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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了年紀后,但凡經(jīng)歷一場大病,身體就很難再恢復(fù)到從前的狀態(tài),體質(zhì)變差,甚至老得也更快了。為什么一次生病會留下這么多“后遺癥”?
答案其實就和血細胞的“老祖宗”——造血干細胞(HSC)密切相關(guān)。
《Nature》上的一項最新研究揭開了其中奧秘:嚴重的炎癥并不會隨著病愈徹底消失,反而會在HSC中留下長久印記,潛移默化地加速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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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炎癥過后,有些HSC決定“躺平”
先認識下今天的主角:HSC。所有血細胞都由它分化而來,它平時很“佛系”,輕易不分裂。因為分裂越多越容易出錯,可能加速衰老或增加血液疾病風險。
但有一種情況會喚醒它們:遭遇嚴重感染等炎癥刺激時。此時HSC會緊急生產(chǎn)更多白細胞進行防御。問題是,炎癥退去,這場對抗會給HSC留下什么?
為了找到答案,研究人員將人HSC移植到小鼠體內(nèi),用炎癥物質(zhì)重復(fù)刺激模擬嚴重感染,之后讓機體自然恢復(fù)。最終發(fā)現(xiàn),HSC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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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兩個不同的HSC亞群。
絕大多數(shù)HSC(HSC-I)不會被刻下炎癥記憶,始終維持原本的生理狀態(tài)。但有一小撥卻完全變了,基因活性、染色質(zhì)結(jié)構(gòu)都留下了明顯的炎癥痕跡。即使炎癥早已消退,這些痕跡依然穩(wěn)定存在。研究人員把這撥細胞命名為HSC-iM,也就是炎癥記憶造血干細胞。
HSC-iM牢牢記住了“這里發(fā)生過炎癥”這件事,行為也發(fā)生了改變:靜息性增強,更安靜、更不愿意分裂,產(chǎn)出的血細胞也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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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HSC-iM(圖中標注為HSC-II)的靜止性評分更高;炎癥信號通路活性升高,證明它們確實記住了炎癥經(jīng)歷。
可以說,這是一種帶著代價的保護。HSC-iM主動進入休眠,通過“躺平”來守護整個干細胞池的長期穩(wěn)定和健康,犧牲局部以保全大局。但代價是,整個血液系統(tǒng)的即時生產(chǎn)力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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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HSC“躺平”的代價:血液系統(tǒng)生產(chǎn)力下降(TNF和LPS是兩種模擬嚴重感染的炎癥刺激物)。
實驗還發(fā)現(xiàn),這種炎癥記憶與記憶T細胞的分子機制高度相似。兩者開放的染色質(zhì)區(qū)域,都會富集AP-1等轉(zhuǎn)錄因子。這意味著,從HSC到免疫細胞,可能共享同一套應(yīng)激記憶機制。
所以,身體確實會記住炎癥,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刻在干細胞里的、真實存在的分子痕跡。這種炎癥記憶不斷累積,逐步削弱干細胞的功能,并可能助推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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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發(fā)現(xiàn),真實世界也有“實錘”
只在小鼠身上還不夠。研究人員用實驗室里鑒定出的HSC-iM分子特征,去“掃描”多個真實世界的人體樣本。結(jié)果發(fā)現(xiàn),HSC-iM不是人造現(xiàn)象,它真實地存在于人體中,而且在特定人群里格外活躍。
1.新冠康復(fù)者
ICU出院2-4個月的新冠患者體內(nèi),HSC中顯著富集了HSC-iM的分子特征,而且富集程度在所有測試的上千個基因特征中排名第一。這或許能解釋,為什么很多長新冠患者長期感到疲勞、容易生病,他們的HSC可能還沒從應(yīng)激記憶中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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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重癥新冠康復(fù)者(ICU-COVID)的HSC中,HSC-iM的染色質(zhì)特征和基因表達特征均顯著高于對照組。
