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社交平臺上，常能看到關于幽門螺桿菌的抱怨。

幽門螺桿菌是人類的“老麻煩”了。這是一種定植于胃內，具有螺旋狀結構的微需氧革蘭氏陰性菌，全球感染率約為50%。國內同樣極流行，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幽門螺桿菌感染人數達6.21億。

這個病癥狀不算重，主要表現有口臭、打嗝、反酸等，可放任不管也不行。《中國藥學雜志》一則論文指出，幽門螺桿菌長期感染會顯著提高消化性潰瘍、胃癌等疾病的發生風險，1%—2%的幽門螺桿菌感染者最終會發展為胃癌。

1994年，幽門螺桿菌被國際癌癥研究機構列為Ⅰ類致癌因子，根除幽門螺桿菌也成了預防胃癌的一級措施。

但這個病治療起來卻非常麻煩。傳統的“四聯療法”要服用大量抗生素，且療程長，耐藥性和依從性都是問題，搞得患者苦不堪言。

最近，一款新藥預計將在年底之前上市，它的作用如何？能賣得好嗎？

圖/視覺中國

麻煩的病

幽門螺桿菌感染的治療一直沒有單獨的藥，而是得吃一堆藥。目前被國內外共識廣泛采納、根除率最高的一線治療方案，是“四聯療法”。

所謂四聯療法，一般包括兩種抗生素（克拉霉素、阿莫西林、甲硝唑等）、一種胃酸抑制劑（如雷貝拉唑、艾普拉唑等）、一種鉍劑。其中抗生素用于直接消滅幽門螺桿菌；抑酸藥用于抑制胃酸，幫助抗生素發揮作用；鉍劑可在胃內形成聚合物，在潰瘍區形成涂層，保護胃黏膜。

由于涉及的藥物種類太多，服用劑量和時間又各不相同，且必須嚴格用藥14天，常會有漏服或搞錯劑量的事發生，個別患者更是飽受副作用困擾，苦不堪言。

更糟糕的是，受了罪，病還未必能治好。

近年來，中國的抗生素耐藥率不斷攀升。一則綜合了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近10年數據的研究顯示，幽門螺桿菌對甲硝唑和克拉霉素的耐藥率較高，對左氧氟沙星的耐藥率居中，對阿莫西林耐藥性較低，但近年來也出現上升趨勢。再加上幽門螺桿菌多重耐藥現象嚴重，如果情況繼續發展下去，可能很快將陷入無有效藥可用的困境。

耐藥率上升，意味著總有一部分菌沒有被完全殺死，使臨床中出現治療失敗或治愈后復陽的病例。《世界華人消化雜志》一則數據顯示，中國根治后5年復發率為8.70%,平均年復發率為1.70%。

基于種種困擾，全球都一直在期盼新藥的出現。然而該賽道不光超過30年都沒有新機制藥物出現，關注度更是持續下降。

行業分析人士指出，之所以該領域研發不及預期，除研發難度大、周期長外，還與商業回報率低有關。由于抗生素通常只需短期服用，甚至為了防止耐藥性升高，還需嚴格控制使用，與“長期用藥”的商業回報邏輯天然相悖，導致跨國巨頭紛紛收縮甚至完全退出了抗生素領域的研發。

時至今日，除傳統的四聯療法外，市場上流行的多是一些投機取巧的產品，比如各種品牌的益生菌制劑，宣傳能對幽門螺桿菌起到“以菌治菌”的“抑制作用”。然而多個研究表明，益生菌只能在聯合標準藥物治療的過程中發揮輔助作用，并不能單獨殺死幽門螺桿菌。

新藥來臨？

今年，一款名為“利福特尼唑”的新藥或許很快上市了。

這是自1982年發現幽門螺桿菌以來，全球首個且目前唯一治療該細菌感染的新分子實體候選藥物，去年8月向國家藥監局提交了新藥上市申請，有望在2026年底獲批上市。

目前，利福特尼唑三聯療法（RTT）對比鉍劑四聯療法（BQT）的中國III期頭對頭臨床試驗已經完成。試驗數據顯示，RTT的根除率達92.0%，高于BQT的87.9%；多重耐藥人群中這個數字則是89.9%和81.2%，差異更明顯。不良反應發生率也更低，RTT組37.3%，BQT組則為53.2%。

