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67篇原創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簡介:阿登的苦林,山東人,喜歡二戰及冷戰軍事,尤其是太平洋戰爭、蘇德戰爭和冷戰武器裝備,曾在“空軍之翼”等網站發表過若干文章。
正文共約10800字,配圖33幅,閱讀需要20分鐘, 2026年6月5日首發。
按:本文編譯自外文雜志。編譯本文并不表示贊同原作者觀點或證實文章內容,僅供讀者參考。配圖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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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表現美國海軍“弗萊徹”級驅逐艦夜戰的繪畫作品
在經歷了所羅門群島的一系列慘烈廝殺后,日軍很快意識到,美軍通過“跳島戰術”向日本本土推進的計劃,將給日本帶來滅頂之災。因此,日軍決心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殲滅美軍執行此類戰斗任務的艦船,并確保駐守各島的日軍獲得補給和裝備。
1943年7月12日至13日夜,一場后來被稱為“科隆班加拉島海戰”的戰斗在所羅門群島科隆班加拉島東北外海爆發。此戰發生于新喬治亞島戰役初期,當時,日本海軍一支航行在所羅門群島維拉灣南部水域的運送增援部隊的艦隊,遭到由美國及皇家新西蘭海軍輕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特混艦隊的攔截。在隨后的交戰中,日軍擊沉美軍一艘驅逐艦(“格溫”號),擊傷三艘輕巡洋艦(“檀香山”號、“圣路易斯”號、“利安德”號),但更重要的是,日軍成功地在科隆班加拉島西岸將一千二百名陸軍士兵送上岸,不過在此戰中也損失了一艘輕巡洋艦“神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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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中部所羅門群島地圖
早在之前的1943年6月30日,美軍就拉開了新喬治亞島戰役的帷幕,這是美軍以“車輪行動”為掩護,通過所羅門群島中部向拉包爾推進的行動的一部分。戰役初期,美軍攻占了倫多瓦島,以此作為部隊集結點,以便進攻新喬治亞島上的蒙達機場,這也是美軍在這場戰役中的關鍵目標之一。接到命令后,駐扎在與新喬治亞島蒙達角隔海相望的倫多瓦島上的海軍陸戰隊員迅速修筑炮兵陣地,并開始炮擊蒙達機場。同時,日軍也多次出動飛機轟炸了美軍的這些炮兵陣地。
7月2日,美軍第43步兵師的主力在新喬治亞島南部登陸,準備進攻蒙達;三天后,一個海軍陸戰隊突擊營和兩個陸軍營在新喬治亞島北岸的里斯錨地(Rice Anchorage)登陸,準備奪取巴依羅科(Bairo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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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局部地圖,可見新喬治亞島及其南部的蒙達機場、科隆班加拉島及其南部的維拉港等
眼見事態朝不利的方向發展,日軍意識到必須增援新喬治亞島,以鞏固拉包爾周邊重要基地的南翼防線。7月12日夜,日軍一支輸送增援部隊的“東京快車”從拉包爾出發,沿狹窄的“槽海”航線高速南下,準備經庫拉灣在科隆班加拉島南部的維拉港上岸。該部隊由第二水雷戰隊司令伊崎峻二少將指揮,下轄輕巡洋艦“神通”號及驅逐艦“三日月”號、“雪風”號、“濱風”號、“清波”號、“夕暮”號。此外,還有一千二百名陸軍士兵搭乘作為運輸船的老式驅逐艦“皋月”號、“水無月”號、“夕凪”號、“松風”號。日軍此次前往科隆班加拉島的運兵行動旨在增援該地區,應對美軍在新喬治亞島的登陸作戰。
盟軍的海岸觀察員發現了日軍的動向,威廉·哈爾西上將隨即下令派出一支特混艦隊予以攔截。美軍遂臨時組建了第18特混艦隊,由沃爾登·安斯沃思(Walden L. Ainsworth)少將指揮,兵力包括輕巡洋艦“檀香山”號、“圣路易斯”號以及皇家新西蘭海軍的輕巡洋艦“利安德”號,外加驅逐艦“尼古拉斯”號、“奧班農”號、“泰勒”號、“詹金斯”號、“拉德福德”號、“拉爾夫·塔爾博特”號、“布坎南”號、“莫里”號、“伍德沃思”號和“格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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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科隆班加拉島海戰的美日兩軍指揮官:沃爾登·李·安斯沃思少將(左,攝于所羅門群島戰役期間)和第二水雷戰隊司令伊崎峻二少將(右)