2.中老年群體
40-60歲的中年人、60-90歲的老年人,其HSC中HSC-iM分子特征的富集程度高于18-40歲的年輕人。這意味著,一生中經(jīng)歷的每次嚴重感染,都被HSC“記賬”了。年齡越大,賬本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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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年齡越大,干細胞的“炎癥賬本”越厚(NES均為正數(shù),表示HSC-iM特征隨年齡增長而累積)。
3.鐮狀細胞病(SCD)
這是一種遺傳性貧血病,患者從兒童期開始就處于反復(fù)溶血、慢性炎癥的狀態(tài)。研究發(fā)現(xiàn),患者的HSC同樣高度富集HSC-iM。看來這不只是老年問題,只要是長期反復(fù)的炎癥刺激,就極易刻下長久印記。
三類人群,一個共同點:反復(fù)或持續(xù)的炎癥刺激。那么這些記憶到底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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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HSC-iM記憶遇上基因突變:一場危險的合謀
一方面,HSC-iM主動“躺平”,減少分裂,是在維護干細胞池的長期穩(wěn)定,算是好事。但另一方面,當這種記憶過度累積,或者遇上基因突變,事情就可能變味兒了。
有一種與衰老、炎癥密切相關(guān)的血液現(xiàn)象,叫做克隆性造血(CH)——多由HSC中的某些基因(如DNMT3A、TET2)發(fā)生突變驅(qū)動,還會提高白血病和心血管病的風險。
如果這種突變恰好發(fā)生在有炎癥記憶的HSC-iM上,兩者就會合謀,造成更嚴重的后果。原本安靜的HSC-iM被突變激活,分化出大量的促炎髓系細胞,使攜帶突變的克隆獲得競爭優(yōu)勢,更容易擴增。這也解釋了為什么CH會擴大,以及為什么CH往往伴有慢性炎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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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炎癥記憶型HSC-iM原本偏靜息,攜帶克隆突變后會加速分化。
更關(guān)鍵的是,HSC-iM的炎癥記憶還會傳給后代。從HSC-iM分化出來的成熟免疫細胞(如單核細胞),會繼承親本的炎癥程序,從而影響整個免疫系統(tǒng)的行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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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 隨著HSC逐級分化成熟,HSC-iM攜帶的炎癥記憶會一路向下傳遞。
最后,研究人員還發(fā)現(xiàn)在年輕個體中,血細胞高表達HSC-iM程序的人,全因死亡風險評分更高。雖然只是統(tǒng)計學關(guān)聯(lián),但也提示我們:過去積累的炎癥記憶,真的有可能影響未來的健康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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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年輕個體HSC-iM炎癥記憶水平與全因死亡風險評分(IRS)顯著相關(guān)。
小結(jié)
總之,這項研究告訴我們:每一次嚴重感染,都不是“好了就沒事了”,可能都在HSC中不斷累積傷害印記,從而影響健康與衰老。
當然,這項研究也有局限性。在真實人體內(nèi),炎癥記憶能持續(xù)多久、累積到什么程度才算真正危險,仍需更大規(guī)模的人群研究來證實。此外,目前還無法通過簡單的抽血檢測自己體內(nèi)的HSC-iM水平。
但換個角度,過去總說基因突變導(dǎo)致疾病,但有可能炎癥歷史才是幕后推手。如果沒有“炎癥記憶”這片“土壤”,某些突變可能根本沒機會興風作浪。
[本文的名稱是《Human haematopoietic stem cells remember inflammatory stress》,發(fā)表于《Nature》期刊,通訊作者是多倫多大學的謝志娟。第一作者是多倫多大學的Andy G. X. Zeng、Murtaza S. Nagree,牛津大學的Niels Asger Jakobsen。本研究資助來源:加拿大健康研究所RN380110-409786、加拿大渥太華國際發(fā)展研究中心、加拿大癌癥協(xié)會703212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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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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