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柯錦雄（刑辯律師）

5月26日，第18期的“刑辯實戰(zhàn)”活動在中同所舉行。按照官方的介紹，“刑辯實戰(zhàn)”活動是旨在延續(xù)中同刑事團隊的“傳幫帶”傳統(tǒng)，采用以“實例、實訓、實用”的方式，“內訓外邀”，對青年刑辯律師進行系統(tǒng)培訓，提升業(yè)務技能、提高辦案質量，培養(yǎng)“專業(yè)化、精細化、團隊化”的精英刑辯律師。

每一期都會關注不同的主題，最新一期是圍繞“刑辯律師參加庭審的基本素質與應對”展開。不可惜，活動開始的時候，我正在前往大連的高鐵上，斷斷續(xù)續(xù)看了前半場的直播。李楠律師總結律師能力的“七心”，郝俊杰律師關于庭審當中五大類突發(fā)情形及應對的法律依據(jù)，趙驤律師分享了庭審質證常見問題及應對策略，趙銘律師總結的末端辯護律師的“七式”，武維宇律師針對“超期”問題應對，以及最后趙志華教授的點評，都讓人受益匪淺，獲益良多。

武維宇律師在分享如何應對“超期”問題的策略中，提到了不少具體的法條，包括《刑訴法》以及《高檢規(guī)則》。而趙志華教授在點評中，提到一個值得刑事律師重視的問題，程序期限固然是法律規(guī)定的“死線”，但是實踐中“從快”必然伴隨“從重從嚴”，慢不一定是壞事。刑事律師要學會用時間換空間，也需要學會用空間換時間。

司法活動是效率和公平的一種權衡。刑事訴訟當中的期限利益實際上也是當事人重要的權益，“超期”毫無疑問是對當事人合法權益的侵害，然而實踐中一些案子節(jié)奏慢下來之后，反而會有的好結果？“超期”到底是好是壞？辯護人在具體的案件當中又應該如何應對“超期”問題，這或許要根據(jù)具體的案件情況具體分析，如何利用“超期”違法實現(xiàn)辯護效果也是辯護律師的一種能力。

說到“超期”，第一步當然需要了解法律規(guī)定的期限，到底什么情況下算超期。偵查階段從立案開始，但是對于當事人而言實際是從“第一次訊問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開始，這是刑事訴訟法中規(guī)定的當事人可以委托辯護律師的起點。拘傳一般12小時，最長不超過24小時，刑事拘留有“黃金37天”之說，但實際重點時間是檢察院審查逮捕的7天。當然不會每件案子都會用滿37天，所以辯護律師和當事人不要被這個說法給誤導了，要具體案件具體分析。

刑事拘留最長37天，不存在重復計算，也不存在繼續(xù)延長的可能。而逮捕之后的羈押期限則不一樣，《刑事訴訟法》第156條規(guī)定，逮捕后偵查期限為兩個月，案情復雜、期限屆滿不能終結的案件，經(jīng)上一級檢察院批準可以延長一個月；四類情形案件（158條），經(jīng)省級檢察院批準或者決定，又可以延長二個月；對犯罪嫌疑人可能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案件，經(jīng)省級檢察院批準或者決定，又可以再延長二個月。

如此算下來，偵查期限最長似乎是7個月。但是《刑事訴訟法》第160條規(guī)定，在偵查期間，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另有重要罪行的，自發(fā)現(xiàn)之日起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的規(guī)定重新計算偵查羈押期限。所謂“另有重要罪行”指與逮捕時的罪行不同種的重大犯罪，或同種犯罪但影響罪名認定、量刑檔次的重大犯罪。

即便偵查機關難以在37天內找到符合逮捕條件的證據(jù)，偵查機關也擁有一項“準逮捕”的強制措施——指定居所監(jiān)視居住。實踐中指居已經(jīng)異化成羈押措施，而且越來越與刑訊逼供聯(lián)系在一起，而由于缺乏看守所那樣的法律監(jiān)督要求，原本是比逮捕更輕的強制措施，反而會讓被指居的當事人更愿意被逮捕，進看守所。去年最高檢和公安部聯(lián)合發(fā)布的指居新規(guī)，基本上是將指居按照逮捕的標準來監(jiān)督了。而指居最長時間是6個月，比逮捕后的偵查期限要長，而且還不需要檢察院批準延長。

