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遠布局，還是販賣情懷？

聽筒Tech（ID:tingtongtech）原創(chuàng)

文|楊 林

編|饒霞飛

6月1日凌晨0點，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天涯社區(qū)，終于在兒童節(jié)這天打響了“老朋友們回家”的發(fā)令槍。

用戶對天涯的回歸，充滿期待。在社交平臺，與#天涯回歸相關的話題，持續(xù)占據熱搜榜。

圖：社交平臺關于“天涯”的熱搜

來源：微博 《聽筒Tech》截圖

這個曾被譽為“中文網絡第一社區(qū)”的BBS巨頭，在因電信IDC欠費停擺長達3年2個月后，正式啟用新域名，踏出了2026年最受矚目的互聯網“復古狂歡”第一步。

但這場承載著幾代人記憶的回歸，是從一開始就規(guī)劃好的長遠布局，還是一輪新的“販賣情懷”來給夢想續(xù)費？市場顯然期待一個答案。

至少從重啟首日的狀況來看，一切都充滿著未知與挑戰(zhàn)。

天涯再度回歸

停擺三年后，天涯的老玩家們終于又等來了這一天。6月1日0點，天涯社區(qū)正式按下重啟鍵。

5月31日晚，天涯社區(qū)公眾號“天涯客”連夜發(fā)布《關于天涯社區(qū)恢復訪問進展的情況說明》，自2023年4月1日起，天涯社區(qū)因電信IDC欠費而暫停訪問；三年來，重啟團隊持續(xù)不懈地展開自救；今年2月，在新天涯聯合工作組的支持下，確立了推進6月1日前恢復訪問的方案。

公告還透露，天涯社區(qū)公司與中國電信，已通過海南國際仲裁院，形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數據遷移仲裁裁決，歷史數據完整存續(xù)取得了最重要的進展，天涯社區(qū)回歸已成定局。

然而，重啟首日的劇本，遠不像公告文字那樣從容。這次“回歸”，更像是一次由焦慮的“中年網民”，和投機客組成的大型現場壓力測試。

據媒體報道，6月1日凌晨，天涯社區(qū)在開放后迅速出現大量用戶無法登錄、網頁打不開、頁面加載緩慢卡頓，甚至服務器錯誤提示。

從公告的情況來看，目前，平臺僅開放了部分精華帖子的靜態(tài)瀏覽，發(fā)帖、回復等核心互動功能，仍需等待數據遷移審批與系統重構完成，官方爭取在6月份逐步恢復互動功能。

對此，客服回應稱，“新網址剛剛重啟，訪問人數劇增，有點卡頓，請多試幾次。”更讓老用戶尷尬的是，由于停擺時間過長，大量用戶普遍反饋面臨“歷史賬號密碼遺忘”的登錄障礙。

也就是說，新域名DNS生效延遲，加上短時流量洪峰，讓這個“新家”的門鈴在回歸的第一天就按壞了。

《聽筒Tech》多次嘗試，直到上午10時54分，才成功進入論壇首頁。從網頁情況來看，天涯社區(qū)基本保留了原頁面。不少網友留言表示，“還是習慣老天涯頁面”，“爺青回！”

圖：天涯社區(qū)頁面

來源：天涯社區(qū)官網 《聽筒Tech》截圖

當然，更多網友表示，“一回歸就崩了，原來的賬號密碼也忘了，這次，天涯能真的回來了嗎？不會又像前兩次那樣，不了了之吧？”

不過，在互聯網從業(yè)人員李哥看來，與之前兩次的草莽“回歸”相比，這次回歸的背后，看起來似乎相對比較專業(yè)。

公開的資料顯示，此次天涯的回歸，由2024年成立的成都天涯客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主導推進。這家新投資主體是天涯社區(qū)平臺重啟，及“新天涯”建設的核心力量，已陸續(xù)為天涯社區(qū)數據的存續(xù)提供了上百萬元資金。