給藥方面，RTT相比BQT也更便捷，三種藥物均每日兩次，且無需提前進行藥敏檢測，而BQT方案中四種藥物每日需服用兩到四次。

這也給了背后的公司丹諾醫藥相當的底氣。5月22日，丹諾醫藥正式于港交所主板掛牌上市，開盤即漲140%。此前招股期間，公開發售超額認購倍數位居2026年以來港股主板新股超額認購榜第二。

高特佳投資于2022年3月聯合領投了丹諾醫藥D輪融資。高特佳投資副總經理于建林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丹諾醫藥所處的賽道具備“剛需+缺口”雙重特征：一方面全球面臨耐藥菌危機，存在確定性臨床需求；另一方面，公司專注細菌感染和菌群失調，幾乎無直接競品，且具備全球專利保護和較強技術壁壘；同時，抗耐藥菌感染屬重大公共衛生需求，有望進入監管機構的優先審評通道。

基于以上研判，高特佳選擇D輪領投了丹諾醫藥。

于建林預測，基于臨床數據和產品依從性、安全性等判斷，若利福特尼唑順利上市，到2028年左右，其有望成為一線主流用藥，甚至成為全球標準方案。到2030年，利福特尼唑可能會發展成為幽門螺桿菌感染治療第一大療法，市場份額約占40%。

理想很美好，但仍有許多困難需要克服。

仍有困難

首先，該產品目前尚未獲批，還在等待過程中。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丹諾醫藥與遠大生命科學就利福特尼唑的中國市場商業化訂立獨家合作協議，后者向丹諾醫藥支付了第一期里程碑付款2500萬元人民幣。

但協議同時約定，若丹諾醫藥未能于2026年12月31日前獲得利福特尼唑首個適應證的中國上市許可，遠大生命科學可以單方面終止該合作協議，丹諾醫藥應退還已從遠大生命科學收到的第一期里程碑付款。

并且，若利福特尼唑未被納入2027年版國家醫保藥品目錄，遠大生命科學亦有權要求重新協商關鍵商業條款。

成功獲得上市許可，是一款藥開啟銷售的第一步，也決定了其市場下限。能否納入醫保，取得更寬的定價空間，則通常決定了其放量的上限。

E藥經理人研究院研究員儲雷對中國新聞周刊指出，遠大生命科學在腸胃健康管理領域擁有強大的營銷網絡，有望加快對傳統四聯療法的替代。不過，該藥即便順利上市，仍要面臨一些困難。例如在醫保談判方面，談判底價相對既往療法的溢價可能有限。

“對照兩種療法的組分，利福特尼唑相當于替代了鉍劑和一種抗生素，醫保談判如果以此為參照藥，那么參照藥較低的價格，疊加有限的溢價，可能導致較低的談判底價及最終中選價，影響研發成本的回收。”儲雷表示。

此外，盡管利福特尼唑三聯療法相比傳統的四聯方案能夠做到少用藥，但療程都是14天，周期沒有縮短。若完全依賴市場定價且顯著高于傳統療法，未來放量或存在一定阻礙。

目前，丹諾醫藥尚未有產品實現商業化上市，一直沒盈利。招股書顯示，2023年到2025年前三個季度，丹諾醫藥均無營業收入，凈虧損分別為1.92億元、1.46億元、1.15億元，累計虧損達4.53億元。招股書中，丹諾醫藥坦言，公司預計在未來仍將持續產生凈虧損，可能無法產生足夠的收入以實現或維持盈利能力。

創新藥的賽道上，一家公司即使做出了開創性的工作，仍需要和時間及眾多不確定因素賽跑。

參考資料：

1.幽門螺桿菌感染根治成功后復發的研究進展.李超，張振玉.《世界華人消化雜志》2016年5月8日

2.幽門螺桿菌的治療現狀.劉敏芝，李運澤.《醫學信息》2021年8月第34卷第15期

3.幽門螺桿菌臨床耐藥性及其變化趨勢：北京大學人民醫院10年數據分析.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檢驗科.《協和醫學雜志》2023年9月

4.幽門螺桿菌治療藥物研究進展.文睿，程天恒，王妮涵，王婷，楊華麗，劉洋，程卯生.《中國藥學雜志》2024年9月第59卷第18期

5.益生菌輔助根除幽門螺桿菌的研究進展.康晉，郭俊芝.《中國微生態學雜志》2025年2月第37卷第2期

6.丹諾醫藥（蘇州）股份有限公司招股章程

記者：石若蕭

編輯：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