而這個還只是羈押之后的期限，對取保候審后的偵查期限，雖然法律規(guī)定取保候審最長時間為一年，但是可以連續(xù)取保，而即便取保時間過了，也不意味著案件自動撤銷，理論上還是可以持續(xù)偵查。實踐中有些案件，偵查機關采取的就是“有疑從掛”的方式，這等于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超期”，讓當事人的權利始終處于不確定的狀態(tài)。

審查起訴階段雖然沒有偵查階段這么多延長的事由，但是可以退回補充偵查兩次，每次一個月。每次退偵之后，審查起訴時限重新計算。一般審查起訴時間為1個月，重大復雜案件可以延長15日，理論上審查起訴最長時間可以是1.5+1+1.5+1+1.5，最長6.5個月。如果改變管轄，審查起訴期限又會重新計算。

而審判程序分為一審和二審，一審普通程序一般審限2個月，最長不超過3個月。符合規(guī)定情形，經(jīng)上一級法院批準，可以延長三個月。如果改變管轄，審限重新計算，審理期間檢察院還有兩次機會可以申請補充偵查，每次補偵一個月，補充偵查完畢移送法院還可以重新計算審限。如果法院把這些程序時間都用盡，那么刑事案件一審普通程序可以有20個月的時間。

如果某個人涉嫌有期徒刑十年以上的重大犯罪案件，即便只是單一罪名，在判決交付執(zhí)行之前，依靠程序時限也足以讓當事人在看守所內失去自由34個月以上。如果存在二審以及發(fā)回重審的情形，就會出現(xiàn)案子還沒有結果，但是法定的刑期可能已經(jīng)被動“執(zhí)行”完畢了。這也是不少案件采用“實報實銷”的辦法解決的現(xiàn)實原因，如此法院便少了一個國賠的案件。

以上還只是法律規(guī)定的明確的時限，實際上法院還存在一個終極核武器：因特殊情況還需要延長的，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批準。沒有次數(shù)限制，沒有時間限制，所以理論上只要最高院愿意幫忙，一個案件可以無限期地一直審下去。

《刑事訴訟法》在時限上其實并沒有公檢法太大的壓力，相反三家相互配合之后，合法拖時間的辦法也不少。理論上講無限的時間可能會無限地接近真相，但是無效率的正義其實也是非正義，就如同遲到的正義不等于正義一樣。從理論視角來看，程序超期是對當事人期限權益的侵害，遇到相關問題之后，辯護律師需要堅持申訴控告，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但是從實踐視角來看，少數(shù)案件，特別是案件存在重大問題的時候，一些辯護律師反而會主動利用程序權利，采取拖延戰(zhàn)術。比如案件受到外部壓力比較明顯，慢一點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外部壓力突然消失了，在當下反腐敗的大趨勢下，這種情況很常見。還有就是程序時間拉長之后，辯護律師有了更多時間去與檢察官和法官溝通，爭取檢察官和法官態(tài)度的轉變，讓檢法人員有更充足地時間向上匯報。還有一些案件與政策背景息息相關，慢一點也可以等到更有利的司法政策變化。

對于大部分刑事案件當事人來說，很少會“享受”理論最長時限，程序超期是一個問題。而很小一部分案件，案件超期不一定是壞事，關鍵看辯護律師如何利用程序超期問題。有時候當一個快速推進的案子突然慢下來，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案件在內部出現(xiàn)了阻礙。這時候辯護律師的經(jīng)驗就非常重要的，怎么識別信號、怎么分析信號，怎么調整辯護策略往往就決定了案件最終的結果。

如果案件法外干擾因素太多，或許需要更多地時間排除干擾因素，此時“以空間換時間”的策略可能更能實現(xiàn)有效辯護。當然，這非常考驗辯護律師的能力、經(jīng)驗和當事人的意志、心態(tài)以及對辯護律師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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