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不老不死的舊物擺渡人。
因為能看見古玩承載的記憶與執念,我幫人促成無數姻緣。
但我每次找到轉世的丈夫,他都愛上了別人。
一次又一次。
千年后,我又找到了他,
可他身邊依舊有了別人。
……
京市初秋,總是多雨。
我聽著雨聲,坐在店里細致地擦拭著一件宋代瓷瓶。
指尖掠過瓶底時,我閉上眼,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對癡男怨女前世的愛恨糾纏。
身為舊物擺渡人,我的使命就是找到他們,幫他們恢復前世記憶,再續未了良緣。
“叮鈴——”
門上的銅鈴響了。
秋雨裹著一陣清冽的檀木香飄進來。
我抬頭,只見一個俊朗的男人撐著傘站在門邊。
他眉目俊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疏離的矜貴。
我心尖一顫,瓷瓶險些從手中滑落。
這張臉,我對著畫像看了整整一千年。
我還怔著,他收了傘朝我輕輕頷首。
“請問您是這家古玩店‘渡緣’的蘇老板嗎?”
聲音低沉悅耳,禮貌而疏離。
“渡緣”是我在古玩城開了十多年的店鋪,名聲極廣。
我回神,攥緊手中的瓷瓶,呼吸都在緊張。
“我是。”
他將傘放到門邊,走上前,從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蘇老板你好,我是謝氏集團的總裁謝宴之。”
“今日冒然來訪是因為我們公司準備開發古玩城,想請您做顧問,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我起身將瓷瓶放回原位,接過名片給他倒了杯熱水:“請坐。”
他沒坐,被白墻上的一幅畫像吸引了視線。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一緊。
畫上是一個清冷俊朗的古裝男子,玄衣墨發,手持古劍,貴不可言。
可讓謝宴之感興趣的不是這幅畫有多昂貴,而是這幅畫上的男人,和他一模一樣。
他抿唇問道:“蘇老板這幅畫開價多少?”
我捏著水杯,聲音發緊:“這是非賣品。”
謝宴之輕笑:“是嗎?可惜了,這畫中人倒像是我祖上的老照片。”
我心口抽痛——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畫中人就是他,是那個跟我發過誓,會永遠愛我的男人。
千年前,我重病纏身,是他踏遍昆侖為我求來不死丹藥,我才得以活命與他結為夫妻。
然而好景不長,他逆轉我的壽命遭到天道反噬,重病身亡。
臨死前,他握著我的手,承諾我:“我們來生再續前緣,等我。”
我等他,也找他了。
可這一千年來,他卻每次都愛上了別人。
這一世,他會愛我嗎?
“蘇老板?”
謝宴之聲音響起,打斷我的思緒。
我定了定心神,指尖攥得發白。
剛想開口問他“信不信前世今生”,門上的風鈴又一次響起。
“宴之。”
一道輕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我抬頭看見一個身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病弱的柔媚,走過來自然親昵挽住謝宴之的手臂。
謝宴之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側身替女人拂去肩上的雨珠,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么:“雨停了?”
“嗯,我們該去赴宴了。”女人甜甜一笑,這才看向蘇若離,禮貌地點了點頭。
謝宴之介紹道:“這是聞清妍,我的未婚妻。”
聞清妍。
未婚妻。
原來這一世,他身邊依舊有了別人。
我愣愣地看向他們挽著的手臂,女人無名指上的一枚鴿子蛋鉆戒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聞清妍禮貌沖我笑笑,謝宴之也沖我頷首告辭。
“蘇老板,合作的事咱們下次再談。”
我怔著,心痛得快要窒息。
他們相攜離去,男人高大挺拔,女人柔弱依人。
他的傘偏向聞清妍那一側,他半邊的肩膀淋在雨里。
多般配。
車緩緩駛離,我才回神,看向鏡子中千年不老的臉,無邊的苦澀翻騰。
我曾以為,不老不死是上天的恩賜。
可一世一世的輪回,我一次次眼睜睜看著謝宴之愛上別人,娶了別人。
我才知道,不老不死不是恩賜,而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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