尤為值得關注的是，成都天涯客被明確定位為天涯社區(qū)公司未來重整計劃的重要戰(zhàn)略投資人。

在李哥看來，這一次的重啟背后顯然有資本運作的邏輯。為了填補拖欠電信費用帶來的資金缺口，新天涯聯合工作組在重啟前推出了“新天涯創(chuàng)世成員產品服務包”，全球限量發(fā)行9999份，單價1999元，目標募資規(guī)模接近2000萬元。

這份服務包包含兩層權益，第一層為服務權益，包括數字徽章、長達10年的“天涯神帖”付費專區(qū)閱讀權限等。第二層為準股權投資，合格投資者可自愿申請參與專項有限合伙企業(yè)，優(yōu)先間接投資新天涯的股權。

李哥指出，這已經接近國內少見的“消費+投資”雙重綁定模式。用戶不僅是消費者，還可能成為新天涯的間接小股東。

在官方公告中，天涯勾勒出了一套更為龐大的商業(yè)藍圖，以線上Costco為定位的天涯客文旅電商社交平臺、主打盡量不被AI生成內容侵染的原創(chuàng)內容平臺，以及對標Reddit的海外天涯。

曾經的“烏托邦”

一家老內容社區(qū)的回歸，為何會引發(fā)熱議？

這并不難以理解，畢竟于諸多網絡用戶而言，天涯社區(qū)，曾是無可替代的“精神烏托邦”。

將時間的指針撥回至20多年前，彼時的天涯，幾乎是中文互聯網內容社區(qū)的代名詞。

1999年，天涯社區(qū)創(chuàng)始人邢明在海南創(chuàng)辦天涯社區(qū)。2004年，天涯已有300萬注冊用戶，日訪問量2000萬左右，而彼時，中國網民總數不過7950萬人。

巔峰時期，天涯注冊用戶超1.3億，月覆蓋用戶超過2.5億，是名副其實的“全球最大中文社區(qū)”，也是當時唯一登上互聯網實驗室全球500強榜單的國內綜合型BBS社區(qū)。

2015年，天涯社區(qū)成功登陸新三板，是彼時為數不多登陸資本市場的內容社區(qū)。

于用戶而言，之所以被天涯“高度綁定”，最大的因素在于，“天涯內容豐富，且自由度高”，“很有參與感。”彼時的天涯，沒有算法推薦，沒有流量分發(fā)，唯一評判一個帖子的標準就是用戶自發(fā)點擊構成的“天涯頭條”。

在“煮酒論史”版塊，當年明月以“就是這樣嗎”的網名連載《明朝那些事兒》，從零起步一步步成為國民級IP；在“蓮蓬鬼話”，天下霸唱開啟了《鬼吹燈》的傳奇，開啟了網絡文學盜墓題材的先河。

更重要的是，天涯孕育并放大了中國最早一批草根創(chuàng)作的可能性。芙蓉姐姐從這里走向公眾視野，寧財神從這里被大眾熟知。

用天涯“忠粉”的話說，天涯是一個與所有網民平等的“公共客廳”和“精神原鄉(xiāng)”，每一個ID背后都是一段真實的人生，每一篇長帖背后都是一場思想交鋒。

更重要的是，那里保留了人類最原始的記錄與表達欲，不被算法推薦、不被AI生成內容侵染。

遺憾的是，“烏托邦”最大的敵人往往是時間本身。

在移動互聯網的大潮面前，天涯的反應堪稱遲鈍。

微博用140字摧毀了長文閱讀習慣，微信朋友圈構建了熟人社交閉環(huán)，今日頭條更是用算法，重新定義了“你關心的才是頭條”，天涯卻故步自封于PC時代的BBS交互邏輯，未能及時完成移動端的布局。

實際上，作為一家企業(yè)，天涯社區(qū)在巔峰時期變現能力也非常弱，營收結構主要依賴廣告。邢明也坦言，早期缺乏垂直深耕與商業(yè)化意識，佛系經營加上缺乏危機感，讓天涯錯過了商業(yè)化布局的最佳時機。