美軍艦隊排成單縱隊,五艘驅逐艦打頭陣,居中的是三艘輕巡洋艦,最后是五艘驅逐艦作為后衛兵力。第18特混艦隊于7月12日離開圖拉吉港,安斯沃思少將指揮艦隊沿圣伊莎貝爾島西岸航行,他希望以此為艦隊提供掩護,使其免遭日軍攻擊。安斯沃思的作戰計劃是,由打頭陣的五艘驅逐艦作為前鋒發動魚雷攻擊,同時巡洋艦機動至有利位置準備開火;在向日艦傾瀉密集的炮火后,巡洋艦將再次機動,以躲避日軍驅逐艦為反擊而發射的魚雷。
在皎潔的月光下,美軍偵察機在約42公里外發現日艦。不過,由于“利安德”號航速較慢,導致美軍特混艦隊只能以28節的速度航行,而據估計,伊崎峻二指揮的日軍艦隊航行速度為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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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在科隆班加拉島海戰中表現欠佳的“利安德”號輕巡洋艦,該艦在夜戰中被日軍魚雷重創,以致在戰爭剩下的時間里未能再參加戰斗
安斯沃思通過雷達判斷,自己完全能出其不意地打日軍一個措手不及,殊不知,日軍憑借能探測雷達系統輻射電波的“逆電探”,早在近兩個小時前就已察覺到美軍艦隊的動向,并據此精確推測出了安斯沃思的航線。接戰后,美軍驅逐艦加速向日艦發射魚雷,而巡洋艦則轉向準備用主炮開火。然而,安斯沃思并不知曉,日軍早在美軍發起戰斗前約一分鐘便發射了性能更強悍的、綽號“長矛”的九三式氧氣魚雷。打完一波魚雷齊射后,日艦隨即轉向撤離以重新集結。
此時,“尼古拉斯”號驅逐艦正在距離“神通”號不到一萬碼處與其交火。日艦打開大功率探照燈并向美艦開火,但隨即遭到約9000碼外美艦的密集火力打擊。在“卡特琳娜”水上偵察機的校射下,美軍向日艦打了約2630發炮彈。經過對彈著點進行微調后,日軍旗艦“神通”號輕巡洋艦遭重創,在失去舵控能力后徹底停在了海面上。此時的“神通”號已成一堆金屬殘骸,艦體因數枚魚雷命中而斷裂,于7月13日1時45分沉沒,包括伊崎俊二少將和艦長佐藤寅治郎大佐在內的全部艦員幾乎悉數戰死。“利安德”號雖被“神通”號打出的一枚炮彈擊中,但損傷較輕,不過此次中彈也導致“利安德”號的無線電通信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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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在1943年7月13日夜的科隆班加拉島海戰初期,美國海軍輕巡洋艦“圣路易斯”號和皇家新西蘭海軍輕巡洋艦“利安德”號正在開火
美軍艦艇在發現日軍的魚雷航跡后開始采取規避機動,但由于通信故障以及炮火產生的濃煙嚴重降低了能見度,導致美軍的規避動作嚴重受阻。“利安德”號是幾艘大幅轉向的艦艇之一,結果被一枚“長矛”魚雷擊中。這艘新西蘭巡洋艦嚴重受損,被迫退出戰斗,在驅逐艦“拉德福德”號和“詹金斯”號的護送下離開了交戰海域。
整場戰斗此時已陷入混亂不堪的狀態,隨著戰況發展,瑞安指揮的后衛驅逐艦從7800碼外發起魚雷攻擊,并于1時12分發射第一波魚雷。根據一架美軍偵察機報告,數艘日艦正向西撤退,安斯沃思遂于1時31分將麥克納尼指揮的前衛驅逐艦(除去那兩艘護衛“利安德”號的)從特混艦隊中抽調出來,令其高速向西追擊可能撤退的日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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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伊崎俊二的旗艦“神通”號輕巡洋艦,為“川內”級二號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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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美軍從沉沒的“神通”號輕巡洋艦上撈起的兩名日軍戰俘,他們身穿嚴重磨損的美國海軍工作服,被關押在“尼古拉斯”號驅逐艦(DD-449)上。由于擔心這些戰俘可能做出某些極端舉動,因此他們被美軍嚴加看管
