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跳水冠軍賽剛剛在武漢收尾，看臺上空落落的，少了那個大伙兒最眼熟的身影。

廣東隊的名單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就是找不到“全紅嬋”這三個字。

這不是頭一回了。算上這次，她已經連著缺席三場國內大賽。

官方給的說法是傷病調整，暫時打不了比賽。

可這話說出來，信的人有多少？

央媒開口了，勸大家伙兒“暫時忘掉全紅嬋”。

這話聽著是有點沖，但往深了想想，里頭藏著的全是沒辦法。

全紅嬋今年十九了。東京那會兒她才十四，一米四三，三十八公斤。

那個身板兒往臺上一站，像顆小炮彈，砸進水里就沒了影。

現在呢？長到一米六，體重也躥到了四十八公斤。

整整多了十公斤肉。

這十公斤放普通姑娘身上，叫抽條，叫長開了。

可擱在十米跳臺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懂行的人算過一筆賬，體重每多一公斤，起跳高度就得往下掉兩公分。

兩公分聽著不多，可對于向后翻騰三周半這種動作來說，差這兩公分，入水的時候就不是“滋溜”一聲，而是“啪嘰”一下。

去年墨西哥站比賽就出了這么一檔子事。

她那個招牌動作207C，以前跳一回滿分一回，那次愣是只拿了六十多分。

水花濺起來老高，像炸開了一朵大喇叭花，跟以往那個“滋溜”一下就沒影的動靜完全是兩碼事。

看臺上的觀眾都愣了，有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嘀咕“這是全紅嬋嗎”。

為了重新馴服這個動作，她的教練何威儀沒少嘆氣。

說是要“重建”，就是把過去那些肌肉記憶全推倒了重來。

這中間傷了養，養了練，反反復復折騰。

可比起身體上的折騰，網上的話更難聽。

她因為傷病減少訓練那陣子，網上說什么的都有。

有人說她要退役了，有人說她被國家隊開了。

還有人盯著她微微變圓的臉上綱上線，彈幕里打出“胖成球”這種字眼。

最要命的是，這股火還燒到了她家里人身上。

她哥在老家做助農直播，賣點當地的水果蔬菜，本來是想幫鄉親們多掙點錢。結果評論區里凈是些難聽話，說他蹭妹妹的流量，吃妹妹的人血饅頭。

她家蓋了新房，被說成炫富。

去年有個采訪，她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聲音都變了，就求大家一句：別罵了，別罵我家里人。

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擱誰聽了心里都不是滋味。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本該是嘻嘻哈哈的年紀，卻要在鏡頭前紅著眼眶求人別罵了，想想就讓人覺得憋屈。

那她到底為什么要休戰？

女子跳臺這個項目，向來是年輕人的天下。

十六七歲是巔峰，一到十八九就該發愁了。

發什么愁？發愁長個子，發愁長肉。

圈里人都知道，這叫“發育關”。

任茜、張家齊，哪個不是天才少女？

哪個不是倒在這道坎上的？

這不是意志力能解決的事，是身體規律，誰也擰不過。

全紅嬋這半年不比賽，就是在跟這道坎較勁。

她以前說過一件事，聽得人心里發緊。

為了控制體重，她有一段日子一天只吃一頓飯。

餓到什么程度？她說“感覺自己快嘎了”。

這話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來，可誰舍得真拿它當玩笑聽？

她的身體也撐不住了。

右腳的踝關節韌帶撕裂過，關節腔里積液最多的時候有八毫升。

要是再硬撐著打比賽，萬一哪一下摔重了，落下個不可逆的傷，那別說洛杉磯了，連跳臺都別想再站上去。

所以她選擇了“退”。

這半年她從國家隊回到廣東訓練中心，不練大強度了，專心做康復。

每天泡泡腳，做做理療，把那些疼的地方慢慢養好。

除了養傷，她還給自己找了另一條路。

去年九月，她進了暨南大學，念運動訓練專業。

跟蘇炳添做了校友。

運動員這碗飯，吃不了幾年。

趁著現在有這個名氣，把書念了，將來不管是當教練還是進體育局，都說得上話。

換句話說，她在給自己下半輩子做打算。

這哪像個十九歲姑娘想的事？

可現實就這么擺著，不琢磨不行。

央媒這時候站出來喊話，又是為什么呢？

它沒夸全紅嬋有多厲害，也沒罵那些網暴的人，就是說了一句：給她留點安靜的地方。

這話說出來，戳中了不少人的心。

回想一下，全紅嬋是怎么火起來的？

東京奧運會那一跳，滿分，水花消失，一夜之間全國人民都記住了她。

可從那以后呢？事情慢慢就變了味兒。剛開始大伙兒看她比賽，是圖個新鮮，圖個激動。后來看多了，就覺著她贏是應該的，拿金牌是理所當然的。

贏了是應該的，輸了就是退步了。

大家忘了，她也只是個慢慢長大的小姑娘。

長高了要重新學動作，受傷了要停下來養，這些在普通人身上再正常不過的事，到了她這兒就變成了“不自律”、“狀態下滑”。

這種事其實不是頭一回了。

劉翔當年跑得多快，后來被罵成什么樣？

朱婷打得多好，輸一場球被說成什么？

中國體育似乎有個怪圈——造神的時候有多賣力，毀神的時候就有多起勁。

全紅嬋現在經歷的，就是這個怪圈的中段。

央媒這個時候喊“忘掉她”，不是讓大伙兒真把她忘了。

是讓她從那個神壇上下來，喘口氣。

讓她能在沒有鏡頭的角落里，安安心心把傷養好，把那個還沒來得及好好過的青春期補上。

現在的全紅嬋在干什么呢？

據說她回湛江老家了，有時候幫媽媽看看廟會的攤子，有時候跟著家里人在工地上轉轉。

戴著兜帽，穿著普通衣裳，像個尋常的十九歲姑娘。

這才對嘛。

中國跳水隊最不缺的就是金牌和好苗子。

這次武漢比賽，好幾個新面孔跳得都不賴。有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動作干凈利索，入水聲音跟刀切似的，一點水花都沒帶起來。

可全紅嬋只有一個。與其逼著她每場都拿冠軍，不如讓她把身體養利索了，把書念完了。

至于2028年洛杉磯奧運會能不能去，那是以后的事。

就算她再也回不到十四歲時的巔峰，她也依然是那個讓所有人記住水花消失術的女孩。

把安靜還給她，把期待收回來。

這對一個曾經的冠軍來說，比什么安慰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