公開資料顯示，僅僅是上市前的2013-2014年這兩年，天涯社區(qū)共計虧損了超7600萬元。

此后幾年，天涯并未扭轉局面，2015年虧損1991萬元，2016年依然虧損超1000萬元，到2017年，天涯不再發(fā)布營收數據。

圖：天涯社區(qū)摘牌公告

來源：天涯社區(qū)公告 《聽筒Tech》截圖

2019年，天涯社區(qū)從新三板摘牌。隨后，公司因拖欠海南電信服務費，于2023年4月被迫暫停訪問。

之后的故事，便是連續(xù)的“救贖”。邢明雖表示“當初公告說暫停，我們堅信一定能重啟”，但這條路走得非常艱難。

2023年5月，天涯社區(qū)前執(zhí)行總編宋錚和熱心網友自發(fā)開啟了 “七天七夜，重啟天涯” 直播帶貨籌款，目標300萬元。

但情懷終究敗給了現實，直播七天七夜后，最終只籌集了14.99萬元，疊加其他平臺的捐款，目標完成了5%都不到。首次重啟以失敗告終。

緊接著，2024年3月，天涯官方自己下場，稱計劃引入戰(zhàn)投、重啟廣告，并進行電商帶貨，承諾5月1日前恢復訪問。但遺憾的是，第二次重啟最終并未成功。

之后，天涯社區(qū)便徹底進入了漫長的“冬眠期”。

天涯還能回來嗎？

“情感雖好，終究不能當飯吃。”這是外界對天涯重啟最客觀的期許與審視。

從純商業(yè)角度看，天涯回歸首日的流量爆表與服務器宕機，既是情懷的勝利，也是基礎設施荒廢多年的警示。

更關鍵的問題是，在短視頻填滿碎片時間，AI生成內容充斥每個角落，還有多少人愿意回到一個需要注冊賬號、翻頁瀏覽、逐行閱讀文字的論壇？

不少天涯社區(qū)網友在社交平臺感慨，現在登錄天涯大多是“為了懷舊和‘考古’”，“相比過去，現在還愿意花長時間泡論壇看長帖的人很少”。

尤其是這三年間，用戶習慣已被徹底重塑。這顯然不是增加技術人員打打補丁、改改域名就能治本的。

更重要的是，擺在天涯面前的，是資產權屬、組織架構和技術改造的多重障礙。

根據公告，原域名暫時無法使用，目前僅啟用域名作為數據承載入口，而成都天涯客、天涯好東西(海南)電子商務有限公司均以“受托運營方”身份出現，這意味著核心資產所有權與運營權之間仍存在復雜的隔離架構。

但最嚴峻的考驗，還是天涯自身的商業(yè)模式與造血能力。

天涯的商業(yè)化失利，始于轉型失敗，缺乏變現模式，最后導致資金鏈斷裂、負債高企。

如今，廣告主預算早已大舉遷移至短視頻和直播電商平臺，即便天涯重啟，拿什么來吸引老金主回流？

邢明在接受專訪時坦言，此次重啟依托海南自貿港優(yōu)勢，以會員制電商為主要變現路徑，要避免過度商業(yè)化消耗用戶情感。

但以目前1999元的創(chuàng)世成員產品包和99元/年的“神帖付費閱讀”來看，定價不菲，商業(yè)化意圖已相當明確。

當然，天涯也稱，“為了高質量完成天涯的重構，誠摯發(fā)出技術和AI人才征集令”，“共同發(fā)掘天涯海量內容的獨特價值。”

圖：天涯關于“征集AI人才”的內容

來源：天涯社區(qū)官網 《聽筒Tech》截圖

但在諸多天涯老用戶眼里，支持，更多是情懷，“天涯重啟兩次都失敗了，難度很大，但我還是支持。希望這次能成功，如果不成，恐怕情懷消耗殆盡后，重建更難。”

而在李哥看來，重啟只是第一步，后續(xù)的重整、重構才是萬里長征開始的第一步。

“情懷是一張好牌，但只能打一次。”李哥直言，如果體驗跟不上，用戶帶著“爺青回”的感動而來，就會帶著“就這樣？”的失望而去。

（頭圖由AI生成。）

（聲明：本文僅作為信息交流，不構成任何投資參考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