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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梅雨暫收斜照明，去年無此一日晴”，雨終于停了，西斜的陽光透過云層灑落下來，帶來了久違的明亮，去年的梅雨季節，可沒有這樣一整天的放晴。

開篇詩句出自范成大的《梅雨五絕》，描寫的是蘇州石湖梅雨季節的景象，“一日晴”指的是這年的芒種節，久雨初晴，他和父老鄉親一樣歡喜不已。

組詩《梅雨五絕》就作于彼時，這五首小詩不僅記錄了當時變幻莫測的天氣，還細膩地描繪了芒種時節插秧種稻的繁忙景象，字里行間滿是鮮活的煙火氣。

今天，就讓我們一同走進其中的第二首和第五首，前一首聚焦芒種農事，寫盡了期盼，后一首則描摹時節風物，道出了歡喜。

乙酉甲申雷雨驚，乘除卻賀芒種晴。
插秧先插蚤秈稻，少忍數旬蒸米成。——宋 范成大《梅雨五絕其二》

在芒種節氣到來前的甲申、乙酉這兩天，接連的雷雨讓人心驚膽戰，好在到了芒種這一天，天氣終于放晴，這非常值得慶賀。

插秧要趕早，優先把早熟的秈稻栽下去，只要再耐心等上幾十天，新收的稻米就能蒸熟飄香了。

芒種是夏季的第三個節氣，“芒”指稻、黍、社稷等有芒的農作物，“種”既是種子也是播種，芒種的到來，預示著又一輪農忙開始了。

這個時節，北方夏熟作物麥子開始收割，南方地區的人們則忙著插秧種稻，范成大這首詩描寫的就是芒種時節江南農村的生動圖景。

這首小詩非常接地氣，生動地寫出了農民在芒種時節“靠天吃飯”、搶種早稻的真實心理，以及對豐收的殷切期盼之情。

芒種時節，長江中下游地區正值梅雨季節，天氣變幻莫測，“乙酉甲申雷雨驚”，詩的開篇便以干支紀日點明時間。

芒種是農耕的節點，過此之后，種下的作物成活率極低，所以，連日的雷雨讓農人心生擔憂，怕雨水過多會影響插秧，也怕因此導致澇災。

經歷了前幾日雷雨交加、陰晴消長的折騰，芒種節終于迎來了大晴天，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詩人也高興地寫下”乘除卻賀芒種晴“之句。

這里的“乘除”不是數學課上的加減乘除，而是天氣的轉折和變化，雨水終于”除去“，陽光”乘“勢而來。

民以食為天，這一“驚”一“賀”，精準捕捉了農人在梅雨時節的復雜心緒，也體現了范成對農事規律的熟稔程度。

早秈稻生長周期短，在南方可以一年兩熟，即可以種兩季，所以，芒種這個節氣對于種植早秈稻的農人來說，農時是一點耽誤不得。

“插秧先插蚤秈稻，少忍數旬蒸米成”，因此，范成大的筆觸就很自然地轉向對早秈稻的種植上，也是具體的農事活動。

早秈稻成熟期短，是青黃不接時的“救荒糧”，先插早秈稻，既符合農時，也暗含對豐收的期盼，“少忍數旬”則是對民生之艱的勸慰，讀來令人心疼。

豐收需要等待，困境終會過去，范成大的農事智慧，其實也是他的人生感悟：宦海沉浮，初心不改，始終相信風雨過后必有晴天。

雨霽云開池面光，三年魚苗如許長。
小荷拳拳可包鲊，晚日照盤風露香。——宋范成大《梅雨五絕 其五》

趙師秀說，黃梅時節家家雨，不錯，這個季節的江南總是陰雨連綿，天空好像就沒有放晴的時候，就連空氣都濕漉漉的。

芒種節的前一天傍晚，連日的陰雨總算停了，烏云散去，碧空如洗，夕陽的余暉灑在池塘上，清風拂過，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魚兒在水中游來游去，偶爾躍出水面，調皮地吐個泡泡，又一個猛子扎入水里，這是三年前放養的魚苗，如今已經長得這般健壯了。

新荷出水，那卷曲如拳頭般大小的小荷葉，剛好可以用來包裹鮮香的腌魚，夕陽映照在圓盤般的荷葉上，風中滿是露水與荷葉的清香。

這是一首讓人心生歡喜的小詩，煙火氣十足，雨過天晴，詩人終于可以走出屋子，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池塘邊。

多日不見，荷葉已經高出水面好多了，小些的如拳頭大，正好可以包裹咸魚（鲊），那些被夕陽照著的，已經舒展的如盤子般大小了。

而最讓他開心的，當屬那些快活的魚兒，它們在雨后的池塘中游來游去，偶爾躍出水面，比賽似的，這是詩人三年前放的魚苗，如今都長大了。

在范成大的眼里，自然界的萬物不僅僅是風景，更是可以取用的生活寶藏，荷葉能包魚，晚風有荷香，夕陽照在像盤子一樣的大荷葉上，一切都是那么鮮活，充滿勃勃生機。

后記：

范成大是田園詩的集大成者，他關懷民生，眷戀田園，退居石湖后，對農時農事極為關注，所以，讀他的田園詩，能嗅到泥土的芬芳。

他的《四時田園雜興》，被譽為中國古代田園詩的巔峰之作，四時歲月，六十首小詩，有農人勞作的艱辛，也有豐年可期的歡喜。

《梅雨五絕》雖非出自《四時田園雜興》，但這五首絕句同樣是描寫江南初夏的田園生活，從天氣變化到生活清趣，一樣讓人心動。

彼時，在芒種這個充滿希望的節氣里，他用詩歌記錄的不只是雷雨與晴光，更是農人的辛勞與期盼，字里行間滿是踏實與歡喜。#芒種#

參考資料：

《石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