沿著海岸線,日軍作為運輸船運兵的老式驅逐艦開始撤離,而由島居威美大佐指揮的四艘擔負護航任務的驅逐艦則向北撤退,打算利用一場驟雨為掩護,趁機重新裝填魚雷。日軍僅用18分鐘便完成了這項平日里非常艱巨的任務,這也充分展現了日本水兵的高超技藝。與此同時,安斯沃思正率領他麾下的兩艘巡洋艦以及瑞安指揮的五艘后衛驅逐艦追擊日軍驅逐艦,并將航向改為西北。
1時56分,美軍艦艇重新通過雷達捕獲目標,但對其身份尚不確定。美軍推測,這些目標有可能是麥克納尼指揮的前衛驅逐艦,因此在試圖確認那三艘脫離編隊的驅逐艦位置期間暫未開火。2時03分,美軍決定發射照明彈照亮海面,確認已開始撤退的目標是敵是友。不久后,安斯沃思指揮編隊調整隊形,在向右舷轉向機動的同時開始用主炮射擊。
不幸的是,就在這次向右舷轉向機動的過程中,美軍恰好駛入了日軍驅逐艦在調頭撤退之前發射的“長矛”魚雷的航跡。輕巡洋艦“圣路易斯”號和“檀香山”號均中雷且艦體受損,好在無人員傷亡。“拉爾夫·塔爾博特”號驅逐艦向日艦大致方位發射了一組四枚魚雷,但均未命中目標。一分鐘后,“格溫”號驅逐艦艦體中部被一枚魚雷擊中,輪機艙嚴重受損。艦員們雖奮力開展損管,但該艦最終還是于7月13日9時30分被棄艦沉沒,61名官兵隨艦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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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圣路易斯”號輕巡洋艦(CL-49)在科隆班加拉島海戰中遭日軍魚雷命中后的受損情況,照片所示為該艦于1943年7月20日在圖拉吉島進行維修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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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圣路易斯”號輕巡洋艦靠泊在“維斯塔爾”號修理艦(USS Vestal,AR-4)旁邊,以便對在科隆班加拉島海戰中遭受的魚雷戰傷進行初步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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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檀香山”號輕巡洋艦(CL-48)也在夜戰中中雷受損。上面的照片攝于1943年8月7日,該艦正在圣埃斯皮里圖島附近航行,其前部加裝了一個短小的假艦首作為臨時修復措施。隨后,該艦駛往珍珠港接受了更加徹底的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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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左圖是“檀香山”號輕巡洋艦在科隆班加拉島海戰后被炸斷漂流的艦首;右圖是一名美軍水兵透過“檀香山”號艦尾的一個窟窿向外張望,這個窟窿是由一枚未爆的日軍魚雷撞出來的,下面那張床墊是用來阻止海水涌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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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檀香山”號輕巡洋艦抵達圣埃斯皮里圖島進行維修后,精疲力盡的水兵們正躺在軍艦甲板上休息。注意那些被當作枕頭用的充氣救生圈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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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在科隆班加拉島海戰期間,美軍“格溫”號驅逐艦(DD-433)正試圖將主炮瞄準日軍編隊,卻不慎駛入了由四艘日軍驅逐艦發射的31枚“長矛”魚雷的航路。該艦中段輪機艙中雷,隨即在熊熊烈焰中發生爆炸,2名軍官和59名水兵隨艦沉沒
