已經快不行了。
整個社會的交易成本大幅上升。
后來,隨著越來越多銀行經營失敗,擠兌開始蔓延。
儲戶一旦發現某家銀行可能出問題,就會瘋狂擠兌取錢。而銀行由于長期超發,本來就沒有足夠黃金儲備,很快就會倒閉。
恐慌進一步擴散后,甚至很多原本經營正常的銀行,也會因為儲戶集中提款而被拖垮。
最終,大量普通人的積蓄瞬間化為烏有。
因為當時沒有存款保險,沒有統一監管,也沒有成熟的賠償機制。銀行一旦倒閉,普通人往往根本追不回自己的錢。
直到1863年,美國政府終于重新加強聯邦層面的銀行監管。
政府要求銀行發行紙幣必須有聯邦債券作為背書,并重新建立全國統一的銀行體系和貨幣監管制度。
野貓銀行時代才逐漸結束。
后來,這套全國銀行體系不斷發展,最終演變成了今天人們熟悉的美聯儲體系。
美國這段歷史說明了一件事:
金融當然需要競爭,但完全沒有監管的金融體系,最后往往會變成一場信用混亂。
因為銀行經營的,本質上不是普通商品,而是公眾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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