隨著打完魚雷的日軍與盟軍“分道揚鑣”,安斯沃思的艦隊也撤回圖拉吉。由于在白天穿越“槽海”會面臨日軍空襲的巨大風險,安斯沃思便請求派出空中支援,于是拉塞爾群島上的美軍基地派出了一支強大的戰斗機編隊。果然不出所料,7月13日清晨,日軍起飛了18架九九式俯沖轟炸機和20架零式戰斗機前去攻擊美軍艦隊,但在維蘇維蘇(Visu Visu)島附近海域與美機編隊空戰后被迫折返。
除旗艦“神通”號連同482名艦員一同沉沒外,日軍艦隊基本未受損傷便順利脫身,故此戰被日軍視為己方的勝利。安斯沃思未能阻止日軍的后續增兵行動,但日軍此時才剛剛意識到,其完全無力抗衡美國迅速增長的工業產能。切斯特·尼米茲上將改變了戰術,他認為在所羅門群島周邊的狹窄水域使用巡洋艦戰斗既危險又無效。而對日軍來說,損失驅逐艦意味著今后必須使用綽號“大發”的登陸艇在肖特蘭群島與庫拉灣之間運送增援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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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5.性能低劣的“大發”登陸艇很容易成為美軍炮火的活靶子
整個1943年7月間,美軍驅逐艦、魚雷艇和飛機針對日軍的增援行動展開了一系列夜間戰斗。當月最重大的戰斗發生在7月19日至20日夜間,當時由西村祥治少將指揮的一支艦艇編隊(下轄包括巡洋艦和驅逐艦在內的11艘軍艦)在穿越“槽海”時被美軍飛機發現。結果,日軍一艘驅逐艦被擊沉(“清波”號),重巡洋艦“熊野”號受損,美軍方面損失了四架飛機。日軍遂再次改變戰術,決定重走維拉灣航路;而對美軍來說,在經歷了一連串失敗后,他們亟需一場勝利。很快,當不久之后六艘美軍驅逐艦與日軍展開一場夜間魚雷對決時,他們終于迎來了這場勝利。
在7月13日取得科隆班加拉島海戰的“勝利”之后,日軍認為他們能夠繼續向島嶼據點輸送補給。日軍在科隆班加拉島南端的維拉港一帶部署了約1.24萬人的守備兵力。在日軍指揮高層看來,憑借這支“久經沙場”的部隊,他們能夠阻擋美軍發起進一步的“跳島”作戰。畢竟,通過“車輪行動”,美軍最終完全控制了瓜達爾卡納爾島,而日軍已無力承受更多這種規模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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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日軍士兵正登上驅逐艦,準備搭乘這趟“東京快車”前往目的地
在科隆班加拉島上,維拉港是主要港口,日軍不斷通過被美軍戲稱為“東京快車”的高速驅逐艦運輸隊為其提供補給。令美國海軍大為沮喪的是,7月19日、7月29日和8月1日三天,日軍的三趟“東京快車”補給任務均順利完成。這些運輸活動為島上的日軍運來了更多的兵員、彈藥、食品、燃油和醫療物資。
8月1日,日軍的“東京快車”遭遇了由十五艘美軍PT魚雷艇組成的攔截隊。美軍在此次攻擊中發射了26~30枚魚雷,此舉招致四艘日軍驅逐艦的猛烈反擊,雙方隨即展開激烈戰斗,最終,由約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中尉指揮的PT-109號艇被擊沉。不過,雖然在此次攔截行動中慘遭失敗,但在科隆班加拉島以南的新喬治亞島,美軍的戰況發展頗為順利:截至8月5日,美軍不斷穩步向位于蒙達的戰略要地機場推進。此時,日軍決定派遣第四支“東京快車”高速運輸隊,向維拉港運送增援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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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7.約翰·肯尼迪中尉及其PT-109號艇的艇員們參加了8月1日那次慘敗的攔截行動。當時,十五艘美軍PT魚雷艇向一列高速行駛的“東京快車”發射了26~30枚魚雷,卻沒有一枚命中
8月6日夜被確定為這一趟“東京快車”的行動時間。此役,日本海軍任命第四驅逐隊司令杉浦嘉十大佐為指揮官,率領四艘驅逐艦(“陽炎”級驅逐艦“萩風”號和“嵐”號,以及“白露”級驅逐艦“江風”號和“時雨”號)出擊。其中,“江風”號隸屬于杉浦嘉十大佐指揮的第四驅逐隊,“時雨”號則隸屬于原為一大佐指揮的第二十七驅逐隊。這四艘驅逐艦共將運送約950名士兵及50噸補給物資。
此時,蒙達機場正陷入美軍的包圍,維拉港的日軍被派往該地區增援(蒙達機場在8月5日晚些時候被美軍攻占)。日本海軍指揮高層預見到,維拉港將成為日軍下一道防線的中心。日軍的此次作戰計劃規定,采取與之前三次“東京快車”行動相同的航線,即穿過科隆班加拉島西側的維拉灣。不過,原為一大佐對這條航線提出了異議,認為美軍現在肯定已經清楚這條航線的存在,并會在那里埋伏驅逐艦。然而,他的意見被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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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8.蒙達機場,美軍指揮高層將其列為必須奪取的優先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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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9.在被美軍攻占之前,蒙達機場曾遭到過猛烈炮擊和轟炸。上面彩色照片中的這架零式戰斗機就是日軍留下的眾多飛機殘骸之一
美國海軍第31.2特混大隊(TG31.2)下轄六艘驅逐艦,分別是“鄧拉普”號、“克雷文”號、“莫里”號、“朗”號、“斯特雷特”號和“斯塔克”號。該特混大隊由弗雷德里克·穆斯布魯格(Frederick Moosbrugger)中校指揮,他此前接到情報顯示,日軍新一輪“東京快車”行動即將展開,并將沿用此前三次大獲成功的航線。美軍驅逐艦的艦員們此時士氣高漲,因為他們現在知道,不用再受命緊跟巡洋艦了。穆斯布魯格指揮的第12驅逐艦分隊(下轄“鄧拉普”號、“克雷文”號和“莫里”號)均保留了戰前的全部魚雷裝備,因此奉命在科隆班加拉島的陰影中發起魚雷突襲攻擊。該驅逐艦分隊被稱為A-1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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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維拉灣海戰的日美兩軍指揮官:杉浦嘉十大佐(左,指揮由四艘驅逐艦組成的高速運輸隊)和弗雷德里克·穆斯布魯格中校(右,指揮由六艘驅逐艦組成的攻擊編隊)
羅杰·辛普森(Roger Simpson)中校指揮的第15驅逐艦分隊(下轄“朗”號、“斯特雷特”號和“斯塔克”號)接受過改裝,拆除了部分魚雷發射管,換裝了更多40毫米“博福斯”防空高射炮。正因如此,辛普森指揮的第15分隊奉命從監視位置掩護穆斯布魯格指揮的第12分隊,并轉向橫切日艦航線。第15驅逐艦分隊也被稱為A-2分隊,其任務是監視日軍是否試圖轉向以規避A-1分隊的魚雷攻擊,因為此舉將使日軍驅逐艦的舷側暴露在A-2分隊的魚雷攻擊之下。
如果需要再次向日軍發動魚雷攻擊,那么這兩個分隊便可互換角色;倘若日軍打算使用“大發”登陸艇運輸,那么A-2分隊便可用加裝的40毫米“博福斯”速射炮來摧毀這些小船。美軍在庫拉灣海戰、科隆班加拉島海戰以及此前的那場魚雷艇攔截驅逐艦的戰斗中,已經深刻吸取了與日軍打夜戰的教訓。美軍驅逐艦接到命令,在魚雷命中目標之前不得使用火炮射擊,以免暴露自身位置。此外,Mk 15型魚雷經過改進,其可靠性雖已高于戰爭初期,但在多項性能指標上仍不及日軍的“長矛”魚雷。不過,美軍的Mk 15型魚雷已經換裝了填充有“托佩克斯”炸藥(Torpex,一種由42%的黑索金、40%的梯恩梯和18%的鋁粉混合制成的強化型炸藥,鋁粉中還添加了1%的蠟)的戰雷頭,同時加裝防護罩以遮蔽Mk 15型魚雷發射時的火光以免暴露行蹤。在此次任務中,Mk 6磁性引信已被禁用,至于魚雷的引爆定深則分散設定在5~9英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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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1.“斯塔克”號驅逐艦(DD-406),參加維拉灣海戰的六艘美軍驅逐艦之一。該艦接受過改裝,拆除了部分魚雷發射管,換裝了更多40毫米“博福斯”防空高射炮
傍晚的天空中掛著一輪低垂的殘月,云層零星,能見度約2000碼。目標海域雖有零星陣風,但海面平靜。兩位指揮官已與手下各位艦長仔細推演過預定的攻擊計劃,該計劃是對阿利·伯克(Arleigh A. Burke)上校驅逐艦戰斗基本戰術的調整。由于A-1分隊和A-2分隊將獨立行動,故它們將使日艦陷入交叉火力之中。為了使該作戰理論有效發揮作用,必須完全掌握各分隊在任何特定情況下的行動方案。
8月6日11時30分,美軍驅逐艦編隊提前一小時駛離圖拉吉島對面的普爾維斯(Purvis)灣。七小時后,日軍艦隊駛過布卡島,但日艦上一名瞭望哨發現一架綽號“黑貓”的美軍PBY“卡特琳娜”式水上飛機正在稀疏的云層中時隱時現。杉浦嘉十當即正確地判斷出己方艦隊已被發現。日軍還截獲了一條美軍的緊急密碼電報,杉浦據此推斷,他們將迎來一場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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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2.借助夜色的掩護,機身漆成黑色的美軍PBY-5A偵察機(綽號“黑貓”)可執行一系列重要的偵察任務
晚上21時,美日兩支艦隊正迅速向各自的目標海域接近。日艦呈緊密縱隊隊形,以16節航速駛入布干維爾海峽,艦隊由“萩風”號領航,隨后是“嵐”號、“江風”號,最后是“時雨”號。“時雨”號當時出了點問題:該艦艦齡較老且鍋爐維護狀況不佳,因此無法保持在“江風”號后方500米處。
22時22分,殘月已落,此刻天色一片漆黑。海面上風力微弱,但22時28分,幾陣陣雨驟然灑過美軍艦隊所在海域,此時A-1分隊和A-2分隊同時轉向124度,對進入布萊克特(Blackett)海峽的航道展開搜索,然而,美軍的搜索一無所獲。三十分鐘后,美軍轉向北,前往偵察科隆班加拉島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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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3.參加維拉灣海戰的“斯特雷特”號驅逐艦(DD-407),其將在這場夜戰中證明美軍驅逐艦能夠在夜間魚雷攻擊中迎戰并擊敗日軍的驅逐艦
23時23分,美軍將航向改為30度,沿科隆班加拉島海岸向北航行。A-1和A-2兩個分隊呈縱隊隊形,兩艦之間間隔500碼,A-1分隊位于A-2分隊前方左舷方向。與此同時,日軍艦隊位于維拉拉維拉島東北方向,正從北面駛入維拉灣。此時,“時雨”號驅逐艦進一步拉大了與“江風”號的距離(二者相距約1500碼)。由于維拉拉維拉島位于日艦右舷一側,且該島沿岸未發現船只,故日艦已將魚雷發射管轉向左舷方向。
23時33分,美艦上的雷達操作員突然直起身來。在A-1分隊打頭陣的“鄧拉普”號驅逐艦在正北方約3萬碼處通過雷達探測到“有目標”。很快,雷達操作員看到屏幕上的目標迅速轉變為四個清晰的點狀信號回波,隨即向其他美軍驅逐艦發出通報:“發現敵艦!”23時36分,“克雷文”號確認目標,穆斯布魯格中校隨即下令A-1分隊(此時該分隊位于編隊更外側的左舷一側)準備魚雷攻擊。隨后,A-2分隊機動至A-1分隊航跡后方,航向從東北偏北轉向西,繼而轉向西南,打算切入日軍編隊的“T字橫頭”。隨著日美兩軍距離迅速縮短,A-1分隊將航向轉向西北偏北,與日軍保持平行,航向角度呈互補關系。
23時41分,日美兩軍距離已縮短至僅6300碼。穆斯布魯格中校在仔細權衡所有因素后,下令A-1分隊朝左舷方向發射全部魚雷。Mk 15型魚雷已設定為以36節速度航行,與目標遭遇所需時間僅略超過三至五分鐘。美軍發射魚雷的過程完美無缺,魚雷以三秒間隔依次離管入水。發射完畢后,穆斯布魯格立即下令向右急轉,以避開可能來襲的日軍魚雷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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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4.“鄧拉普”號驅逐艦(DD-384)正在發射一枚Mk 15型魚雷。該艦是參戰的六艘美軍驅逐艦中,仍完整保留戰前魚雷發射管配置的三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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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5.“克雷文”號驅逐艦(DD-382),該艦也是此次戰斗中美軍三艘仍配備全套戰前魚雷兵裝的驅逐艦之一
隨著美軍魚雷入水,四艘日艦上的瞭望哨紛紛報告了模糊的目擊情況,有人甚至以為那是美軍的PT魚雷艇。當時,日軍編隊正以30節的高速穩定航行在南偏東南165度方向,前方約十幾公里處便是科隆班加拉島漆黑的海岸線。
在“時雨”號上,一名瞭望哨驚呼道:“白浪翻騰!黑影密布!有船只正朝我們駛來!”一分鐘后,日軍才真正意識到危險,但為時已晚,已無力回天。在日軍的四艘驅逐艦中,只有“時雨”號設法進行了還擊,這大概是因為該艦落后于編隊較遠的緣故。原為一大佐下令發射八枚魚雷進行反擊,但就在最后一枚魚雷尚未入海之際,前方的三艘驅逐艦已因被美軍魚雷命中而接連爆炸。美軍驅逐艦上不僅聽到了爆炸聲,還感受到了魚雷水中爆炸產生的沖擊波的震動,這引發了美軍艦員的陣陣歡呼,因為官兵們都知道,這意味著“東京快車”已遭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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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6.舊日本海軍二號祥瑞“時雨”號,參加維拉灣夜戰的四艘日軍驅逐艦之一,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嵐”號的輪機艙被三枚魚雷命中,整個艦體隨即被炸得一片狼藉,并迅速燃起熊熊大火。緊接著,第四枚魚雷又猛地撞上該艦。與此同時,正當“江風”號向右舷轉向時,一枚魚雷擊中了艦橋正下方的彈藥庫,引發的大火瞬間吞噬了整艘驅逐艦的前部。而在“萩風”號上,兩枚魚雷擊中了鍋爐艙,該艦在平靜的海面上停了下來,漆黑的水面此刻映照著吞噬著整艘軍艦的駭人烈焰。
在“時雨”號上,一枚魚雷擊中了船舵,在船舵上穿出一個窟窿卻并未爆炸;當原為一下令向右舷轉向時,另外兩枚美軍魚雷在距離“時雨”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擦身而過。原為一大佐下令釋放煙幕,隨后向西北方向駛離這片血腥的海上屠場,以便有時間重新裝填魚雷發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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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7.“嵐”號驅逐艦,為甲型驅逐艦“陽炎”級的十六號艦
位于A-1分隊右舷方向的A-2分隊于23時44分轉向西南,航向240度,并鎖定了日軍目標。辛普森中校于23時47分下令各艦開火射擊。起初,他麾下的三艘驅逐艦將火力全部集中在距離約3000碼的“江風”號上。“斯塔克”號向日艦發射了四枚魚雷,但該輪齊射的實際戰果不明確。不過,日軍的“江風”號驅逐艦在23時52分翻覆沉沒,海面上仍可見其殘骸的熊熊烈焰。
“嵐”號和“萩風”號還在奮力進行還擊,但射擊精度不高,炮彈四處飛散。辛普森中校指揮A-2分隊一邊持續開火,一邊向東迂回,準備再次向日艦發起攻擊。與此同時,A-1分隊的“莫里”號驅逐艦在打完第一輪主炮齊射后,雷達因過載而觸發保護機制,最終僅打了五輪齊射便被迫停止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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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8.“江風”號驅逐艦,為“白露”級驅逐艦九號艦
8月7日凌晨0時左右,穆斯布魯格指揮A-1分隊調頭向東北方向駛去,意在搜索并攔截任何可能進入維拉灣的日軍增援部隊。他之所以采取這一行動,是基于這樣的經驗:日軍通常會派出兩支相距甚遠的編隊協同行動。就在他指揮分隊執行這一機動時,日軍的“嵐”號和“萩風”號驅逐艦的主炮已停止射擊。
逃過一劫的“時雨”號在煙幕的掩護下重新裝填了魚雷,其無線電室試圖與其他三艦取得聯系,但未果。8月7日凌晨10分,隨著“嵐”號驅逐艦彈藥庫的爆炸,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震動了整片海域。目睹這一幕的原為一也聽到了飛機引擎的聲音,那聲音來自一架美國海軍的PBY-5A“卡特琳娜”式水上飛機(即所謂的“黑貓”),這使他認為日軍編隊也遭到了美軍的空襲。0時15分,原為一覺得“撤退是光榮的”,遂下令其座艦向拉包爾返航。
與此同時,“萩風”號雖仍漂浮在海面上,卻遭到了所有美軍驅逐艦的猛烈炮火射擊。0時20分,穆斯布魯格指揮其分隊轉向正東方向,隨后又轉向北,以避開辛普森的分隊。根據穆斯布魯格的命令,0時21分,辛普森分隊中的每艘驅逐艦又各自朝“萩風”號發射了兩枚魚雷。三聲巨響過后,“萩風”號徹底從海面上消失了,此時美軍的雷達屏幕上只剩一片空蕩蕩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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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9.“萩風”號驅逐艦,為甲型驅逐艦“陽炎”級的十七號艦,在1943年8月7日凌晨時分遭到美艦“克雷文”號、“鄧拉普”號和“莫里”號的魚雷和炮火攻擊,最終沉沒,178名艦員戰死
戰斗海域的能見度越來越差,0時35分,穆斯布魯格下令分隊轉向南航行。如前所述,此時美軍的雷達雖已經在海面上探測不到任何目標,但“時雨”號理論上仍處于SG雷達的有效探測距離內。熊熊燃燒的燃油覆蓋著海面,驅逐艦甲板上的許多美國水兵因油料煙霧而感到眼睛灼痛。大約在此時,“莫里”號的主供油泵發生故障,無法再達到27節的高速。穆斯布魯格遂率領分隊沿科隆班加拉島海岸航行,將分隊帶回基地。他還命令辛普森抓一些日本俘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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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0.“莫里”號驅逐艦(DD-401),隸屬于穆斯布魯格中校親自指揮的第12驅逐艦分隊(A-2分隊),該分隊在戰斗中對日軍驅逐艦發動了毀滅性的魚雷攻擊。不過在戰爭結束后,該艦很快便被作為廢鐵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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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羅杰·辛普森中校與穆斯布魯格中校配合默契,他們協同發起的攻擊徹底摧毀了日軍這次“東京快車”輸送行動。上面的照片攝于戰爭結束后,辛普森受命尋找仍被日軍扣押的美國戰俘
當A-2分隊進入日軍驅逐艦最后的葬身之地時,他們目睹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大火在海面上肆虐,數百名日軍在水中漂浮。日本陸軍士兵和海軍水兵一邊高唱著贊頌戰死者的軍歌,一邊拒絕一切救援。約1210名日軍斃命(大多為溺斃),但包括杉浦嘉十在內的310人幸存下來。三十個小時后,杉浦嘉十大佐漂流至岸邊,在叢林中捱了一個星期才獲救。許多日軍幸存者漂流到維拉拉維拉島上,隨后被轉移至科隆班加拉島。而在拉包爾,“時雨”號在入港后,艦員們卻因抵御“懦夫”的指責、捍衛自身軍艦的榮譽而與他人爆發了斗毆。
對日軍而言,這場后來被稱為“維拉灣海戰”的戰斗無疑是一場災難。自太平洋戰爭爆發近兩年來,日軍驅逐艦在夜間魚雷戰中從未敗北。經此一戰,日軍指揮高層僅用幾天時間便得出結論:科隆班加拉島守不住,于是制定了撤離島上那支耗費巨大代價才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守備兵力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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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斯塔克”號驅逐艦(DD-406),該艦是負責搜尋并擊沉日軍驅逐艦殘骸的A-2分隊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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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3.“朗”號驅逐艦(DD-399)是進行過升級改造的參戰驅逐艦之一,該艦拆除了部分魚雷發射管,以加裝更多的40毫米防空速射炮
相反,對美軍而言,維拉灣海戰是自大約一年半前的巴厘巴板海戰以來,美軍驅逐艦首次獨立對日軍水面艦艇編隊發起進攻。此次交戰證明,只要計劃周密、人員精干,驅逐艦在擺脫護航大型軍艦的負擔后,便能獨立行動并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戰果。這次戰斗也證明,美軍經過改進的魚雷現已頗為可靠,日軍確實有理由為此感到擔憂。
在整場維拉灣海戰中,沒有一艘美國驅逐艦遭到哪怕一顆子彈或炮彈的命中。這六艘美軍驅逐艦做到了之前十五艘PT魚雷艇所未能做到的事:用魚雷終結了一支“東京快車”。在后續的跳島作戰中,美軍得以直接繞過科隆班加拉島上的日軍重兵要塞,將攻勢集中于西邊的維拉拉維拉島。從這個戰略意義上來說,這無疑是美軍驅逐艦斬獲的一場輝煌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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